《凤梧惊华》周和月

34、第三十四章 送她下山

　　凤梧回到房间，问淘淘，他回来了吗？

　　淘淘知道她说的他是谁，摇了摇头道，刚我经过长公主那边，她好像也在找小侯爷，但被几个近卫找理由安抚下来了。

　　这种未知，让她无原由地更为担心，她突然在想，自己为什么那时候没跟上去。这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心境，好像变了。有种情愫涌上了心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本来天空还有光线，很快那抹夕阳黯淡了下来，不一会整个寺庙都笼罩在一片黑夜里，静了下来，夜里，什么都悄悄的。

　　直到裘明朗贼心不死再一次敲响了凤梧的门，此刻的安静才被打破。凤梧装作没听到，也没应答，怎料那人不知怎的撬开门栓，竟直接开门走了进来，一直走到凤梧床前，刚想上下其手时，后脑勺便被某重物敲了一记，摊倒在了塌下。

　　哼，贼心不死。淘淘放下砖块，将软倒在地上的人手脚都绑了起来。

　　你敲太重了。凤梧喃喃道，估计要好一会才会醒。

　　淘淘吐了吐舌头，道，我可看不惯他那猥琐的脸，小施惩戒了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那人便醒了。此时房间内只有一盏幽暗的烛灯，房间里时而明明灭灭，只能看到微些轮廓，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凤梧将白日里裘明朗给的五石散凑近，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人便习惯性将粉末一一吸食了，发出一阵满意的呻吟。

　　看他已经陷入了一阵迷乱，凤梧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吸食五石散的？

　　裘明朗支支吾吾道，三年前。

　　凤梧又问，为什么吸食五石散？

　　裘明朗眼前一片混沌，他摇头晃脑，答道，有次偷看爹在用，我就也学着开始用了。

　　凤梧蹙了蹙眉，继续问，你爹为什么用五石散？

　　裘明朗有些梦魇了，说话也极慢，宫里……赏……的……

　　见他神智涣散，凤梧忙追问，宿星楼和裘家，或者宫里什么关系？

　　而裘明朗显然抵不过药力，直接昏睡过去了。

　　又是宫里。凤梧内心道。

　　她好久才站起来，准备和淘淘二人将裘明朗偷偷抬回去，不然被发现，有些事也解释不清了。

　　她二人刚准备发力，门口便进了一人，眉眼如墨、身材修长，凤梧吃惊道，安郡王怎么在？

　　安右崇莞尔一笑，这是凤娘子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了，晚上起夜时看到这厮鬼鬼祟祟，于是跟了过来，你说好巧不巧。

　　见凤梧没有回答，安右崇拍了拍手，一名暗卫走了进来，麻利地将地上那人扛走了，安右崇转身，幽幽道，这个垃圾，我帮凤娘子放回去。

　　凤梧问，你为什么帮我？

　　安右崇背对她离开，晃了晃手掌，留下了一句，帮凤娘子，是要回报的。

　　还没等她问，什么回报时，那人已然隐在了深夜之中。

　　让淘淘收拾了下赶紧去休息，凤梧一个人在屋子里继续躺下，快到子时，谢璟云怎么还没有回来？她不安地想着，这股不安让她难以入睡，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而这时，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先袭来，随后便是一个身板往她身上倒了下来，压住了她的胸口。

　　血腥味之中，她闻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熏香，迟疑地问，谢璟云？

　　那人没有作声，她伸手探了探，黏糊糊湿漉漉的，她猛地爬起来，凑过去点亮了最近的烛台，才看到谢璟云原本那张干净精致的脸，十分苍白，而身上好像还有几处伤痕，血液渗出来染透了外面的衣襟。

　　她扶着他躺下，将他染血的外衣脱了下来，给他清洁伤口，又拿出了叶大夫给她准备的紧急药箱，擦药包扎，很快血便止住了，处理完后，她才重重松了口气，因为原来衣服全是血污，她只能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又将炭笼挨近了些，以免他着凉。也许经过这一整天的折腾着实累了，她就这样扶着床沿，沉沉睡了去。

