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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时人称他“吃饼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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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止行摆了摆手,他便就这么半跪着,任由凤梧在他怀里睡去了。他看着她,也不知是什么情愫,本来他最初只是因为愧疚,把此事交代完也算一件心事了解,毕竟当年,夏家本也可以出面力保凤家,只是他爹碍于朝纲和娘亲的威胁最终落个袖手旁观,他的心里,更是填满了愧疚。
但遇见凤梧之后,便越发觉得眼前这个看似要强的女子活着已是极为不易,本来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家人在旁,却被时事所迫草草嫁了个完全没有感情的夫家,如今更是孤独一人……思及此,夏止行心间便多了一份怜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凤梧眨了眨眼,好似酒意有些醒了,便从他身上醒着爬了起来,边一路往下走,一边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跟着了。
也不说声谢谢,就这么走了?后面的童子为跪了许久的小公子抱不平道,果然街头上说凤东家是个没心没肺、生性薄情的人,果然如此!
夏止行起身、摇了摇头,低声道,她只是不想直面现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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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凤梧并没有完全醉倒,只是她选择让自己放空了一下。毕竟酒这种东西,是她越想买醉,便越清醒的存在。方才夏止行说的,她都听到了,她早该料到如此的,只是她一直给自己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她当那些人是善意,对方也不过把她和她家当做是草芥而已。
人心便是如此,她早该料到的。
此时整个会场上,客人们早已散去了,涛涛和婳婳正在扫尾一些事宜,看到凤梧踉跄着往这边走来,忙跑过去搀扶住快要跌倒的她。
淘淘又急又气道,姑娘怎的喝了这么多的酒。
薛环此时闻声也赶了过来,嗅了嗅她身上的酒味,便知凤梧显然是将那一整瓶桂花酿都喝完了,她便和淘淘婳婳二人道,赶紧送她先回去休息,这里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两个丫鬟点了点头,扶住凤梧往马车那边走,薛环大声在身后补充了句,记得给你们家姑娘泡个热水澡再让她睡下。
不远处,夏止行看着凤梧被掺着越走越远,便对一旁童子道,你且去帮帮薛东家。童子应声。
回到府上,两个丫鬟服侍着凤梧洗完澡,并喂了一晚醒酒汤,便将她扶到在床上躺下才离开。
月色此时已深,但仍有月光洒在窗台上,凤梧睁开了眼,静静地看着梁上的纹路,此时她已有清醒,只是身子还有些沉,她披着斗篷,走到窗台前,平静地看着窗外的月光,眼角不经意间滑下了泪,啪嗒一声,落在漆台上。
她这才注意到,窗外有个身影正双手环胸瞧着她,眉眼含笑,身材修长,一身黑衣道袍,袍子上经纬间编织的银线在月辉下泛着盈盈的光泽。
谢璟云?她愣愣道,你怎么在这里?
谢璟云挑挑眉,依旧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道,就允许你来我家、闯我的府衙,却不允许我到你家?
噢,也是。她恍然道,神色闪烁。
你怎么了?是夏家那小子说了什么么?谢璟云往前走了一步,此时和她仅有一窗之隔,那道长长的身影便落在了她身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眼泪一直往下流,她本来已经安抚好了自己的,这时候居然还是不争气地往下落泪,但她却控制不住自己,只想一次性把所有的泪,都流完。
谢璟云见她如此,有些不忍,便伸手将她搂入怀中,道,你别忘了,你可是那个什么都不怕的凤大东家。
怀中女子此时依旧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早已经哭成了泪人。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她只想哭,好像憋了很多年,把委屈的泪水都哭出来,哭出来就没事了。
见她哭得越来越厉害,谢璟云只能等她哭到哭不动了为止,他能感受到泪水不断渗透了袍衣,随着吹来的夜风,有了一丝凉意。
