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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是冤家不聚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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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一觉起来神清气爽,今日一觉起来愁云惨淡。
连抬胳膊都变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师父憋着一口气坐起来,连身上的骨头都佩服他的毅力,咔咔称赞不绝。
“身为师父就是要时时刻刻为徒弟树个好榜样。”
“为师真是不可多得的好师父啊!”
“比那个未末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拉开房门,照在客栈里的朝阳入了师父的眼。
“今天天气真不错!运气应该也不错!”
师父哼着小曲扶着墙,慢悠悠地踱步,下楼找徒弟汇合。
就在他扶着栏杆一个一个台阶下楼,踩在第三节台阶上的时候,随意往前瞟了一眼。
不过是随便看看,谁知,仇人就是见得快。
那道背影,绝对错不了。
短短一夜,师父已经练就一手绝活——
未末的一根头发丝在他眼里也是穷凶极恶的恶犬!
那身精品衣服和昨天有些差别,但差别不大。
头上的发簪取下来换成了竹青色发带。
还有那截脖子,尽管衣领已经藏了一半,也能看得出是少有的长度。
更不要说周身清清冷冷,孤高绝情的令人嫌的气质。
师父不想走未末走过的地方。
可是客栈里只有这一条路。
就在未末踩在倒数第五节台阶上的时候,师父突然想到一个妙计。
这家伙让他全身疼痛,走动不亚于背着一座山,如果这都不报仇他二十四年的盐就白吃了。
师父全凭一口气,努力忽略身上的不适,放轻脚步快速靠近一楼。
今天要是不能报仇雪恨,不仅他不答应,就是他爹来了也不会答应。
眼看未末已经下了楼梯,师父一心急,直接从第三节台阶上飞身扑过去。
有的时候,太过专注一件事就会忽略另一件事。
比如现在……
华凌派所有弟子仍旧彩衣蹁跹,满脸朝气,看着未末师叔。
只是他们的眼中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不该流露的东西。
各个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不该躲避视线。
天呐!
他们的师叔背上竟然挂着一个人!
还是昨天见过的人!
重点是背上的人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师叔的心爱之人……
他们的师叔是不是背着他们做了什么?
眨眼间,弟子们的传音术使得不亦乐乎。
在门口等了半天的颜珞君没等来师父,担心师父出意外,又怀疑师父是不是睡过了头,打个哈欠进客栈找人。
不经意被黑压压围在门口的华凌派弟子们吓了一跳。
有了昨天的经历,颜珞君已经做好了决定,以后躲着华凌派。
他悄悄地避开这些人,正要找楼梯,眼前所见惊飞了他的三魂七魄。
他的师父!他他他!
未末师叔的脸!
娘啊!
他还是站在那群华凌派弟子中间当做不存在吧。
他师父好勇。
不同于围观的那些惊讶脸,师父此刻心花怒放,他终于得逞了。
他的两条胳膊把未末的脖子搂得严丝合缝,脚也离了地,整个人挂在未末的身上。
此刻,未末是死是活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只要他的胳膊稍微用点力,未末就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
师父觉得,晾未末再厉害,他的命门就在自己的手里,怎么都翻不出波浪。
就是保持这个姿势有点累,他的腿总想往下滑。
而且,眼前明明是春意盎然的大晴天,为什么总觉得冷呢?
冷风故意往骨头里钻的那种。
未末师叔已经站在原地很久,来来回回的住客只要经过一定会努力跳起来,跃过围在他身前挡得密不透风的徒弟们,一探究竟。
看过之后都是目瞪口呆的模样,一双眼不怀好意地上瞟下瞟。
未末师叔认为他已经给足了对方认错的时间,但是对方不认错,他自然不会是个软柿子。
“昨天的教训这么快就忘了?”
在场所有华凌派弟子紧急掐诀,他们从口袋里掏出符纸,噼里啪啦地做成符咒贴在身上。
又单指整齐划一地按上脑门,金光闪耀过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纷纷抓紧灵宝,争相冲出客栈。
在原地的颜珞君看着他们摸不着头脑。
等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股眩晕,从天灵盖没有任何预兆地传遍全身。
就在他准备豁出去救师父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对此没有任何关注的师父眼里都是志在必得。
“哼!教训!我只知道我从没招惹过你!可你平白无故让我吃了大苦头!今天我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未末没说话,但是他动了。
步伐稳健,完全看不出身上还背着一个人。
师父突然被动静吸引注意力,胳膊腿齐用力,疑惑道:“你要去哪里?”
未末说:“去人多的地方,让大家都开开眼。”
眨眼间,未末已经踏风而行,身在云端。
第一次身处高空,师父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你怎么这么过分!万一把我掉下去怎么办!低一点!低一点!太高了!”
未末并不在意。
“掉便掉了,一切过错皆在你。”
“过错在我?”
师父被这番话激惹,忍不住睁开眼睛,高处一片白茫茫,大风吹得他眼睛流泪不说,快速变换的景物还晃得他眼晕。
师父又闭上眼睛:“怪我自己松了手?谬论!”
说完师父的胳膊腿搂得更严丝合缝了。
“放我下去!不然我就要掐你脖子让你喘不上气!”