　　半夜她好似没意识时感觉到自己被横着抱起，放回到了那张床上，为她盖好了被子，捻了捻被角。

　　醒来的时候，好似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连处理血污的帕子和水盆都没了，药箱也收拾好放回了原处，淘淘进来为她准备梳洗，并道，谢小侯爷昨晚回来了，早上我去打水时听那院里的侍卫说昨夜盛京府出了桩案子，他连夜回去了趟，又赶回来了。长公主还感动了半天，说小侯爷孝顺呢，就是心疼他赶路回来太累了。

　　噢。凤梧伸了伸懒腰，只道，回来了就好。

　　又想起了什么，问，那裘明朗呢？

　　听说裘公子昨晚起夜不慎摔折了腿，今一早就被安排提前送回府了。淘淘俏皮地瘪了瘪嘴，真是活该。

　　她又道，姑娘得快些了，裘夫人他们已在堂里告辞，估计准备走了。

　　也好。凤梧换好衣服，洗完脸，深深呼吸了口新鲜空气，道，我们也回去吧。

　　因送走了裘明朗，裘府马车只剩了一辆，裘夫人和裘□□还有随行两个丫鬟几乎已经坐满了马车，这间车厢明显也是没了凤梧二人的位置。

　　裘夫人道，马车送了明朗就会折回来接姑娘，凤娘子还可以多休息会。

　　凤梧颔首，道了声谢，便又回了房间。虽说早上送裘明朗的车走得早，但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两个时辰，足够到中午了，她便想着要不要去找谢璟云问问情况。

　　而谢璟云，此刻还在静皇妃所供养的佛堂中，随着娘亲荣阳长公主一起向静皇妃辞行。

　　奇怪不奇怪，淘淘这时走了进屋，边走边念叨着，这僧弥说安郡王昨天傍晚就称临时有事先走了，那昨晚上帮我们抬人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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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南阳王妃的侍女敲了敲门，从一侧走了进来，对凤梧行礼道，南阳王妃问凤娘子要不要一起回去。

　　南阳王妃是安右崇的娘亲，自己与她也没有说过什么话，肯定是安右崇安排的。

　　她刚想回答，王池走了进来，向南阳王妃侍女颔首，道，谢府尹说昨夜盛京府报了起案子，和凤娘子有关，我们要带凤娘子回盛京府。

　　南阳王妃侍女福了福身，道，也好，那小的回去复命了。

　　回去时，淘淘自己单独骑了一匹马，因为凤梧不会骑马，所以想让淘淘带她，结果被谢璟云以问话为由拉到了自己马上，因他披着长长的斗篷，刚好盖住了身前娇小身板的凤梧，所以外人也看不出来，荣阳长公主坐的马车，在后面跟着。

　　谢璟云一手牵缰，一手搂着凤梧。凤梧就这么被谢璟云紧紧靠在他的衣襟上，长长的斗篷盖住了她的身形，她闻着他身上还有些许药味，低声问，好点了？

　　嗯。谢璟云答道。

　　昨天还顺利吗？她又问，偷偷拿眼睛瞧他。

　　谢璟云又是一声“嗯”。

　　昨天裘明朗提到了，最开始五石散吸食是三年前，是宫里给裘世的赏赐。

　　这时谢璟云没有说话了，好像在思索什么，很久，他才回应了一声“嗯”。

　　一路上他们二人的回答好像就一直是以谢璟云一个字回答的告终，后来凤梧也没再问，他也没再回答了。

　　进了盛京城，谢璟云以去府衙办案为由，从另一条路岔了出去，还没走出多元，她感觉到这个男人重重靠了过来，呼吸也显得有些急促，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和脖子，才发现他全身滚烫，感情啊，刚刚他一直在死撑着。

