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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我们直接开诚布公不行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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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叔回答道,这个写手方从外地来京,初来乍到的,如今正暂居在西城门边上的永遇客栈,东家可是要约见这位写手?只是这位作者身份有些特殊,恐怕不会单独见您。恰巧明日午后未时我约了他在客栈谈一下新话本的合约,东家不如一道去?
凤梧颔首,虽说她急于确认什么,但也的确不差一日,而自己冒冒失失去了,反而让对方生疑,未免打草惊蛇。毕竟盛京之中,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她才是书局的幕后东家。
门叔和丫鬟对凤梧方才的表现也颇为诧异,但几人接连几日忙得团团转,都觉得是东家因为太多事操劳的神经过于紧绷了,便都没有放在心上。
这本《吃饼侠列传》,可还有多余的誊抄本?凤梧拿着这本书,道,这话本我先翻看一下。
门叔连道,还有两本,只删改了几处错字,倒也是不妨碍阅读的。
也拿一本给谢璟云,凤梧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你跟他说明日未时在永遇客栈约了作者,只约他一人前来。说完挥了挥手中的话本,便往后院走去了。
业已到深秋,院子中央的躺椅上也铺上了一条厚厚的毯子,婳婳给她在一旁支了个炉子取暖煮茶,她便半躺半坐着,翻看起这本话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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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长安城里正是举家团圆之时,圆月当空,此时屋檐上略过了一名蒙面侠客,他长空而立,身上衣摆随风翻飞,白日在公廨,民女骚扰案中,受害者指认的员外郎脱不开嫌疑,但亦无法脱身,岂料那员外郎早已是惯犯,员外郎更是找了人来代他领罪脱身,府衙没有更多证据,不得不下了初判,但这等长安狂徒,怎能如此逍遥法外?
然而,他作为长安县尉,也是长安城中声名赫赫的吃饼侠,更不能袖手旁观,于是这天他好不容易等到中秋夜,趁员外郎携家眷出外赏灯,他便偷偷潜入员外府,寻找此前遗留的线索。
月黑风高,他站在员外府屋檐上,顺着内墙一路摸索,经过员外郎女儿的房间,见里面似有人声,他趁着窗缝往里看,心下生疑,听说员外郎格外怜爱自己这位女儿,为何出去赏灯会不带自己的女儿?而且为什么这个女子在屋里还戴着面纱?但他来不及想这些,终于一路摸索进员外的书房,开始翻找起来。按理来说,这类惯犯大多会留下罪证,只是会放在哪呢?
此时他饥肠辘辘,今天加班略晚,他还来不及用饭便乔装来了此处,于是看了看书房外中厅圆桌上,竟什么都没有留下,他愤愤道,这员外郎,真的是抠死过去了。
于是他抓紧了搜罗证据的速度,只想早点结案,结果这时,整个屋子的烛火亮了,员外郎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正站在他身后。
此时,他敏锐的翻了个身,从另一边绕过员外郎,正要夺门而出,毕竟他的县尉身份不能被发现!说时迟那时快,员外郎一个激灵,反手挡在了门前。
这时从房间里出现了一个女子,竟是那个员外郎女儿,那女子在屋内也戴着面纱,和刚刚在房间中一样,似乎并未摘下过,她打开了窗户,吃饼侠此时正准备找机会抽身,一看窗户打开,他便三步合为两步,从窗户跳出。
在他跳出时候,那个女子竟然跟了出来,留得员外郎在屋里大喊,失窃了失窃了!那个女子似有话要说,吃饼侠觉得她无恶意,便随着她回到了房间,她才发现,这个房间里还有另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连衣着都是一样的,那两位女子取下面纱,吃饼侠才意识到二人竟然极为相似,突然联想到和前段日子上报的失踪女子不谋而合。
他本以为是两个案子,其实竟是一个案子,也知道了为何员外郎的女儿每日以面纱示人,因为他女儿早已被人掳走,而他却依旧掳来长相相近的女子充当自己的女儿,但又觉得相处久了,每个人都不像他的女儿,所以他似乎在寻找不同的女孩子之时,也做实了自己的罪名。
吃饼侠设计将两位女子救了出去,才知前面已有几名女子不忍关押无法和家人团聚,早已受不了而自戕,他让女子在公廨写下陈述指认的罪状后,安排小吏保护好证人,便等第二日将员外郎告发,并将从员外府顺手牵羊的几样珍宝在黑市兑了银两,翌日额外补偿给姑娘的家人。
也许正因为太饿,他经过廊桥时,发现不知是谁遗落了一碟桂花酥杏仁饼,见四下无人,想想今夜无饼,岂不负了他这吃饼侠大名,便把这碟糕饼拿走了。这夜长安闹市喧嚣,头顶上圆月依旧,他坐在公廨屋檐上,吃着饼,喝着酒,举起杯,一饮而尽。
凤梧看着话本里的故事,虽然这个案件结构平平无奇,但好在结局略有反转,也算一桩趣事,尤其结尾提到那碟糕饼,里面放着桂花酥和杏仁饼,居然和她当夜所那的那碟并无不同。
而这个白日是县尉,晚上是侠客的设定,也让她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谢璟云。她虽是怀疑,但她也不相信,这样一个人,会写这种无聊的故事吗?而且不管是因为什么作为出发点,吃饼侠就是贼,整本话本贼喊抓贼,又是什么道理?