他见过很多人哭过,府衙的牢狱中,那些哭天喊地早已让他麻木,但没见过凤梧这般的哭,这种流泪是无声的,却也是最有力量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凤梧停了下来,从他怀中抽离,这时候她本来那双大大的眼睛又红又肿。
谢璟云不怀好气地看着她道,喂,你看看我的衣服。
凤梧抬头看了看他那浸湿大片的袍子,淡淡道,明儿我让熙娘再给你做一件。
我说的是这个吗?!谢璟云“哼”了一声,果然是善变的女人,用到他时哭得梨花带雨,现下好了些便翻脸不认人。
突然凤梧又对他说了声,谢谢。同样的话,她也对另一个人说过,但对于眼前的人,也许这声谢谢,在对方眼里只会显得更为敷衍吧。
谢璟云见她已经有些恢复,也放了心,便道,哭完了就早点休息,我走了。
凤梧“嗯”了一声,准备抬手关窗,而此时谢璟云看着她,依旧是那双眉眼含笑、玩世不恭的样子,悠悠道,中秋快乐,凤环环。
说完,还不等她关窗,那抹身影便转身一跃而起、离开了。这时的月光洒落,她望了望那天上的圆月,微微一笑,也不知是对谁说,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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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甫一开门,衣庄便被京中贵女踏破了门槛,前来试穿订购者也有二三十人,生意相当红火,药铺的药糖卖得也不错,甚至有人专程来问询是否还会研发秋季止咳糖,买了药糖还能得到优惠券,顺带了个亚健康体检,没病也能做个身体检查,叶大夫自早上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书局那边则依旧小报满天飞,近来小报的订购量也稳定下来了,门叔那边也准备进行下一步安排。
这些密集的事情被淘淘形声绘色地描述出来,让人难以相信,仅仅是一个早上发生的,只是这些事情发生的当时,凤梧还未起床,也许昨夜的确喝了太多久,她今日也是晌午才起了床,这些事也是淘淘在她梳洗时提到的,待中午用过饭后,凤梧便去了书局,准备晒晒太阳,听听门叔计划的后面新打算。
路上她特地安排了行车从侯府经过,她在马车内撩帘子、见侯府里静悄悄的,连日常洒扫忙碌的声音都没有,也正因过于安静,才最为可疑,她打心底捉摸着,昨夜铺垫的事估计成了,于是松了松心,像完成了一桩承诺般,亲眼确认过方才安心,故之后她语气也透出了些许轻松,脱口道,我们去铺子吧。
铺子里的人不算多,但也比最开始时候热闹了些,凤梧看着铺子有了本该有的局面,心情顿然也好了许多,门叔忙完手中的活,便领着东家去了里堂,里堂茶案上已摆满了若干话本,均为誊抄的样本,在未刻板时,一般先做誊抄样,待确认版式后才会制版。
凤梧打量了一眼,见上面的虽然还是一些常规话本,但看起来名称少了些浮夸式样,显得更精简正式许多,看名称门叔也是引入了不少探案类、还有志怪传奇类,如《三言二拍》《长安幻夜》之类。
门叔一脸堆笑,道,前段日子东家提议的调整话本门类我们也做了整改,我们在小报上的试验的专栏,也定期做了访问调研,时下最流行的,莫过于拍案惊奇、志怪和传奇了,门叔递上桌案最前面几本,翻开了其中一本,道,这几位写手也是我们最新挖掘的,写得一手别开新面的悬疑故事,尤其是这本,已在小报上连载了两个案件,颇受京中小姊们喜爱,故事呢讲的是唐长安背景下一个劫富济贫的飞贼,白天是县尉,晚上是飞贼,时人称他“吃饼侠”,最大的作案特色是他在每每犯案后都会卷走苦主房间案上的所有糕点小饼,并且会在桌上留下对糕点口味食材俱的评价,可以说非常人性化。
她翻过一看,粗粗连翻了几页,脸上更是神色莫名,她念叨着,吃饼侠?吃饼侠!凤梧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一拍桌板,对了!昨夜她在桥上那偷糕点的小贼,好似与这书中的吃饼侠长相描述一致,而且书中第二个案件,也提到中秋夜员外府一案,小贼当夜劫了人家,并未寻到饼,返程时路过一座廊桥看到月光下摆放的一碟糕点,似是为他准备,也不算无功而返,倒以这月色映衬,玄妙填上了他吃饼侠之名,莫非这也是一种巧合?
你说,这个话本现在还在小报中连载?是何时送来的稿子?她抬起头,看向门叔。
门叔愣愣的点点头,忙道,是的,今天小报已经连载到第二个案件的完结章,就是中秋夜廊桥拾饼这章,话本稿子一共写了五个案子,是在上周送来的,当下就签约了,我们还都觉得,中秋这个案件刚好更新适逢中秋,这个章节完结的还刚好应景呢。
这个写手人在哪?凤梧忙问,若她没猜错,这个小贼,或者就是作者本人,倒是在她眼皮底下耍小聪明反而弄巧成拙、偏偏撞到铁板上了。但又心下一想,且不说誊抄需要时日,这话本如需连载,必然至少在中秋前就在门叔这了,那这个人是如何知道,她会在廊桥放一碟糕饼?如果是巧合,那是不是也太巧合了。但若不是,也的确太细思恐密了。如此,她倒希望只是个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