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惊华》周和月

20、第二十章 人各有命

　　凤梧顺时两眼眉眼弯弯，喜笑颜开的对付月希道，付小姊真是极好的人。

　　送走付月希，凤梧从方才的笑脸迎人，回到了起初的平静神态，从刚刚付月希的表情中，很难不让人怀疑，她倒是有一个猜测，若是付家贪走了那笔资材，里面便有那张琴，偏偏让付月希寻了个由头拿来送了人，所以也自然不会真的有那卖琴的行脚商。

　　付月希走出裁缝铺不久，身后的丫鬟便问，平白拿了枚喜欢的簪子，小姊为何还是满脸愁云呢？

　　付月希回头问丫鬟，那东家上次听人介绍时，你还记得，她可是姓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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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璟云看着眼前案台上的册子悉数展开，一边瞧着其中标记的符号，一边看着池颜在核对誊抄，这上面的符号大概可归为六类，有圆有方有多棱状，而且标记位置对应的也不是一样事物一个，反倒一样事物下可能还会有2-3个不同的标记。

　　他踌躇地看着，不免陷入了深思，按他最初的分析，若这个标记代表的每个是参与瓜分资材的人，那为何会有多人瓜分一项资材，他看向这名物，也不是按数量计的，也不像金子那样能融了分，比方说一个琉璃杯，一样官窑花瓶，为何会在多人的名下？

　　眼前的池颜倒是边抄写着，边忍住笑，让谢璟云不由得回头看她，问，怎么了？

　　池颜的个性也是不遮不掩，直接说了出来，我最初流落街头当乞儿时，也见过这种类似的标记，一般是用来标记一些大户人家的，比如说圆形就代表这户人家资材现银不少，可以直接偷盗库房，方形则是说明这户人家没有多少钱，但还有些物什家底，拿到市面上卖了也是不菲的，三棱形便是说明这户人家空有地位，但家底已经被后辈坐吃山空了，五芒状是说这户人有钱也有权势，防备定然森严，惹不得，一般我们都会有这五类标记，只是这第六个六边形，我就不知道了。

　　池颜挠了挠脑袋，道，当时我看到这些标记时也是一面懵，毕竟这种标记只有市井人才知道，而且一般是来标记人的，但头一次见到拿来标记物品。

　　谢璟云还在回想刚刚池颜说的那几个图案代表的分类，这时凤梧走了进来，而进来位置竟然是厅堂另一侧，显然不是从正门进来的。

　　凤梧见池颜在抄标记，她便没有动那摊在条案上的原本，而是蹲下来，歪着头一条条地看起来，也许因为太长，她看到翻折处，还未看完，池颜便好奇道，你找什么？

　　凤梧问，这名单里乐器的部分在哪？

　　只见池颜站起来，走到另一边，将折叠的部分展开，竟还能展开好长一条，她也细细找了一会，指向其中一页，道，这里，凤梧走了过来，这个名册上，上面赫然有一条，梅花印檀木七弦琴，下面标了个三棱形的标记。

　　她似乎更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在这个名单里，寻找其他标记三棱形的事物，并将这些一一记在了心里，索性三棱形标记对比其他标记来说，不算多，所以她记起来也并不费力。

　　谢璟云走到她跟前，问，是有什么新的线索？

　　凤梧便道，今日付明的女儿付月希来我店里了，我便趁机向她打听了你表妹那张檀木琴的事，她言辞有些闪烁，我便猜到，那琴极有可能她从家中库房拿的，只是提及来路时借了城中行脚商之名。

　　谢璟云也是对那张琴有印象的，初来侯府时，表妹的物什不多，是没有那张琴的，但后来这张琴凭空出现，表妹只说是闺中姊妹所赠，他也便没在意。

　　凤梧继续道，那琴是我娘的遗物，我断然不会认错，因上面梅花是专门请当时画梅一绝的李先生所刻，举世也只有一张，叫，苦寒来。

　　谢璟云看向那名册中对应这张檀木琴的标记，是三棱状，他再问池颜，你方才说三棱状代表着什么？

　　池颜尚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便答之，门第还算显赫，但家中没什么资材的人家。

　　谢璟云喃喃道，裘家原本家族中有人官及二品，甚至他祖父还曾受封飞鱼赐服，只是到了裘世一代家业就人才凋零，如今裘世也不过是一名从六品的吏部主事。

　　是的，如果这标记和民间盗匪乞儿所用标记是匹配的，那么原来图案的指代很可能就是他们当时的家世特征。凤梧也恍然大悟，那么她所知的，如果还有楚、付两家，对应的是——

　　不等凤梧再问池颜，谢璟云便开口了，楚家家底丰厚但实无权柄，应为圆，付家是商户中较弱的，应为方。

　　凤梧再问，那对白玉双螭纹戒下面标记着可是圆？

　　池颜旁观，也大概心中有了方向，迅速翻找起来，不一会，便起身，点头道，是圆。

　　三人俱面面相觑，那么此刻便明了了，这些标记代表的是谁，虽然他们不知道还有三个标记对应的人是谁，以及为何有些物什下面会标记多个符号，但顺着这些物品顺藤摸瓜，应该也能找出些更清晰的线索。