即便不是谢璟云,但这个故事好像是照着谢璟云的身份写的,而且刻意在盛京流传,是为了什么目的?不管如何,她也一定要拉上谢璟云去会会这位“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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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在永遇客栈前,前脚刚到的凤梧和门叔遇到了后脚尾随而来的谢璟云,这时的谢璟云骑着马,穿一件藏青色暗纹常服长衫,应是换下了官服后才来,所以晚了。不过想想也是,去客栈见人,如果穿着官服,恐怕容易引起误会。
谢璟云下马,将他收到的话本递给了凤梧,道,昨日早上,我们的确抓获了一起少女失踪案的罪魁祸首,是几位受害女子一早到府衙告发的。然后压低了声音,和这本话本的情节,近乎相似。
凤梧见他也是一头雾水,心下半信半疑,道,那我们便去会会这位“吃饼侠”。
到了那人的客房,凤梧才知道门叔口中那身份特殊是什么意思的,因为这位“吃饼侠”,是位稚气未脱的少女,虽然身着男装,还特地把自己的眉毛画得又粗又黑,但显然从身段看得出来,这就是一个活脱脱是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尤其当她看到谢璟云进来,更是两眼放光,显然这妹子应该还是谢璟云的头号仰慕者。只是凤梧疑惑,什么时候,谢璟云这么受女孩欢迎了?
咳咳,凤梧有意提醒眼前女孩将那毫不掩饰的钦佩目光收起,正色道,说吧,为什么引我们过来。
那女孩嘟着嘴道,你怎么知道?
你写的这个故事一更新,偏偏正巧这个案件发生了,而且前一日你还专门出现偷走了我的糕饼,让我相信你话本写的都是真的,这个事情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你早知道会发生这些事,并将情节提前写入话本,让我们来找你。凤梧接着说,而且你就是那员外郎早年被掳走的女儿,是不是?
女孩歪着脑袋,打量着凤梧和谢璟云,道,你分析得没错。糕饼一事我跟负责布置春风楼的人一打听便知道了,即便你不端着糕饼上去,我也会有办法;至于员外郎的事,也是我看不惯我爹做的事,所以暗中帮助那些女子,让他们在中秋第二天告发的。
那女孩有些玩味地瞧着眼前的一男一女,故作老成道,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能让谢小侯爷也参与进来,凤东家,谢小侯爷是你什么人啊?
凤梧冷冷道,别岔开话题,既然你想让我来找你,那必然有你想说的事,我们直接开诚布公不行吗?
那女孩将手中一个册子放在了桌上,对凤梧道,喏,这是你的东西,保管好了。
凤梧打开一看,正是凤府的抄家名册,上面每一项都被做了记号。
谢璟云觉察了什么,示意凤梧将名册给他,凤梧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名册交到了谢璟云手里,谢璟云翻了翻,神社凝重,才道,这份和他们给皇帝呈交那份不一样,因为那份名册在盛京府如今还有一份留影,这份比那份更厚上一倍不止,而且如果我推测不错,这份才是当年真实的抄家名册,上面标记的,也是未上交的财资和流向。
他盯着眼前的女孩,一字一顿道,你从哪来的?
女孩一见着谢璟云的眼神,便乖巧地和盘托出了,三年前我随爹到一户人家拜访,爹和那人聊事情,我便在后院和那户人家的小姊玩起了躲猫猫,无意中在书房发现的。当时我就喜欢花里胡哨的玩意,觉得这册子装裱好看,便藏在了花园里一处紫色菊花的花盆下。
她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眼神里似有些惧怕,沮丧道,也许就是因为丢了册子,府里的人到处在找东西,我害怕就躲在了柴房里,爹也没来找我,我猜他以为我走丢了,还在安慰自己。但过了两天那户小姊意外发现我在柴房里,以为我还在跟他玩捉迷藏把自己反锁了,便把我带了出来,我偷偷拿了册子就跑了,但我从狗洞钻回家的时候,才发现,我爹已有了新的“女儿”,爹不来找我的原因,就是想和丢册子的事划清关系。于是当下我就决定再也不回去了,也换了个名头,虽然刚开始在外面漂泊的那会吃都吃不饱,后来想起来我还能写些话本段子,所以便以此谋生了。
长大了一些,我才知道这是一份很重要的名录,而且和当时凤家被抄家的事情息息相关,所以我一边写话本,也一边在打听凤娘子的下落,直到一年多以前,原先合作的上一任书局东家跟我说,书局易主了,新东家姓凤。这个姓氏在盛京可不多见,然后我就顺藤摸瓜,慢慢联系到了门掌柜。
她气鼓鼓道,但你们书局也太咸鱼了,东家也是一年见不到一回,掌柜更是什么都不管,就这样本来一年多以前就可以联络上的,非得耽误到现在。
这时门叔的脸也是有些不好看,对于咸鱼的那一年半载,他的确不怎么打理店铺里的事情,都是由底下伙计代劳的,最近才真正经手了书局的业务,和之前断联的写手恢复了联络。
凤梧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你说那户人家院子里有紫色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