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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罄竹难书召熊兽 澄先令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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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在杜澜壳子里的澄先话一落下,地上染血的牡丹花石砖就开始闪烁血色光芒。
血光沿着墙壁向上攀岩,将所有人围起来化作牢笼。
澄先蹬地跳上半空,作势坐下,魔气幻化成座椅将他兜在其中。
未曾及时修理的长甲哒哒敲打扶手,澄先笑看地上的敌人谨慎聚在一处,疯狂跳跃魔气的瞳孔跳出一抹玩味。
“我知道你们会来,特意准备了厚礼,这牢笼可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好好享用吧。”
姬律本没有任何异样,自从澄先的话落了地,他的耳朵里频繁出现嗡嗡声响,连着太阳穴都开始隐隐作痛。
在他右边站着颜珞君。
担心他除魔不彻底,姬律拍了拍他的胳膊:“感觉怎么样?”
“头疼,还有心痛,好像能听到谁在哭。”
姬律放心了。
原来大家的感觉都一样。
姬律甩了甩头,无论如何用力都甩不掉耳朵里的杂音。
他实在受不了了。
“我先试试水。”
灵流凝聚的光球砸在一朵牡丹花心,眨眼之间牡丹就凋零了。
他大喜过望,正要继续出击,凋零的花奇迹复活。
“我是不是眼花了?”
“不是,”未末伸手止住所有人的动作,“不要轻举妄动。”
他专心看着脚下的阵法流转痕迹,提醒道:“这是借魂阵,移花接木的衍生阵法。”
“他还能借魂?现下所有人家里都有防护,难不成是借的城外的流浪人士?他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姬律饱含怒意的视线直截了当地定在气定神闲的混蛋身上:“先把他打下来。”
“不要急。”
拦住他的天青此刻已经不论身边的人是不是自家徒弟了,师尊的习惯信手拈来。
一张点位图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左路望月拉弓,中路猴子捞月,右路仙子奔月,速速归位!”
弟子们训练有素地找到站位,眼前的点位图自动闪现身形,连姬律这个第一回见的人也知道该怎么做。
这边刚站定,上头的澄先只想要刺激。
“不用大费周章,直接一击定胜负吧。”
他的阵突然拔地而起,犹如处在空中的楼阁一般,脚下晃晃悠悠,身形无法定住。
牡丹彻底活过来了,月盘一般大的花如同吃人的厉鬼,花蕊自由收缩,张牙舞爪地想要将人的灵魂吸食干净。
罩在所有人头顶的血月预示结局。
弟子们不免焦躁起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如此被动。
姬律想不通澄先到底藏着什么后手,这个借魂阵究竟借了谁的魂。
猖狂有的时候让人讨厌。
澄先大笑三声:“你们还有时间拖延?既然你们死到临头我就大方一回,告诉你们这阵法靠的是谁也不妨事。”
澄先站起来,原来的座椅变成一张小榻,他侧身躺回去单手撑头。
“人?”
“我已经对他们没兴趣了,上回就使唤过,已经没了新鲜感。”
姬律想动手,牡丹花将澄先牢牢护在高处,他只能忍气吞声,免得伤了看不见摸不着的一条命。
可是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他又无法冷静自持。
澄先的疯狂令人发指,他随意指着牡丹:“这是一条狗,那是一只猫,还有鸟啊老鼠啊夜枭啊应有尽有。”
“死了一只还有下一只,你们想杀我?先把这世上的蛇虫鼠蚁消灭干净再说吧!”
“你真无耻!”
世间生灵在澄先手中不值一提,黄连不能动用灵力,指着他声音干巴巴:“你活了这么多年竟是没活出一丝人气!”
弟子们向黄连靠拢,同仇敌忾目露谴责。
“呵!我是魔,要什么人气!”
澄先招了招手,欣赏自己的指甲,不在意地说:“我乏了,将你们送下地狱吧。”
红光大涨,牡丹花迅速膨胀,花蕊像是手一般疯狂抓挠,一招一式密不透风。
姬律不想间接伤害世间生灵,空有一身灵力询问未末:“现在要怎么做?”
未末短暂思考,直接指挥:“启用罄竹难书阵。”
这下别说姬律,连路峥都不知该如何下手了,天青和子元短暂对视,明白非它不可的原因。
所有人都在行动,姬律分心看了看徒弟,见颜珞君状态不错,才着眼于当下。
罄竹难书阵在华凌派属于宁可沉寂也不能轻易使用的阵法。
不只是对开阵者的修为要求高,更有反噬心神的危险,稍有不慎丹田碎裂也是常有之事。
且凡是入阵者,受创同担,没有一个人能全须全尾置身事外。
天青虽有其他办法适当拖延以传声回门派寻求支援,可是澄先的所作所为具有延时性。
每时每刻都有一只小生灵在痛苦煎熬,他们可以犹豫,但是,它们不行。
所有人都深知这一点。
青竹幻影将人影笼罩,竹叶晃动的沙沙声透过法阵,企图经过牡丹花蕊,为痛苦挣扎的生灵带去慰藉。
魔气在罄竹难书阵法前短暂颤动又恢复原样。
澄先撑着小榻坐起来,手放在小腹才反应过来他在摸杜澜的肚子。
指尖感受到肚皮下的跳动,一股无名火陡然燎烧心海。
他一个男人竟会摸怀孕女人的肚子?
这个动作究竟是他想还是杜澜想?
“还没死透?给我去死!”
