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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涟漪轻漾花又开 故人是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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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十几年前,少年姬律就是这副装扮。
红衣如火,活得恣意潇洒且目中无人。
身上的火焰从未熄灭,心中的火花永远烧地炽烈。
明亮的眼眸中总有一团火在与天上的骄阳较量。
人潮人海中,他是永远的焦点。
眉心展翅的朱雀,是他独特的标志。
无力地喘咳一阵,姬律终于体会到了强弩之末的滋味,也感受到了刚才未末奄奄一息的颓靡。
这一回轮到未末给他灌输灵力了。
姬律虽快撑不住了,却还是费了大力气抓住未末的手:“快拦住他!免得打草惊蛇!别管我!”
未末没有言语,抓住姬律的手腕牢牢桎梏在他的心口,另一只手点在他的眉心。
指尖刚触碰到皮肤就挪开了,他的声音像是两人初见时一般冷肃:“你要死了。”
似乎真的到了时候,姬律的喉咙涌上来一股痒意,紧接着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憋闷。
竟是连咳嗽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鼻子里的气只能出不能进,眼睛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姬律抓着心口无语凝噎。
他竟然会因为要死了而管不住自己的眼泪?
这可千万不能让姬淼知道,谁知道会不会笑话他。
一想到小土堆前有一个半大少年笑得春风拂面,姬律就觉得心口更闷痛了。
窒息感来的悄无声息。
未末手里的灵力从未停歇,他甚至想要把刚灌满丹田的灵力还回去。
姬律缓慢地眨了眨眼,抬手盖住他的檀中穴,有气无力道:“我救你经过千辛万苦,你要是敢还回来,我就敢再送出去,你若是想折腾就动手吧。”
未末还没说话,一边早已陷入疯魔的萧琚承已经等不及了。
“本殿下如今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半吊子了,姬律!我从来不觉得你顺眼!以后这天下尽在我手!便拿你献祭吧!”
朱雀携带至上神火之力,脱离桃树的束缚,在殿宇之间徘徊三圈不住啼鸣,俯身冲向目标。
未末早有防范。
虽然新的灵力力量对他来说还有点陌生,但是一通百通,这点陌生在眨眼之间就能克服。
白雪一般的网没有撒向天空,反而抛向没有任何防范的萧琚承。
萧琚承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放本殿下出去!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从未见过此等招式!”
未末起跳翻身越过花坛,堪堪躲过朱雀攻击,姬律被他护在怀里。
双脚站定后,躺在他怀里的人睫毛颤动,仿佛连睁眼都费力。
“你……”
“噗!”
“这血……真难吃!我再也不想尝血的滋味了。”
姬律的目光只想落在萧琚承身上,看到他像一只被抓住的小兽一般张牙舞爪,即使自己非常脆弱也要沾沾自喜。
“你有什么猖狂的资本?不过是学我,没想到十多年过去,我在你们的心里仍旧这般厉害?竟能让你这个不愿低头的小殿下上赶着模仿?”
姬律还想再说几句贬低萧琚承的话,可是未末不给他机会。
“别白费力气,你已经说不出话了。”
说不出话,姬律到现在才知道说不出话是多么让他痛苦的一件事,连说几句呛人话让人不爽都没机会。
身体里最后的一口气就这般消失了。
萧琚承与他恰恰相反,他像是被甘霖滋润过一般,两腮红润,瞧起来气血十足。
甩了甩指尖多余的血珠,萧琚承默念咒语,眼中迸射火光,束缚他的网犹如无物。
“我还要去收拾哥哥,没空和死人耗着!你们死吧!”
