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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天光破窗的那一刻,夜枭是被心口的剧痛疼醒的。

      他蜷在圈椅里,浑身冷汗,黑色衬衫被濡湿得贴在背上,勾勒出脊背单薄的线条。

      那道千年未愈的伤口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啃噬血肉,每一寸都疼得钻心。

      玄影的声音还在耳边盘旋,带着阴恻恻的笑意,“只有我有解药,三天时间,拿沈清的玉佩来换”。

      夜枭抬手,指尖冰凉地抚过胸口的伤处,那里的皮肤下像是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想起千年前那个血月之夜,玄影的匕首刺穿他胸膛时,也是这样的疼。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死,是那枚雄凤玉佩贴着心口,沁出一丝微凉的灵气,才把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可现在,玉佩丢了。

      夜枭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倦意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却又透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他撑着圈椅扶手站起身,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老陈已经候在店里了,手里端着一碗熬得浓稠的汤药,药香里混着一点淡淡的草木气息,是夜枭让他去山里采的草药,能暂时压制伤口的疼痛。

      “老板,趁热喝吧。”老陈把汤药递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您昨晚又没睡好?脸色比纸还白。”

      夜枭接过碗,没说话,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灼烧般的刺痛,却真的让心口的疼缓解了几分。

      他将空碗搁在八仙桌上,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沈清那边,盯紧了吗?”

      “盯紧了。”老陈点头,递过一份折叠的纸,“沈浩昨天下午又去找过她,在她家门口蹲了两个钟头,被小区保安赶走了。还有,昨晚半夜,有个穿黑斗篷的人在她楼下晃悠,身形和我说的那个没影子的人很像,我让小李跟着他,结果跟到一条老巷子里,人就不见了。”

      夜枭的指尖捏紧了那张纸,指节泛白。

      黑斗篷,没影子。

      是玄影的人。

      玄影果然没打算等三天。他是想先下手为强,直接去抢沈清手里的雌凤玉佩。

      “沈清现在在哪儿?”夜枭的声音冷了几分。

      “在城西的画室。”老陈说道,“她今天有课,一早儿就去了。”

      夜枭没再说话,转身走进里屋,换了一身黑色的风衣,戴上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决绝。

      老陈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老板,您要去找沈小姐?玄影的人盯着呢,您这一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夜枭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向老陈,眼底的情绪很复杂,有疲惫,有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老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早就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了。可直到昨天,我看到她在夕阳下画画的样子,才忽然觉得,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干净的东西。”

      老陈愣住了。

      他跟着夜枭五十年,从没见过老板说这样的话。

      在他眼里,夜枭永远是那个冷冰冰的、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古董商,像是一块捂不热的冰。

      “我不能让她出事。”夜枭说完这句话,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阳光涌了进来,落在他的背影上,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连一丝暖意都透不进去。

      城西的画室藏在一条老巷子里,白墙黛瓦,门口种着几株桂花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夜枭走到巷子口,就停住了脚步。他的目光穿过稀疏的枝叶,落在画室的窗户上。

      沈清正坐在窗边画画,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侧脸柔和得像是一幅水墨画。

      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心口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可这一次,疼痛里,竟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甜意。

      他靠在巷子口的老槐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口袋里的一枚银质小刀。

      那是他千年前用过的武器,刀刃锋利得能划破时光。

      他知道,玄影的人就在附近,像是一群蛰伏的毒蛇,等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他不能靠近沈清,不能让她被自己卷入这场千年的恩怨里。

      他只能像个影子一样,守在她身边。

      时间一点点过去,巷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放学的孩子,有买菜的老人,吵吵嚷嚷的,透着一股烟火气。

      夜枭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真好。

      他活了一千年,却从未真正活过。

      他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朝代更迭,看着沧海桑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而他,却永远停留在原地,连一丝温度都留不住。

      直到沈清出现。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走来两个穿黑斗篷的人,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脸。

      他们的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一点声音。

      夜枭的瞳孔骤然缩紧。

      是玄影的人。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银刀,身体瞬间绷紧,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那两个黑衣人径直走向画室,脚步很快,带着一股浓烈的杀气。

      夜枭的心跳骤然加快,他正要冲出去,却看到沈清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去够窗台上的一盆多肉。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黑衣人猛地抬手,一道寒光闪过。

      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夜枭的瞳孔骤然放大。“小心!”他几乎是嘶吼出声,身体像一道黑影,猛地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沈清听到声音,下意识地转过身。

      匕首离她的胸口,只有一寸的距离。

      千钧一发之际,夜枭猛地扑过来,将她狠狠推开。

      匕首划破了他的风衣,刺进了他的肩膀。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夜枭闷哼一声,反手拔出银刀,朝着那个黑衣人刺了过去。银刀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黑衣人没想到夜枭会突然出现,猝不及防,被银刀划破了喉咙。鲜血喷溅出来,溅了夜枭一身。

      是坏血。

      浓烈的腐朽气息直冲鼻腔,夜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他强忍着不适,看向另一个黑衣人。

      那个黑衣人已经被吓呆了,转身就跑。

      夜枭没去追。他的肩膀在流血,伤口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那匕首上淬了毒,和千年前玄影用的是同一种毒。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眼前开始发黑。

      “你……”沈清的声音带着颤抖,她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夜枭肩膀上的伤口,脸色惨白。

      夜枭转过身,看向她。

      帽檐滑落下来,露出了他俊朗却苍白的脸。

      他的睫毛上沾着血珠,眼底的倦意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却又透着一丝温柔。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

      沈清愣住了。

      她认出他了。

      他是那天夜里救了她的那个男人,是渡月古董行的老板,夜枭。

      “是你……”沈清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口,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伤……”

      夜枭没说话,他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冷。

      心口的旧伤和肩膀的新伤一起发作,疼得他几乎要窒息。他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沈清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她的手很暖,像是一团火,烫得他的皮肤微微发麻。

      “我送你去医院!”沈清急切地说道,她想扶着他站起来,却发现他的身体很重。

      夜枭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用去医院。带我……去渡月古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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