　　好在离药铺也不远，她让随行的王池牵着马，一直牵到了药铺后门，她忙跑进去，喊了叶大夫出来。

　　叶安澜看着情况，先让人把谢璟云抬进内室，三下五除二解开了他的衣服，检查了他的伤口，道，是中毒了。

　　昨夜发生了什么？什么时候发生的？叶安澜直接问一边的王池，他发生了什么好让我判断用针的时机。

　　大概提前被交代过凤梧处可信任，王池才把昨夜发生的事大概说了出来，原来昨夜谢璟云从甬道另一头出来时，是在白马山北面外五里的地方，甬道另一头连接着白马山矿洞，这个矿洞连绵白马山西北部大概十里的地下通道。

　　提前安排的侍卫是从西北方向进来的，和谢璟云约莫戌时汇合了，但汇合后很快就遭到了伏击，伏击的人用的是弩，弩上有涂药，是那种能让人瞬间疲软的药物，所以去的人只回来了谢璟云和王池二人。

　　瞬间疲软的药物。叶安澜沉思道，一般药物发作最快也得要半炷香的时间，什么药物能让人瞬间疲软？

　　凤梧不禁问，能从伤口上辨别出什么毒吗？

　　叶安澜道，可以是可以，但伤口里不止一种毒，至少两三种，现在浅显能看出的最基础的是乌头，外层可能是孔雀胆，这两种不同毒的药物相生相克，也可能是两种药物相合，提前导致肢体麻痹了。这两种毒素只能一种一种来解，解完一种才能判别下一种。

　　说罢，她便到后院安排配药去了。

　　凤梧问王池，你们应该查的不是简单的地洞尸骨案吧？

　　王池艰难地点了点头，四日前有人投案白马山藏有私矿，大人便是因此追查去的白马山。

　　唔。如果中途遇到埋伏，那么此事是不是算打草惊蛇？

　　王池道，一早上大人已经让府衙派人将白马山西北面都包围了，该抓的抓该拷问的也在典狱盘问了，此行也算有所收获。只是折了几个兄弟，唉！

　　他昨晚真的回了盛京府？王池点头，是的。

　　这么重的伤，他不要命了。她好气又好笑，还真是为了尽孝道。

　　王池苦笑道，他不回盛京，就没办法向陛下拿到白马山的调查令。白马山毕竟是皇家围场，没有调令就没办法围山。

　　王池喑哑道，但大人甫一回来，就直接去了姑娘那了。所以，与其说是为了荣阳长公主，不如说是为了姑娘啊。

　　这时叶安澜已走了进来，她瞅了瞅凤梧和王池道，看你俩神色也不怎的，你二人也没好好休息吧，先到后厢房休息吧，人醒了我喊你们。

　　好的。王池抱了抱拳，已跟随含墨走向了后厢房，而凤梧还是杵在那，叶安澜摇了摇头，给她找了张凳子，让她靠在一边小几上休息。

　　敷完药，过了两个时辰，随时查看病灶，然后重新检查毒素，又敷药，叶安澜进进出出，不仅要检查这边的谢璟云，还要处理外面的病人，再过了一个时辰，谢璟云才从迷迷糊糊中醒来，身上多处阵痛袭来，一醒来，就看到凤梧坐在一边靠着小几睡着了，她的睫毛微颤，看起来好像连小憩也不安稳。

　　叶安澜这时走了过来，将他头掰了回来，道，别动，再躺一个时辰，让药效发挥完。说完，在柜子边上拿起一包纱巾，便走了出去。

　　凤梧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谢璟云盖了一件斗篷给她，正是他早上穿的那件，凤梧走出来时，木掌柜和叶安澜等人已经在整理铺子准备打烊了，看到她每个人似乎都噙着笑意，看得凤梧摸不着头脑，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喜事吗？

　　木掌柜拎着药箱，放回到柜子上，道，我看是东家要有喜事了。

　　众人哈哈了几声，凤梧才意识到这些人定是拿她开玩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