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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这张琴叫,苦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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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梧为他续茶,道,谢府尹不是来参加拍卖会的么,怎么就闲情来喝茶了。她眼眸朝下,不想让他看到此时她有些落寞的神情。
谢璟云让身旁小厮拿来一个熟悉的精致盒子,并没有打开,只是推到了她的身侧,道,毕竟是伯母给你留下的念想,还是留下吧。
她微微触动,叹道,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我看楚姑娘倒是很喜欢,既然坑了人家,也不妨给点甜头,府尹不妨做个顺水人情。便又将那盒子,推回到了谢璟云身边。
谢璟云也没有再推让,让人先收了起来,只是提醒她,这几日盛京有个案子的通缉犯在逃,夜间回去时要小心。
语毕,谢璟云没有再说话,知她今夜心思重,便只是安静地喝着茶,茶桌边便是盛京夜色,今晚因迎接二分,有些大户也燃放了几缕烟花,只是二人都无心欣赏。
此时,旁边竞拍的隔间突然人声鼎沸起来,凤梧和谢璟云回到了拍卖间,他们二人便寻了最侧面的两个位置坐了下来,这时已经是最后一件拍品了,但鉴定师还未介绍,只是将拍品展出时,已经让不少人唏嘘讨论了起来。
这件拍品凤梧再熟悉不过,是一对分别里侧刻着篆书小字“白首、不离”的对戒,对戒结构对称,由羊脂白玉精工錾刻一对双螭纹,出自昆仑山玉龙喀什河,是世间罕见的无暇整玉,为爹娘年轻时游览之地所得,后来经过师傅打造成一对对戒,便成为了他们感情最有意义的见证。
她在家时常见父母佩戴,卸下时因对戒之间有可开合连环,搭在一起便成相套的玉环,有几次她还好奇地偷偷仔细瞧了里面的小字,才知这是父母的定情之物。她也心知,如父母那段时间有心赴死,这等有特殊意义的配饰也必然会随身佩戴。
更何况,这等价值不菲的贴身之物虽然理应在抄家之列,最终也会归入国库保管,拍卖也至少是地方府尹级别公开拍卖,但却未经公开只出现在这种小拍卖会中,可见当时介入从中牟利的势力也是不少。
她故作镇定、扫视了一圈,见不少人参与竞拍,只有几个人纹丝不动,其中一人最为可疑,为中年模样,眸子精明深邃,一直不停地打量着场间参与竞拍的人,嘴角微微勾笑,似乎对面前的竞拍热度颇为满意。
见她几次想出手,谢璟云则伸手按下了她,对她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参与,显然这类小型拍卖会,虽是慈善名义,但也是城中流通不法之物的渠道,这种拍品极为敏感,若是凤梧拍得,肯定会引来一些地下人士对她身份的关注。
谢璟云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不经意间瞧了好几个回合,最后等拍卖师准备定音时,他开口道,我要了。
现场无人不知小侯爷的身份,更是知道他如今在盛京府当值,加上无法无天的铁面个性,若是被他缠上了也吃不到好,便无人与他竞争,让他最后以略高于最后的报价,拿到了这二枚对戒。
一般来说,男子拍下这对戒想必也是送予意中人的,所以当谢小侯爷拍下时,在场不少女子的目光便落到了一旁楚湘琴身上,楚湘琴承接这些目光,但也表现出大家姿态,并没有恃宠而骄的样子。
最后一件拍品花落,拍卖会也到了尾声,薛环起身对各位致谢,一一送走客人后,来到了凤梧身边,想来她也看出了凤梧对最后一件拍品的在意。凤梧拉住薛环,还未说话。
薛环便道,那件拍品的来路尤其神秘,那人送来后就离开了,留下了一张印证,只说拍卖会后七日内会安排人携章来春风楼取款。做了几场拍卖会,她也知盛京城有不少来路不明的拍品,这种情况也不是是首例,所以她也没放在心上。
凤梧便叮嘱薛环如果那人来取,马上通知她,薛环答应了。
凤梧和两名丫鬟便要离开,这时夏止行已在门口帮着送客,本想开口送送凤梧,却被凤梧以礼谢绝了,凤梧上了马车,便往家中奔去。一路上,凤梧的表情的确不太好看,婳婳看出了凤梧的失落,便想转移自家姑娘的注意力,问道,姑娘,过几日便是中秋,楚姑娘的衣服已经做好了,熙娘托人来问,是姑娘这边安排,还是衣庄这边直接派人送去?
