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惊华》周和月

15、第十五章 萍水相逢，不算那么认识的

　　也许是在侯府和楚湘琴聊天耽搁了太久，走出侯府时已至黄昏，看着天色，欲暗未暗的样子，她突然想起了谢璟云口中说的最近发生的案件，便问淘淘是否知道，她更关心的是，此事会不会影响到中秋夜发布会的正常进行。

　　淘淘想了想，从马车内掏出了报纸，指着其中一条讯息、便给凤梧念了起来，近日府尹发布告示，因有一游犯在盛京作案，提醒百姓入夜后切勿单独在外出行。

　　看着后面的文字还有很多，淘淘便干脆放下了报纸，概括地讲了起来，看报纸上介绍这位还是名惯犯咧，罪名是偷盗抢劫，而且尤其喜欢打劫那些为富不仁的有钱人。

　　凤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本以为是什么凶神恶煞，但这么看来居然还是未侠盗。在她脑子里，侠盗和劫匪是完全不同的双向名词，侠盗在她的认知里，是可以被原谅的，而劫匪则是无差别犯罪，这种是从原则上不可原谅的。

　　很快，便到了中秋日。这天凤梧便一早去了裁缝铺，和熙娘最后校对了一下分工和流程，午后去春风楼和薛环确认了下当天表演的情况，下午到会场上和淘淘婳婳一起监工，快到傍晚差不多准备就绪，才安心地到河边摆放的座位上坐下来休息一会。

　　凤东家这是咸鱼翻身了啊。谢璟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有种调笑的语气。

　　这不是得奋发赚钱嘛。凤梧见着他这语气，显然也不想给好脸色，但碍于还在对方地盘上，还是得顾及点面子的，便道，还得惊动谢府尹亲自来监督小的们干活吗？

　　你这报纸天天把这场发布会吹嘘得有多旷世绝艳、千古难遇，我不得亲自来看看？万一有人落水了呢？我加班也得保障这城中的治安呢。谢璟云在她身边位置坐了下来，的确，这人嘴巴里没什么好话，气死人也是一把好手。

　　他继续道，那个秋分日送来寄卖对戒的人，我帮你打听了，应是宋侍郎府里的一个管家，但有意思的是，宋侍郎也是近两年被提携起来的，原是边陲之地的一个地方官，因为治理有方才被破格进入了吏部，他和三年前的案件并无直接关联，但从他入京这两年里，和他往来送礼的名单中，倒是有两家和你们凤家有过往来，分别是现在任刑部郎中的裘世和吏部主事付明。

　　裘郎中？凤梧眯起了眼，心下一想，今晚薛环邀请的名单里，有一位郎中千金便是姓裘，她倒是有些印象。

　　这时已至酉时，谢璟云起身，叮嘱道，今晚家里有宴、我先回去，用餐结束后携娘亲和表妹来赴会，你且小心点。

　　凤梧点点头，继续盯着眼前的河水，顺手给自己塞了一口糕点。

　　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过过中秋了，这本是个团圆日，小时候和父母一起用餐的记忆还在脑海里，但自她出嫁那年起，就再也没有家了。

　　毕竟那本来就是一场交易的婚姻，嫁去之后毫无家庭气氛可言，夫家一家更是把她当做了空气，加上这户宅子里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盈盈绕绕多个细枝末节，不久后凤家出事，她们就恨不得早日将她找理由赶走。

　　外人只知道她家背景殷实，定然自小金枝玉叶，没有什么烦恼，但那一年从精神上被冷落的苦，远胜过那些物质上缺失的痛。这些难过，外人又怎么知道呢？

　　现在已经到了家家户户开宴的时候，街上也安静了下来，打更人经过时候敲的那声锣鼓声也尤为清晰。也不知过了多久，安排完手头事项的薛环，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塞给她一个小盒子，神秘道，喏，给你的中秋礼物。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小瓶桂花酿，她探了探酒瓶，还是热的，薛环道，去年中秋节前酿的，我想着去年中秋节你总该来找我了，怎么就等到了今年。

　　她眨了眨眼睛，你且藏着，等结束了我们一起喝。

　　凤梧眼眶有些湿润，点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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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淘淘安排的也比较细心，有家室的也多让他们先回家用饭了，待到饭毕再来干活就行，而那些本来就落单的帮工便留下来，一起用了些简餐，继续在现场帮忙。婳婳则给每个人发了月饼，里面的馅料饱满，也格外应景。

　　快到戌时，用完晚饭后出来逛灯市的人也多了起来，街上氛围也热闹了起来，已有邀请和报名的人士到了会场。

　　薛环安排的几个妙龄女子十分通透，不仅负责引路还为他们介绍着活动的特色环节和流程，为了不让早到的客人在座位上空等，还安排了几位画师为他们安排画像，以及几处可以投壶游乐、挑选灯笼的地方，安排得人人融洽。

