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分贝：法律的声音》千谷孤鸣

3、日常小案 · 消失的猫

　　律所的前台发生了一阵骚动。

　　“求求你们，帮帮我……警察说这构不成刑事案件，不管……”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老式碎花衬衫的老太太，正抓着前台小姑娘的手哭诉。她头发花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周围的实习生们行色匆匆，有人侧目，但没人停下。在按小时收费的顶尖律所，这种显然付不起咨询费的求助者，通常会被保安“礼貌劝离”。

　　苏清晏刚抱着一摞文件路过，脚步被那个哭声绊住了。那哭声里的绝望频率，像极了当年母亲在法院门口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您……有什么事吗？”

　　半小时后，律所角落的休息区。
　　老太太叫张姨，独居，唯一的伴是一只叫“花花”的三花猫。
　　“是隔壁那个小年轻偷的！”张姨抹着眼泪，“花花从来不出门。前天我不见了花花，去敲隔壁的门，听到里面有猫叫。那男的不承认，还把我赶出来了。那是我的命根子啊……”

　　苏清晏没有说话，只是接过那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在那晒太阳的猫，毛色有些暗淡，眼神浑浊。

　　“您有……隔壁邻居的照片吗？或者朋友圈？”苏清晏问。

　　张姨愣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个老人机：“我有加他微信，但这小年轻坏得很，把我拉黑了。这是之前我存的他发的朋友圈。”

　　苏清晏接过手机。屏幕很小，分辨率很低。
　　那是一张邻居抱着猫的自拍，配文是：“捡了个麻烦。”
　　时间是前天晚上。

　　“看！就是他偷的！”张姨激动地指着屏幕。

　　苏清晏戴上了耳机，开启降噪，将世界隔绝，只剩下眼前被放大的像素点。她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看了足足三分钟。

　　“不是偷。”苏清晏摘下耳机，轻声说。

　　“什么？”

　　“张姨，花花是不是……已经很久不吃硬猫粮了？而且走路有点跛？”

　　张姨一怔：“你怎么知道？它老了，牙口不好……”

　　“看这里。”苏清晏指着邻居照片的角落，那里露出了一角药单和半个伊丽莎白圈，“这家宠物医院的Logo是蓝十字，擅长治老年宠物的肾衰竭。照片里邻居的手臂上有抓痕，但不是攻击性的抓痕，是保定（固定动物）时的挣扎痕迹。”

　　苏清晏抬起头，眼神清亮：“他不是偷猫。他是带猫去看了病。那家医院的挂号费很贵，如果是偷去卖或者虐待，不会去那里。”

　　事实证明苏清晏是对的。
　　当她陪着张姨敲开邻居的门时，那个纹着花臂、看起来很凶的年轻男人愣住了。屋里，那只三花猫正躺在电热毯上输液。

　　“它那天倒在楼道口抽搐，我看它快不行了才抱回来的。”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医药费花了三千多，我怕老太太心疼钱又着急，就想治好了再送回去……谁知道被当成贼了。”

　　误会解开，张姨抱着猫哭成了泪人，要给邻居跪下。
　　苏清晏站在楼道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也没有巨额的律师费。
　　但她看着那个花臂男人笨拙地给老太太递纸巾，心里那种因社交恐惧而紧绷的弦，松动了一分。

　　“多管闲事。”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陆沉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苏清晏吓了一跳，像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低头：“陆律，我利用午休时间……”

　　“那个花臂男，如果你刚才处理不当，他可以告这老太太诽谤。”陆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过，观察力还凑合。哪怕是只猫，证据链也找全了。”

　　说完，他转身下楼。
　　“下午有个客户饭局，你跟我去。”
　　“啊？”苏清晏瞬间僵硬。
　　“啊什么啊。带你去见见世面，省得整天只会在流浪猫身上浪费时间。”

　　苏清晏看着陆沉的背影，虽然话很难听，但她刚才分明看到，陆沉在转身时，往那个年轻人的门缝里瞄了一眼，确认猫没事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