凤梧突然想起了什么,道,明儿我亲自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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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凤梧第二次来谢府,但和第一次路线不同,这次不是去谢璟云的院子,而是去的楚湘琴的院子,凤梧亲自来一趟,当然不是只是为了送衣服,而是想借机,再看看她昨夜弹奏的那张琴。
娘亲擅古琴,所以也藏了几张当世名琴,被她视若珍宝,还作为嫁妆一并随她入了京畿凤府,其中一张名为“苦寒来”,通身以整支黑檀木斫制,琴头以暗纹雕刻几朵梅花,琴腹处刻有三个簪花小楷:苦寒来,这些细节若不细看,是断然看不出来的。
见了楚湘琴,凤梧礼貌地福了福身,让淘淘将带来的衣服一一展开,共有三套,其中一套便是那日说的嵌了螺钿和萤石的那身,在楚湘衣进内屋换衣之时,凤梧便仔细打量起琴案上那张檀木琴,虽说昨夜她已然确认了一半,但因为拍卖时座位席的灯光不明,她无法全然看清,此刻看清了,她才笃定,这便是娘亲那张“苦寒来”。
楚湘琴将三身衣物挨个试了,果然对螺钿这身十分欢喜,她在外人看来虽然是个极为乖巧的性子,但存的那些少女心思也是有的,毕竟哪个女孩不想在恰当好的年纪在心悦的人面前、穿得出众一些呢?
淘淘道,这身月白衣宝蓝裙,搭配小侯爷的红黑蓝俱是适宜,并在一旁连连夸赞了几句,让楚湘琴更为满意,表示也没什么可以修改了。
将临走时,凤梧不经意问道,昨日见楚姑娘琴弹奏得相当出色,必是名家之后。我最近也想买一张琴,便想问问,这选琴可有什么门道?毕竟隔行如隔山,我了解一些不至于上了一些卖琴人的当。
楚湘琴也不是一个藏着掖着的人,便拿起自己那张琴示范道,买琴时尤其要注意木材,可看琴腔内的木胎成色和纹理,便可判断是不是好的木材;再看大漆的工艺,要做到表面光面无缝、颜色均匀剔透;最后通过音色判断琴弦材质和材质回声,声音要润而有韵,切莫买了空有响声的琴,那样的琴,用着也是毫无灵魂的。
像这样,她放下琴,勾了下琴弦,一声清脆有力的琴音发出,便可知道这确然是一张好琴,她继续道,很多刚习琴的人会喜欢买各种花样的装饰琴,那种琴最为无用,也不保值。这选琴也是一行门道,东家若是真要买琴,亦可届时找个懂琴的人一同去相看,也不至于被些花言巧语一叶障目了。
凤梧点头道,楚姑娘说得是,可方便问,楚姑娘这张琴来自何处?
楚湘琴爱惜地摸了摸手中的琴道,这是两年前我还刚到盛京时,一位朋友所赠,她是在盛京游商集会处高价购入的,后来我到盛京,看到她家摆放的琴便爱不释手,她觉得我与这张琴也比较有缘,而且入京之后她也未来得及给我准备礼物,便将此琴赠予了我。
盛京游商集会处?凤梧“咦”了一声,她在盛京都快两年了,竟然对此地毫无所知?
东家竟也不知?这游商集会原本是行脚商的集市,后来因为所卖之物既珍奇又价值匪浅,便发展成了贵人贵女们淘货的市集,每月逢二十在枕河巷边举办,楚湘琴也笑了,凤梧此刻的表情和她起初知道时也差不多,若不是知晓这琴的来历,她也是对此一窍不知。
但凤梧不知道,纯粹是因为她并不关心罢了,那一年她有多心不在焉,有多咸鱼,便知道了,如果她有心,其实跟门叔熙娘他们打听一二,应该也是能知道一些门路的。
随后,凤梧便道谢请辞,并将一个小木盒赠予了楚湘琴,方才离开。待她离开后,楚湘琴打开后,才看到里面躺着一枚灯笼式样的步摇簪,灯笼的笼门甚为精致,可以开合,里面配了些滚珠状的透明琉璃珠,珠子看似滚珠,实则是被切割成了两百多面,反射的光线也更为斑斓,如此、看起来尤为精致用心。这应便是那日她安排去的友人与凤梧提到的簪子,想不到凤梧竟然记了下来还专程找人打造了出来。好巧不巧,那位友人,正是赠琴与她的那位。
看来,当时凤家抄家流出的珍品,也不只有这一件。就误打误撞的一个小小拍卖会,凤梧就撞见了两件,而且俱是价值不菲。
凤梧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袖口,觉得此事倒是越来越不简单了,以前是她疏于这些名利场,便极少打这些交道,近来为了店铺的事情和薛环的关系,她似乎又被卷入了一些,她所不知道的世界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