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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棋局易解不易碎 心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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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琚承错墙躲避金甲卫,甲胄声几乎消失后,闪身穿进斜对角的黑暗巷道。
巷道里的脚步声骤然消失,转而窜出一道几乎听不到的轻响,像是鱼儿露出水面吃食一般的动静。
隐去声息坐在云斗里的姬律看得很清楚,萧琚承跳进护城河了。
跟着荡开的水浪前进,越往前姬律越觉得难受,这种难受不是身体上的痛苦,更像是心灵上缺了点东西的遗憾。
连未末的脸色都变了,姬律想这种感觉应是正常的,转眼就忘了这茬。
萧琚承浮在水面辨认方向,憋着口气下潜,三个大水泡涌出水面,再没有其他动静。
手撑在云斗边缘,姬律突然失去方向。
“这家伙大半夜背着他哥要去哪?怎么感觉比咱们还贼?”
未末虽然失去灵力,但是其他方面并没有影响:“这条河通向哪里?”
姬律最熟悉的地方莫过于两个,一个是他家,一个在皇宫。
若是让他闭着眼走,都能轻轻松松地避开所有人走到龙椅前。
“这条河通向御膳房和后花园,御膳房为了防止走水,做完夜膳灶里不能留一丁碳灰,台面上干干净净,几乎是个空房,他应该不去御膳房,那就只能是后花园了。”
云斗随心而飞,带着两人飞向后花园。
在长势喜人的树冠里来回穿梭,姬律专门找水池。
云斗穿过一个小鱼池的时候,未末捕捉到水声,拉住姬律示意噤声。
萧琚承果真在这里。
他游到岸边跳上台阶,刚出水受到后花园里的阴凉气刺激,喉咙发痒止不住咳嗽,他担心把人引过来,捂住嘴头也不抬,直接往北走。
姬律催动云斗,继续跟在后面。
走到一个小花坛附近,萧琚承没着急过去,他先左右观察,且连头顶都没放过,手里抓着一块黑色石头照来照去。
姬律本想仗着自己隐身再凑近,结果云斗非但没往前,还往后退回去了。
以为自己前后不分,他正要继续尝试,就被未末牵住手了。
“他手里的智砚可以探查灵力波动,隐身术也能发觉,还是躲远一些比较安全。”
“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怎么和只老鼠似的?”
姬律无奈地撑着下巴,透过绿叶的遮挡,看着萧琚承一步一步靠近花坛。
花坛里不知种着什么宝贝,刚好有半堵墙挡住了姬律的视线,他想抓耳挠腮,可是未末在他身边,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未末。
好在萧琚承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萧琚承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破烂的黄纸,黄纸上的红底符咒斑斑驳驳。
黄纸应是常年被折叠放置,折痕处有新鲜的红线,瞧起来像是不久前拿血新涂上去的,和底下的发白红印泾渭分明。
“你马上就是我的了。”
萧琚承的手心窜出一抹火,在夜里非常惹眼。
黄纸被火烧火燎,眨眼间化作黑灰,这团火并未熄灭,而是包裹住灰烬犹如活物一般继续前进,直到花坛里枯死的桃树前才停下静止。
火花渐渐膨胀,火光映亮萧琚承的瞳孔,将他疯狂的神情暴露在暗处的姬律和未末眼中。
萧琚承脱下一身湿透的夜行衣,底下的红色立领锦缎大氅立时被火光增添一分活力。
姬律总觉得萧琚承眼熟,可是他想不到为什么眼熟。
萧琚承已经动手了。
他咬破食指,艰难地挤出三滴血抹在心口,口中默念晦涩难懂的咒语,枯死的桃树仿佛受到仙人指点,断裂的枝条竟又一次抽条。
新叶窜出小尖,渐渐伸展平整,死去的桃树竟是彻底活过来了。
“还差一点,差一点,”萧琚承的眼睛紧盯桃树,“再快点,不然就要来不及了。”
姬律看不到墙后的东西,可是他闻到一股花香。
未末也闻到了:“皇宫里现在还有桃花开放?”
姬律歪头回忆:“没有吧,三伏天开什么桃花。”
远处的一声惊呼悄然攫取了两人的注意。
萧琚承似是疯了。
“我的了!你就是我的了!我哥的心快烂完了,也该让我顶替他了!趁今晚人多!我这就去人不知鬼不觉地收了他!”
姬律不想再藏着掖着,催动云斗跳出枝头,还不待张嘴喝止,肩膀上仿佛飘来一片羽毛,轻易让他收回视线。
“未末!”
未末终于扛不住了。
姬律把他抱在怀里,哆哆嗦嗦的手不知道该不该给他擦血,未末的脸上到处都是血。
他几乎听不到未末的呼吸声。
“你这是怎么了?你快告诉我我该怎么救你!”
未末轻轻地眨眼,摇头:“我没事,只是受到灵力冲击,这股灵力太强,刚才的伤受到了影响,我没事。”
“你的手都碰不到我的脸还说没事?到底是哪个混蛋看不好自己的灵力,大半夜到处发散!他当他是想找伙伴的狗不成?”
姬律抓住未末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未末的胳膊像棉花一样轻飘飘,他还是第一回知道未末也会脆弱。
“你们怎么来了?!”