未末不发一言。
他的速度更快了,且不走直线,在高空颠簸,想要背上的人受惊吓后放开他。
穿过白云,云中间出现一个大洞,师父被扑了一脸冷气,眼睫毛上的细小冰花粘连在一起,眨眼睛变得吃力起来。
未末极速下坠,师父有一种正在从高空掉落的感觉,浑身骨头麻木,睁眼看到一片白茫茫,双腿不慎从未末身上离开。
此刻他的全身重量只靠两条胳膊。
“救命啊!”
未末还趁此机会飞得更快了。
浑身的酸痛此刻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有的只是生的欲望。
师父一边喊一边重新用力,试图固定在未末的身上,他就不信自己聪明一世,会因为这么一下与世长辞。
他爹说了,在他刚出生的时候有一个黑胡子老道曾说过,他是条好命,还是能活个大岁数的好命。
他今天定会没事。
没错,他的腿已经又回来了。
突然间,未末停下来了。
飞了太长时间,突然停止让师父的脑子变成了一摊浆糊。
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仿佛有无数只乌鸦在头顶跳舞,师父嗓子里的酸水刚刚压下去,就猝不及防大喊一声。
“你有病啊!为什么不飞了?你飞啊!”
余光里师父发现未末师叔偏了偏头,脑袋很快转过弯来。
嘿嘿!他嫌吵,这就好办了。
师父努力把头往前凑了凑,嘴尽量挨着未末的耳朵,再次大喊。
“认输吧!你甩不掉我!快带我回去给我徒弟找一个师啊——!”
未末要动身总是不提前说一声,师父觉得这一点非常不好。
眼前一会儿黑一会儿白,一会儿绿一会儿蓝。
师父活了二十四年,这还是第一次在天上飞来飞去,一会儿头在上,一会儿被翻个儿。
一会儿云在上头,一会儿河在上头。
某一刻,师父真的感觉到了害怕。
周身有一种来源不明的失落感。
好像没有办法抵御。
师父只能用力抓着胳膊,脸贴在未末的脖子旁边,闭着眼睛快速呼吸。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他全身发麻,久到他头晕眼花,久到他听到来来往往的人声。
刚睁开眼的那一刻,师父知道自己正在大街上。
自己又回来了,师父很高兴。
高兴之余眼前的五彩光芒渐渐消退,眼前的人脸渐渐清晰。
一个个走过路过都要指指点点,师父感觉到左脸的温热,才意识到他的脸正贴在未末的脖子上。
师父有一种想要吐一口的念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产生一种自己嘴脏了的错觉。
但实际上他的嘴没脏。
身处闹市,车水马龙。
路过的人不是指指点点,就是羞红了脸。
师父看着那些指指点点的人心里非常开心——
未末的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不知道伤敌五百自损五百?
再看着那些羞红了脸的人师父非常疑惑——
看笑话想笑就笑,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说只脸红是要做什么?
他猜是因为未末。
胳膊撑着未末的肩膀侧头那么一瞧,只看到半张脸的师父更纳闷了。
这家伙脸上的表情和平常如出一辙,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搞不明白他也不想了,直接问:“这是要做什么?”
未末声音比平时小一些,冷气充足:“修界新型杀招,让人社死。”
“社死?”
师父侧头思考,仍旧想不通。
“如果这是社死的话,你凭什么区分社死的是我还是你还是我们两个?”
多年没有表情的脸出现一小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师父仍在加码。
“如果说你想要社死,我可以满足你,但是你要报答我。”
未末觉得他和他身上挂着的这位永远不在一个空间。
这位不仅做事没有章法,还处处给他制造意外。
师父的意外又来了。
在场众人惊呼。
刚才红了脸的更红了,没红脸的也快红了。
“哇!被我等到了!天呐!他们是真的!”
“真是不检点!”
“大白天搂搂抱抱亲亲我我,成何体统!”
“快回家告诉家里的儿子们,以后只能和喜欢的姑娘做这些,不要学坏了!”
周边偶有几个路过的修士,走在路上突然一阵恶心反胃。
胃痛传遍全身,把最近吃过的所有馆子整理好后,挨家挨户爬着去算账。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师父没有任何感觉,甚至闻着街上飘香的芝麻球忍不住咽口水。
师父强忍着不舍移开视线,又见周围炸开了锅,脸上的笑是有生以来最开怀的一次。
“快快快!你的目的达到了!这应该就是社死吧!”
一条胳膊离开抱了半天的脖子,目标明确。
“我要吃那家的芝麻球!还有他家对面的糖葫芦!快带我去!”
没人回应。
而且师父感觉有点冷,他忍不住抬头看太阳,又疑惑地低头,仍旧觉得冷。
太奇怪了。
但是有好吃的怎么还会想那些没由来的事?
“快走啊?”
“没有。”
“什么?”
师父压着未末的肩膀又往上挪了挪,满脸疑问地看向他。
眼前绷紧的下半张脸一晃而过。
然后师父又飞了。
这回不仅飞,还要和某个有动静不说一声,总是要搞偷袭的人干架。
两个人从天亮打到天黑。
路过的人都觉得搞笑,他们毫不吝啬地四处传播。
很快,方圆三十里的所有人都知道——
有两个男人为了抢心爱的芝麻球不惜大打出手。
一个手里全是灵光,一个手里不着寸铁,他们打了数十个回合,近身缠斗,依旧没改变高下。
是夜,明月当空。
土路上留下一串脚印。
男人步伐稳健,常年清冷的身上溢散出一缕芝麻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