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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适合打野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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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萧萧兮,人心拔凉。
“你要对我负责”一句话振聋发聩,所有华凌派弟子齐刷刷地看向师父。
颜珞君感觉自己的脸和耳朵火辣辣,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
为什么会觉得羞愧?
他要不要就此退出桦林派,和师父划清界限?
再看师父,师父的脸皮实在厚实。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聚在他的身上,他竟岿然不动,脸色白皙,正义凛然。
华凌派弟子们不敢和刚才那般开辩论,只敢和身边好友交头接耳,而且是用了传音术的交头接耳。
反观众人,位于话题中心的未末师叔眼中平静无波,静静地看着师父,向前迈出一步。
常年面无表情的未末此时仍旧面无表情。
“华凌派无人推你,应当负何种责任?”
“未曾推你的责任?”
“也就是说,”未末上前第二步,“推了你此事便作罢?”
刚才留出的三步距离已经消失,迎着近在眼前的压迫感,师父陷入人生少有的慌乱。
但是,他的心理又多么强大,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影响。
当即双手掐腰,想让自己的气势也和未末那般强大。
“当然!”
小样!
推了他,他就更有理由为徒弟找师娘了。
未末师叔看着师父没说话,连姿势都没变。
被直勾勾盯着的师父感觉今天晌午的饭吃少了,浑身麻麻的,下一顿要多吃点才好。
就在师父等被推的时候,颜珞君已经歇了和桦林派一刀两断的心思。
为了报答师父给他遮风挡雨的恩情,他决定待会儿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趁华凌派弟子离开的时候,去把被打倒地的师父拖回来。
未末师叔的目光仍旧放在师父脸上,话却是对华凌派弟子们说。
“你们先走,我一会儿就来。”
话毕,一群人呼啦啦地成群结队,麻利儿地头也不回就走了。
师父做好了摔倒的准备,他准备侧身着地,屁股着地容易摔着尾巴骨。
未末师叔见华凌派众人已经没了踪影才动手。
“我给你留足了面子,不要再玩弄别人,不然只会让自己不舒服,这次就当是一个教训。”
“呼!”
没见未末师叔伸手,师父已经失去平衡向下倒去。
“哎?”
只有鸟叫的林子里,师父双脚着地,全身仰面向下倾斜,眼睛刚好正对半下午的大太阳。
未末师叔已经走了,在师父惊呼声响起的同时,没带走一片云彩。
师父的两条胳膊在空中晃悠,想要抓住点什么把自己带起来,徒劳无功。
“你回来!推了我就跑?你得赔我徒弟一个师娘!”
颜珞君站在师父身边,手足无措。
他已经试过了在那两本修炼大全上的所有招式,只有使出倒挂金钩时师父动了动。
可是,师父没向上起来,反而是又向下倾斜了一点。
“好徒弟,快过来撑师父一把,师父半躺在空中实在太累了。”
有了徒弟撑着果然轻省很多,师父一想到那个家伙就气愤。
“还有那个未末!竟敢推了我就跑!别再让我见到他,不然我要他好看!”
颜珞君端着师父的背无奈道:“师父,未末师叔没有碰到你,而且你没倒在地上。”
树上的乌鸦叫了两声。
师父的眼珠努力向颜珞君的方向瞥。
“你到底是谁徒弟?还想不想进华凌派了?”
“想,但是……”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还能和华凌派扯上关系?
尤其是有这样的师父。
颜珞君再想到未末师叔冰冷的眼神,他觉得未末师叔以后再也不会让他们靠近华凌派了。
那天下午,师父被半悬挂了半个下午。
颜珞君粗略估计,大概是一个半时辰。
师父终于解脱后,感觉全身酸疼,尤其是腰,腰酸背痛,两条腿已经没有知觉。
他也不嫌地上脏,能动了就扑在地上,一动不动。
支撑了一个半时辰平衡的腰果真是一把好腰。
于是,师父说:“徒儿,今晚睡客栈!”
“今天不适合打野,适当躺躺床也是一种历练。”
所以,师徒俩走出林子,乘着星光在山脚找到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
这家客栈人还挺多。
颜珞君搀扶师父走到柜台处,师父两手撑在台面上看招牌。
小二百忙之中瞅了二人一眼,嘴角的笑肉眼可见地变小了。
“两位打尖还是住店?”
师父说:“住店。”
“一间房?”
师父移开看招牌的视线,在一片乌烟瘴气中说:“两间,上房,再加一顿饭。”
“好嘞!”
收了铜板,小二嘴角的笑又咧大了。
“这是您的房号,吃完饭就可以去休息了。”
小二把他们引到饭桌前,和颜悦色地交代完就走了,不打扰他们吃饭。
颜珞君看着眼前的晚饭,狐疑地看向师父。
“师父,我们没有必要吃这么寒碜。”
眼前的小碗里有三个黑馒头,大小有李子那般大。
另一个小碟里是半碟萝卜樱子咸菜,一个颜色让人没什么食欲。
外加磕了碗沿的没几颗米的米汤,几乎是清水。
“什么地界吃什么饭,吃不饱回屋再吃干粮。”
师父拿起馒头准备入乡随俗,一口就是一个馒头。
颜珞君看师父已经吃上了,无奈地拿起馒头就咸菜。
馒头刚碰着嘴唇,他就见被师父吃进嘴里的馒头又囫囵个吐出来了。
“怎么?”