指甲受到魔气刺激,一寸寸延长,魔气沿着指甲缝窜进血肉,十只指甲甲面生出飞鱼图腾。
牡丹花彻底疯狂了。
花朵边缘的魔气幻影自发膨胀,眨眼间又缩回花蕊。
牡丹犹如活物一般左右横跳,花蕊焕发耀眼金光,妄想吞噬葱茏竹林。
站在罄竹难书阵阵眼位置的未末心口处凝炼出一支微观竹子。
竹子通体碧绿,四周白烟升腾仙气飘飘。
牡丹不惧仙气,反倒是喜欢。
群魔乱舞的牡丹争先恐后地向前扑打,和多日不进食的野狗看见包子一样兴奋。
澄先冷笑一声,冷眸睥睨之人仿若已是死人。
他的十指相对,两两相对的飞鱼图腾相互融合,进化出五条挂满流苏的琉璃飞鱼。
双手相扣,澄先恶毒的视线掠过站在最前方的未末,定在姬律身上。
姬律第一次承受华凌派的阵法,才知道华凌派中人不一般,同时对自家徒弟更是佩服。
他徒弟真是承袭了他这个做师父的衣钵,连钻心的痛也不放在眼里。
抬起胳膊肘抹了抹流到下巴的汗,姬律仍在心理暗示,暗示他的躯体一点都不痛。
擦完汗冷不丁全身发抖,姬律觉得不对劲,目光四顾,身处阵法中的所有弟子都没发抖。
收回视线暗示自己和往常没有不同,突然掉落的眼睫毛遮挡住视野,他顺势提起眉尾。
不过是随意往上一瞟,一双厉目让他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和澄先有这般大的过节吗?
光是眼神都要把他吃了。
收回注意力想要稳住心神,澄先却故意让他心神不宁。
澄先:“下一张人皮,就是你了。”
“我看你是越活越糊涂了!竟然上赶着找死!”
澄先不再理他,五条琉璃飞鱼在高空飞速旋转成为一个鱼口指向圆心的圆。
琉璃七色骤然点亮所有牡丹。
眨眼间,飞鱼消失了,只留下一株庞然大物孤芳自赏。
牡丹花瓣簌簌抖动,如同一朵令人想要呵护的娇花。
“嗤!”
鲜花虽美,却长满利刺。
十万枚长刺源源不断地涌现墨汁一般的魔气,圆形空间渐渐暗淡,几乎要被魔气填满。
刹那间,黑刺动了,如同万马奔腾的气势势不可挡,所向披靡。
未末以心为引,双手快速结印,笼罩在所有人身上的竹子幻影开始向中心靠拢,一节一节有序排列,生出竹墙。
微观竹子青芒毕露,竹墙中心处,一只圆头圆耳的熊神兽幻影张开血盆大口,口中吐出数万个神兽缩影。
缩影的目标只有黑刺。
熊掌拍地弹跳跃升,嘴里叼的竹子焕发刺目光芒,争先恐后地吞噬黑刺上裹挟的魔气。
“嗡!”
黑刺俱灭。
神兽尽消。
地上只有一堆断裂的指甲。
罄竹难书阵完成使命,青竹幻影消失后,阵法中所有人吐出一口血。
姬律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勉强站住眼前又一白,心里还没想法手已经伸出去了。
“未末?你怎么样?”
“他跑了。”
姬律急出一脑门汗,忍不住抖了抖未末想要把他脑子里的水抖出去,抖到一半不忍心,咬牙切齿地说:“你都半死不活了还管他?他再跑能跑哪去?你到底还能不能活!”
“情况不妙,”天青点了点未末的眉心,“我感应不到他的灵力场。”
“什么?!”
子元推开天青,不信邪地伸手试探,手指掠过未末眉心又抓住他的手腕试探脉象。
姬律看他嘴角的血线还在向下延伸,想要抓他的袖子:“别心急。”
未末已经拦住他的动作:“我没事,只是和你们一样吐了血,快去抓澄先,他也受了伤。”
“可是……”
“他受了伤跑得不快,我带他们去追。”
天青明白未末的意思,拉着子元退开,带着所有人潜入皇宫寻找澄先。
弟子们走三步回头望一眼,脚步不停,关心不少。
未末想站起来,推姬律却推不开,拍了拍他的手:“快走吧,这里……太脏了。”
却是没人回话,未末很不适应。
姬律低头沉默,连表情都看不到。
“你怎么了?”
“……你,会不会死?”
未末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短暂思考后实话实说:“每个人都会死。”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姬律抬头和他对视,“别转移话题。”
未末轻轻摇头:“我现在不会,只是不能再开阵了,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未末的视线直截了当,没有闪躲。
姬律扶着他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形影不离。
和刚来时不同,训练有素的护城军甲胄摩擦声在宫墙内外此起彼伏,皇城的当权者知道他们来了。
避开禁军连着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
听着未末比往常明显的呼吸声,姬律就知道未末没和他说实话。
可是眼下他不能追根究底。
四处看了看,他的心底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我好像知道他们在哪里了。”
未末没有言语,眼神示意他会跟着。
姬律一想到未末变成曾经的他就不适应,召出云斗挡住未末:“你坐进去,别走了。”
未末绷了一晚的神经因为这句话渐渐松散,他揉了揉姬律的头,眉眼在月色下闪烁莹光。
“好。”
心里的雀跃被一道杂乱的脚步打散,这种时候出现的异样实在让人多疑。
两人交换眼神坐上云斗,悄悄地跟在动静之后。
姬律一看背影就知道是谁。
红墙底下惊慌失措的人分明是最不受他待见的萧琚承。
身为皇帝的兄弟,大半夜不在自己的府邸却现身皇宫,姬律想不到萧琚承有何成算,只好跟上去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