萧琚承正是兴奋的时候,好事突然被打断,他的心神不稳,一簇火猛地向上窜,整棵桃树开始燃烧。
“你还没死?你快去死吧!不要妨碍本殿下!”
萧琚承双臂张开护住花坛,警惕地盯紧姬律,眼里的血丝犹如盛开的彼岸花。
“噗嗤!”
未末喷出的一口血染红了衣襟,姬律指尖的灵流仿若源源不断的江流,一汩汩渗透在未末的心口。
“是不是萧琚承的灵力在刺激你?我该怎么做?要把他杀了?”
“想杀本殿下?你且等着!本殿下马上就能杀了你!”
萧琚承犹如饿兽一般歇斯底里,姬律在他的眼里就是一块去毛的肥肉,只等他叼在嘴里就能下肚。
姬律听不到也看不到这个隐藏的危险,他的眼里只有未末。
未末无力地收回被姬律按在脸上的手,几乎听不到声音地说:“不是他,我没事,只是周围灵力太强,吐血是在排毒,你别担心。”
姬律不相信他说的话。
萧琚承也不相信,且嗤之以鼻:“你的丹田都空了还能没事?我还是第二次见丹田空了的人,你旁边这杂碎是我第一次见的人,你们可真配。”
“你的……碎了?”
姬律只听了对他来说有用的话,他现在还记得在罄竹难书阵开启前说过的话,他真的想不到未末会变成如今的状态。
手指被灵流环绕,灵力滋养的滋味通体舒畅,姬律的视线落在被灵流滋润的未末心口,陷入一种抉择。
萧琚承没太多时间用来看热闹,身后涌来一阵热风燎烧他的衣角,发尾微微弯曲犹如被火灼烧。
他的眼中又一次涌现彼岸花一般的血丝,且比之前更红更密,他的嘴角几乎要弯到鼻子跟前,笑容嗜血。
“成了!我的皇位!我的天下!尽是我的了!”
花坛嗡嗡作响,从地底窜上一道裂缝,耀眼的光芒如有万丈。
一枚朱雀印从裂缝里飞出,定在燃烧的桃树树冠上剧烈颤抖,它似乎想要去往远方,奈何鸟身被烈火桎梏,无法离开。
朱雀的出现让在场三人都没能再站起来。
萧琚承想要夺走朱雀之力,又一次咬破手指,在红衣上写写画画。
姬律无心关注萧琚承的目的,伸手抹去眼角的痒意,看着指尖的泪,他狐疑地低头:“我的心跳好快,快到要蹦出来了,罄竹难书阵的后账这般多吗?”
未末无力回话,他用尽全身所有力气,抓住姬律的手嗫喏:“不要管我了,去找路峥和颜珞君,和他们一起抓住澄先,世间生灵不该由他消耗。”
“少我一个不碍事,你快告诉我救你的办法。”
姬律握住他的手,灵流仍旧在给他灌输。
未末摇了摇头,松开手想要挣脱姬律:“我在开启罄竹难书阵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如今也到了时间,这些阵法不会因为我开阵而不反噬。”
未末挣不开手索性不争了,姬律的泪落在手上冰冰凉凉,他安慰道:“反噬是必然,你也无需难过,我自知有这样的一天,你也知道。”
“我怎么知道?”
姬律无助地摇头,奋力擦了把脸,喊道:“我若是要想也该是想老了以后,不是现在!”
未末又呕出一口血,血沿着嘴角流到耳侧,这一回,他却是笑了,反手握住姬律:“你还记得衡元城的树灵吗?”
姬律专心给他灌输灵力,敷衍道:“记得。”
未末:“还记得树灵说过什么吗?”
紧张与焦躁中,一股清流逆流而上,过去的记忆又一次涌现。
“树灵说我和你之间只有一个人能……不可能!”
姬律几乎要甩开未末的手了,可是他不忍心,也不相信:“不是说每个人际遇不同?你怎么知道?”
未末没有回答,他真的没有更多力气了。
“未末!”
姬律使劲摇晃都晃不醒未末,他学着天青把手指放在未末眉心,体会不到任何感觉,只能无助地继续灌输灵力。
“我该怎么做?快想个办法!我现在有灵力了反倒没办法了?不!肯定有的!我该做什么?”
灵流无声地浸润未末的丹田,姬律的脊背突然僵住,坚定的视线落在未末身上。
“我有灵力,可以和你当初借我灵力那样,把我的所有灵力传给你。”
“没有灵力的滋味我早就尝过了,我不会介意。”
“这个影响命运的抉择,我不会后悔。”
指尖点在檀中穴,一颗白色的小球渐渐扩大,如琉璃珠一般圆润,姬律不敢拖延,来不及呼吸就把小球塞进未末的檀中穴。
眼前的黑影越来越大,姬律使出全部力气想要探脉:“你一定能活。”
一阵笑声拔地而起直入脑仁,让姬律无法陷入昏迷,令复生的未末睁开双目。
萧琚承的眉心,一只展翅朱雀的幻影光彩夺目。
就在这一刻,姬律终于明白了今夜的种种奇异之处——
萧琚承不是萧琚承,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