师父咂巴嘴,没说话。
颜珞君看见师父拿起另一个馒头,这回师父有点犹豫,但是他还是咬了一口。
看师父这回嚼巴没吐出来,颜珞君放心了。
小馒头一口闷。
当他上下两排牙拿捏不了黑馒头的时候,颜珞君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吐出来。
馒头真硬啊。
拿它和石头撞估计能弹飞十里地。
他这边把馒头吐出来,师父那边也把没嚼烂的馒头吐出来。
两人默默对视,又一起看向周围其他桌。
收回视线后,两人默契地拿起馒头,泡在没几颗米的水里。
吃完饭后,师父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下巴。
今天的运气实在太差了。
人运气再背也不能一直背吧。
师父看着手里的牌子,又看眼前门上挂的牌子,两边确定后,推门进房。
这一瞬间,师父真的想拍晕下午的自己。
打野也没什么不好。
别人家的上房什么都有,这家的上房什么都没有。
没错,没有。
桌子没有,只有一个小椅子放在床榻边。
小椅子只有两条腿,艰难维持平衡。
床榻不大,估计躺上去四肢都伸展不开,而且床榻太低了,和两条腿椅子一样高,和在地上躺有什么区别?
窗户旁边放着浴桶,师父叫人送来热水,人刚走他就进去泡。
房子实在漏风,水凉得快,他洗完出水的那一刻简直想和客栈老板干架。
看在深更半夜的份上,他决定先暂时放过客栈老板。
要说一切的源头,还得是未末师叔。
师父一想起那个男人的眼睛就恨得牙痒痒。
躺在单薄的床上,师父一把拍在褥子上。
忙了一天此刻却精神抖擞。
“未末!你这个狗东西!都怪你!”
“我全身没有一个地方舒服!腰酸背痛腿抽筋!心肝脾肺肾喊疼!连头发丝都干燥!”
“仗着自己一身修为欺负良民!”
“哼!还华凌派师叔?”
师父此刻挂在脸上的笑,在一片黑暗中相当诡异。
“这年头连狗都能做师叔了,华凌派果真是个包容的好派!一双眼分辨不清黑白!”
“哎哟!”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师父不敢动弹。
他刚刚,他刚刚好像掉下床了。
身上本来就没一块舒服地儿,连躺下都费了老牛鼻子劲儿,他竟然滚到床底下了。
看来身体还是太好了,他以为连翻身都会很艰难。
师父摸黑摸到床沿,驱动自己比平时沉重很多的身体,呲牙咧嘴地把浑身酸疼的自己扔在榻上。
没错,扔。
一想到把自己扔上床,师父就气不顺。
“这个混蛋未末!这都是拜他所赐!他这个狗东西,不光心肝黑,还尤其硬!浑身上下没一处软——啊!”
冰凉的地板上,师父没有动弹。
他觉着床有问题。
这家客栈不光住宿环境差,条件也差,连床都不平。
不然他怎么会在地上?
不行!等一会儿天亮了他一定要和客栈老板说道说道。
能把人滚下地的床还是撤了吧。
后背实在冰凉,本来就疼的身体又受凉,实在不好。
师父再一次把自己扔在榻上,这回他一只手摸着墙,一只手抓着床沿。
眼睛实在干涩,师父准备睡觉了。
睡觉前说出最后一句解气的话。
“未末!你这个嘴里长手的恶犬!以后别出现在我眼前!不然我一定会骂疯你!”
感觉还是不解气。
“即使你成了婚!有了孩子!七老八十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解气。
睡觉。
“喔嗷!”
这回被摔下床的师父听到非常明显的“咚”的声音。
他真的快散架了。
旁边的二条腿椅子再也受不了颠簸动静,“咵嚓”倒了,刚好砸在师父腿上,伤腿雪上加霜。
“老板!你的床有问题!退我铜板给我赔偿!”
师父深更半夜和小二折腾半宿,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应得的那份铜板。
小二坚称自家客栈虽简陋,但在床榻平不平这件事上,绝对的清白。
还坚定地拉着师父换了一间上房,让师父免费体验半晚上。
小二说:“我家是方圆几里唯二的客栈,来来往往人也多,要是住得太舒服,客人多住一晚上,新客就要睡外头喂蚊子。”
“我家掌柜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专门想出了把房间往简陋里设计的高招,客人着急退房,新客能住上房,非常完美。”
没搞明白小二什么意思。
不论住新客老客不是都会出房费?
既然都能赚钱,这家掌柜折腾这些不累?
难道是荒山野岭里小小的客栈也能和官府扯上不可告人的关系?
师父折腾一天实在是累,索性把这些杂七杂八抛到九霄云外,到梦里享受去了。
睡前,师父仍不放心地抓着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