　　——————————————止咳药

　　这天城东的胭脂街本来冷冷清清，忽然便人潮涌入、热闹起来，听说盛安药铺的叶大夫，最新研制出了一款新药糖，对清肺止咳颇有奇效，最主要的是，新药上市，手续齐全，居然能先免费试药一个疗程，不收钱。

　　这让很多人便蜂拥而来，以免这好处到了第二天便没了，本来一到盛秋，这肺咳便是京中的常见病，而且是季节多发病，也根治不了，所以几乎止咳药哪家都有，要真论奇效，也多为安慰之言。

　　有些人便抱着试试也无妨的心态去了，领了一个疗程一管的药糖，登记了姓名便可回去按时吃药，谨遵医嘱。不料刚吃药两天，街头那户卖猪肉的，多年顽疾也好了许多，切猪肉也不咳了，也解决了他多年的困扰，忙送了块锦旗到盛安药铺。

　　一时间药铺门口更是挤满了人，但真的如很多人所料，药铺也不是做慈善的，免费试药的活动也就两日，后面便是要收费的了，当木掌柜拿出一管药一两的招牌时，不少人便悻悻离去了，毕竟这药对别人有用，对自己也不一定有用，主要是，这药也太贵了吧！

　　其中有人不信这药真有奇效，非得去那猪肉铺一瞧，见那本来一到秋天就咳咳咳不停的小伙，现在都不用掩面直接切肉了，而且对比之前因为咳疾扰的心神不宁样，现在小伙精神头可好，一天杀猪那劲可是让人瞧在眼里的。

　　那日付府负责采买的小厮一到街上便看到药铺前人头攒动，不免好奇，你说商铺打折人群蜂拥是常有的事，但一个药铺，看起来这些人都没病没灾的，为何还挤了这么多人？于是上前打听了一番，回来后便将此事告诉了付明耳中，他的咳疾也是多年未有好转，而且一到黄叶落的季节，便咳咳地不停，这也是他在吏部常年不受待见的原因，谁会喜欢上班地儿有个人一到季节转换就咳不停、制造噪音的人？如此咳病也成了他的心病。

　　这几年付明也试了不少药，吃了药之后如石沉大海，一点都没见效，但好在哪怕多年尝试无果，他也并没有气馁，对他来说，只要有一线可能，他都是要试一试的。于是他豪气地给了一锭银子，让小厮前去盛安药铺，赶紧买两管药糖回来。

　　小厮很少见付大老爷这么大方，便笑咧咧去了，到盛安药铺之时，大部分人已经散了，他以为这药不卖了，赶忙拉着一个准备离开的人问缘由，那人果道，今天的药卖完了，明日要赶早啊。

　　小厮这可气昏了头，他可是刚刚在付老爷面前夸下海口的，说一定会将药糖带回去，怎么能说卖完就卖完了？再怎么说，药铺理应还是有些备药的。想来自己和木掌柜还有些古早情分，现下只想要不先去试一试。

　　到了药铺，木掌柜正在收拾铺面，账房在噼里啪啦地结账，药柜上已然空空如也，显然原来上面摆放的药糖已经卖完了，他将唯一剩下那管用来展示的样品药收了起来，以免长期暴露在空气中受潮。

　　小厮见木掌柜，便是一脸堆笑，道，木叔叔，还记得我吗？

　　木掌柜回头，看到眼前这人，便气不打一处来，这人不就是他邻居家的儿子——孟强吗！但在五六年前，卷了家中所有的细软说要出去做生意打拼，把他爹娘气个半死，如今还靠木掌柜给吊着药呢，这小子如今也不知道在哪混迹，今儿倒是上门了。

　　木掌柜说着就要举起一旁称药的杆子，向眼前的孟强敲去。孟强尚是年轻人，自然是眼明手快，忙躲到了一侧，道，木叔叔这些年辛苦了，现下我正在一个官家老爷家做事呢，想着拿了今年的年俸，便回去孝敬父母。

　　见木掌柜态度缓和了些，他急道，我们家老爷听说了盛安药铺做的止咳药糖，非要我今天带止咳药糖回去，说不带回去就要辞退了我。

　　他掩面掉下一两滴眼泪，吞吞吐吐道，这老爷也是抠门得很，就给了我一两银子，让我带回两管药，这可让我怎么办？

　　木掌柜本也就是心慈手软的人，便对账上说，拿两管药糖，记我账上。

　　孟强喜极，拿过账房递来包装好的药，对木掌柜行了个大揖，大声道，谢谢木叔叔！这可真救了我了！说罢转身就走。

　　木掌柜在身后喊，你父母近来病得极重，可得早些回去看望你的父母啊！

　　孟强哪管这些，他可是白得了一锭银子，分文不花就拿了两管药，而且看到药铺外依旧还站着来买药结果失望而归的人，他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昂起头故意高高提着药糖便大步往前走了。

　　剩下的人一看到比他们来得晚的人都拿着药走了，便又涌入了药铺，木掌柜不得不将库存的药甚至样品药也给了出去，最后实在没药了，木掌柜接连道歉之后，众人方才散去。

　　叶大夫则是在一旁静静看着木掌柜，后终于出声，你认为，那人会听你的话回家吗？我刚刚可是将药糖包装得极小，此人若是仍存善念，也不会行事这么高调、倒是刻意来给你引事了。

　　木掌柜摇了摇头，道，我虽不信，但他的父母，也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叶大夫叹道，人各有命。说完便处理打包剩下的药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