朱雀又一次飞上云端,美丽的羽毛闪烁耀眼金光,覆盖在尾羽的缥缈紫光洒向东方,映亮半边天空。
神鸟长啸,无上神力在不熄之火中降临人间。
姬律与世长辞之前,看到的是一只长相乖巧的小红鸟。
怀里的人彻底没了声息。
未末并不在意头顶的朱雀,更不在意发狂的萧琚承。
指尖的灵流一点点消散,他将姬律打横抱起,转身向外走。
火光在身后一寸寸逼近,未末的发丝飞扬,眉眼冷冽,周身气势与朱雀冰火两重天。
每一次眨眼,眼中的淡蓝色渐渐膨胀,直至变成蓝眸。
只是如今的蓝眸与过去有本质不同。
蓝眸只是蓝眸,不再出现旋涡,且蓝得清透,不再让人迷失其中。
未末的冷并未影响到姬律。
姬律的身上仍旧保留着生的温度,悬空的手随着未末的脚步微微摇晃,看起来仿若睡着一般。
头顶的朱雀啸叫一声,叫声尤其特别,特别到未末甘愿为它驻足。
火翅扇动时带起长风,一只大鸟悬空翻滚,似乎想要挣脱束缚它的桎梏。
萧琚承察觉到朱雀的异样,眼里的红血丝几乎要窜进眼球,他想要把拦在身前的网扒掉,扒了两下就没了耐性。
“是我给了你自由!你别想解脱!”
早已被咬得残破的指尖又一次送到嘴边,萧琚承似是感受不到痛苦,手垂落在身侧时,血珠接连不断地滴在地面,遮挡在长袖下的指腹俨然多了一个缺口。
朱雀像是受到诅咒,痛苦地啸叫一声冲上云端,圆月前映现一只飞翔的朱雀,眨眼间,鸟儿跌下云端,火欲燎城。
“给我烧!把他们通通烧光!还有这座皇城!还有我哥!嗤!”
未末并未转身,腾出一只手隔空把萧琚承打昏,再抬头,迎面对战浴火朱雀,他的神色不急不慢。
手心的灵力球在朱雀冲速下降时就已收手,他回头看去,只见萧琚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原来是朱雀的联系被断开了。
未末不想卷进萧琚承与朱雀之间,抱着姬律想要离开,顺带传声给门派,让弟子前来控制住萧琚承。
脚刚向前走出一步,未末就不得已止步。
朱雀夺走了他怀里的姬律。
灵流织就的网刚束缚住鸟身,就被神火烧得破碎。
朱雀直上天际时回头望他一眼,未末明白它并无恶意。
视线落在被朱雀护在头顶的姬律身上,未末召出云斗,跟随朱雀飞上云端。
月亮前的神鸟不再迷惘,口中吐出橙黄色的火,火光染亮姬律的衣襟,并不伤人。
苍白的脸庞被火光增添一分暖意,眨眼间,一层淡红色的薄膜将姬律彻底包裹起来。
朱雀围绕着他飞了九圈,每飞一圈翅膀上的火涨一丈,直到停在姬律身前,朱雀已是一个看不到鸟身的火球。
火球向人影靠近,每靠近一丈,烈焰渐渐收敛,火苗触及姬律的眉心时,他的神情没有任何改变。
火犹如拂面轻纱一般无害。
天边落下一道笔直的雷电,好巧不巧,刚好落在朱雀身上,未末想动手已经来不及了。
刺目的白光让他睁不开眼,遮挡在胳膊后面的眼睛轻轻地眨了眨,白光已散,再抬头时,朱雀的身影已经消散。
月亮前只有一个垂目看向手心的姬律。
未末的瞳孔微微放大,操纵云斗上升,悬停在姬律面前。
他真的复活了。
“未末,我好像……是真正的我了,很多年前被我丢掉的又回来了。”
未末轻轻地嗯了一声回应,并未着急询问。
姬律翻掌,空白的掌心骤然生出一团火,心中默念曾经最熟悉的法咒,火苗飞速跳跃,化作一只鹤飞向皇宫。
又一次查看自己的手,灵力失而复得,姬律的眼中却没有笑意。
“我想起来了,当初的一切,全部想起来了。”
再抬头,姬律的眼神少见的严肃,连声音也冰到了骨子里:“跟我走,我带你去找一个人。”
眼前人与往日不同,未末有些犹豫,手不知道该不该伸出去。
姬律比他果断,抓住未末的手坐进云斗,两人靠在一处飞向皇宫。