　　薛环本来还坐着，但听到丫鬟的讯息便起了身，道，我的客人来了，我得先去迎一下，你和我一同去，还是在这等着？

　　凤梧道，一同。说罢，随着薛环往入口方向走去。

　　薛环邀请的客人也多是盛京里的名门望族，包括那位裘小姊。凤梧倒是对那些官家小姊们不感兴趣，但为了这位裘小姊，她倒是愿意当一回跑腿。

　　熙娘早已在门口候着，并让小厮记下了每一位客人的穿着打扮和偏好，作为她的潜在客户资料，见着东家来了，忙对东家行了一礼，凤梧颔首示意。

　　各位前来的小姊也是打扮得尤为隆重，毕竟在盛京不管什么宴会都是名利场，无不是一场衣着首饰地位的比拼，凤梧都看得眼花缭乱了，薛环和熙娘游刃有余地在小姊们之间谈笑，也没人来和凤梧打招呼，毕竟凤梧一直以来都是在幕后的，鲜少有人知道衣庄是她开的。但这也是她的意思，本来她就不喜欢这些场合和打交道，恨不得有人在前面为她处理这些弯弯绕绕，她只管在幕后出钱收钱就好。

　　木掌柜和叶大夫也在过道旁支了一个药摊子，给往来的小姊们推介新的药糖和一些美容的方子，一听到有美容奇效还有能去口味的药糖，一时间摊子前便围满了人。含墨在一边卖印着月兔和嫦娥的月光纸，月光纸本是家家户户摆着拜月祈愿所用，但他们售卖的这种纸是经过他们特殊处理的，浸了药水放置在家里，便可以有效范围内防秋蚊子叮咬，可是一物多用，也颇受欢迎。

　　门叔则在一边开了个说书摊子，请了几位说书师傅你唱我和，讲了新上连载的话本桥段，往日这些可都是要花银子才能前排听到的，而今日不仅能听到，还是有趣的多人有声话本，吸引人群忍不住驻足。只是这内容嘛，有些辣眼睛，比如刚刚凤梧经过时听到的，便是一本名为《霸道府尹爱上我》的话本，想想这名字就知道内容有多……难以描述了。

　　不过现场这热闹的场景，让凤梧也觉得当时盘下这三家铺子，的确是件有意义的事，至少让她也不会再感觉到孤单和没什么目标了。

　　楚湘琴是和谢璟云一道前来的，她身着那件月白色袄子宝蓝裙，头上梳了个鬟髻，发髻上是一枚灯笼步摇簪，点缀几朵蓝瓣黄蕊的通草花，尤为精巧。谢璟云则是身着蓝色道袍，上面的仙鹤纹在灯光下隐隐透出银线的华丽。

　　楚湘琴是认识凤梧的，所以上前和凤梧客气地说了几句话，便拉着谢璟云到一头画像处画画，谢璟云显然是被自家娘亲强制安排的出来约会，一脸不情愿，但又碍于表妹的热情，只能回头看了一眼凤梧，眼里是求救的神色，凤梧则是当自己看不到，别过头招呼其他人了。

　　这时，薛环正和一位官家小姊介绍凤梧，便让凤梧赶紧过来，这位小姊今儿身着丁香色竖襟袄子，下着罗兰色褶裙，显得如一抹幽兰，分外雅致。薛环介绍道，这位便是吏部裘郎中家的千金，裘□□；这位是凤来衣庄的凤东家。

　　裘□□朝凤梧略一施礼，倒也没什么官家小姊的架子，凤梧便和薛环使了个眼色，领着这位裘小姊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了。

　　裘□□和其他小姊不同，其他人都是携伴来的，而裘□□是独身一人，带了个丫鬟，显然也是个不擅交际的主儿，这点和凤梧倒非常像，这种场合如果别人不来主动打交道，她们也是绝对不会主动去打交道的，但一旦打起交道，便是感情也要和其他一般人好得多。

　　不一会，凤梧便和裘□□熟络了，并邀请裘□□有空时来衣庄坐坐，裘□□也邀请凤梧来家中赏花，听说裘家尤其喜欢养菊，菊花品种之多，也是盛京中负有盛名的。

　　也许因为裘□□喜欢紫色，所以尤其喜好紫菊品种，她养的紫菊多来自长江流域及秦岭以南，为高山品种，所以移植到盛京城中也是费了不少功夫的，但此花盛放时，便是京城中无俩，她也尤其为此而骄傲。

　　这时，夏止行走了进来，身后跟了个童子，夏止行今儿穿了一身牙白色贴里，上面绣着同色竹叶，走过时引来不少官家小姊的目光，经过凤梧身边，则对凤梧颔首，凤梧礼貌性回了一个礼。

　　裘□□则吃惊地拉着凤梧的衣袖，问凤梧，你认识夏小公子？

　　凤梧才意识到，就刚刚那么不经意的一个互动，竟然引来了那些官家小姊的猜测，毕竟，夏小公子走过去，可是对什么女子都没正眼瞧过的。

　　凤梧可不想摊上这些红颜祸水的锅，便摇了摇头，道，萍水相逢，不算那么认识的。

　　裘□□虽有怀疑，但看凤梧也表现得与人举止有界，便不好多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