后宫东南角,一座荒废多年的宫殿里,东西向的窗户全部洞开,窗里的薄纱被夜风吹动,如水浪一般起伏。
靠窗一侧的贵妃榻挨着一扇美人起舞屏风,搭在屏风上金线刺绣的黑色大氅早已拖地,却无人在意。
落在大氅上的还有一条金丝睡袍腰带,腰带极长,循着金光找到另一头,一只苍白的手正在玩弄自己的腰带。
手边的金龙五爪踏云,云中藏着一只鸟,龙爪决绝地按在鸟头上,披散的墨发遮挡战场,不知小鸟是死是活。
似是玩弄腰带玩累了,男人扔了腰带,将头发全部撩在脑后,露出一张白玉一般的面庞。
鼻子如山岳,鼻尖带玉珠,唇珠起峰峦。
只有眼下的两团青黑像是无底洞一般挂在脸上,看起来格格不入。
贵妃榻前跪着一个人影,萧瑀承像是刚刚看到他一般,嗤笑一声:“你是谁?”
披头散发的澄先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咬牙说:“姬律回来了,你别想自在。”
一只脚蹬在他的肩窝,萧瑀承重复:“我问的是你是谁。”
“……魔。”
“呵!连话都听不懂了,我要你何用?”
萧瑀承忽视澄先嗜血的眼神,脚尖自肩窝移动,轻轻地落在澄先的肚子上。
“这是什么?”
澄先压住心里的憋闷,深呼吸收敛性子,伸手握住萧瑀承的脚,还没来得及给他按揉他就把脚收回去了。
澄先愣了一下又恢复状态,恶毒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咬牙切齿。
“原来的皮扛不住我的魔力,被那些杂碎伤了根基,我本想回来再想办法,谁知走到一半遇到现成的容器。”
“若不是杜澜心里怨念深重,对我恢复有助力,占了她的皮对那时的我来说毫不费力……不然我就吃些苦头抢张三墨了。”
“啪!”
掌掴声在大殿回荡。
萧瑀承捡起腰带擦了擦手,将腰带扔在澄先脸上。
“只怕你连自己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我当初和你说过的话你全忘了,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占别人的身?哼!如今更猖狂了!怀孕的女人都被你惦记上了!你果真不是人!”
脸上的麻木挤进心里,澄先低着头,眼球偷偷上翻,恨意此消彼长。
咬牙太用力伤了牙龈,嘴里的血味肆意弥漫,压住了澄先想要杀人的念头。
“我说过姬律要来了,这些都不重要,你还是想想后招吧!这一回一定要把他杀了!”
“住口!”
萧瑀承恶狠狠地看着地上的一坨,他从未见过有人衣衫不整地来到他的眼前。
看到一个有孕的女人本想压制住火气,可是想到澄先不顾及他的安危莽撞冲进皇宫,忍不住又一次踹上他的肩窝。
“全是你招来的!给我滚!”
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澄先清晰地感知到肚子里下坠的痛,不适刺痛了他的眼,压住隐痛的肚子,抬头瞪着萧瑀承,澄先锋芒毕露。
“我们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早在你当初想要夺了姬律的灵力想要为己所用时就是了!只是你没出息控制不住他的力量!到头来只能把他的修为封禁在一棵桃树底下成了废料!”
“闭嘴!”
大殿中央骤然飞出一个火球,火球中竟藏着一个牢笼。
澄先看到火球不敢怠慢,肚子里的不适早已被他忘在脑后,仓惶逃跑。
他终究晚了一步。
走进大殿的姬律和未末刚好看到一个人影扑进火球,眨眼间没了人形,只有凄厉的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