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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墨染之名 他为我取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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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墨染之名
他为我疗伤的那七日,是我此生最冰火交织的七日。叶虚竹将我安置在竹榻下的藤篮里,每日以"凝冰散"敷伤口。那药粉冰蓝幽光,一触血肉便有灼烧感,可烧过之后,腐败的浊气便会凝成黑晶,被他以银针剔出。到第三日,我外伤虽愈,内息却越来越弱——猫身阳气散尽,魂魄将散未散,连瞳仁都开始涣散。
“奇怪。"他探我脉象,指尖一顿,"你这猫儿,竟是个至阴之体。"我无力地"喵"一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他却仿佛发现了什么至宝,冰雕般的脸上竟有了一丝裂痕般的笑意。"阳气散尽,五脏皆寒……"他喃喃自语,忽然划破自己手腕,将涌出的黑血滴在我鼻尖,"试试。"我本能地舔舐,那血极冷,入口却化作暖流,如涓涓细流温润我冰冷的肺腑。更奇的是,血入体后竟在我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野狗留下的腐败热气、濒死积攒的怨毒,竟被这寒气如抽丝般吸走。"果然!"他眸光微亮,像冬夜燃起的磷火,"我的寒毒至阴至纯,遇你这种空了的容器,反而能相生相克。以毒攻毒,你替我承毒,我替你续命——"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宿命,"墨染,我们这是……共生。"
原来他救我,竟是用自己的毒来养我。
从那天起,他每日子夜寒毒发作前,都会割破手腕喂我一口血。那血里裹着二十七年淤积的阴寒、师门的责罚、天道的诅咒,可在我这具没了阳气的猫身里,却成了最好的养分。我的毛发日渐油亮,瞳仁愈发清亮,连断骨处都生出酥麻的痒意——那是重生的征兆。而他,因为我的分担,发作时的痛苦竟减轻三分。虽仍是冰针戳心、万蚁噬骨,可那寒毒有了去处,不再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我们成了彼此的药。
第七日子夜,他喂完血,我头一次有力气跳上他膝头。他抚摸我漆黑如墨的绒毛,指尖停留在我眉心那撮白毛上,久久不语。
窗外月色如水,照得竹影斑驳,他忽然开口:"眉心一点白,身如墨染霜。"我抬眼看他,他眼底的冰层似乎化了些,露出深藏的温柔。"以后就叫你墨染。"他一字一顿,像在立誓,"你替我背毒,我替你挡劫。我们这一世,名字都丧气,命却拴在一起。"我"喵呜"回应,用头蹭他冰凉的手掌。
那一刻,我猫身里的人类灵魂忽然懂了——他不是救了一只猫,是捡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同样被命运抽去阳气、只能在阴寒中挣扎的灵魂。而我,不只是被救的流浪猫,还是他为自己选好的、盛放痛苦的容器。"墨染,"他抱着我,在寒毒将起未起的夜里低声说,"我们这样相依为命,算不算作弊?"
我舔舐他腕间的伤口,那青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蠕动,像活物在回应。
它认了我。
我"喵"了一声,跳上他的膝头。他怔了怔,搂住了我。我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寒意,那寒意不再是致命的,反而成了我的养分。
从此,竹器店里,一个身负活毒的男人,一只承载寒毒的猫,在青城山的烟雨里,成了彼此最诡异的救赎。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相依为命走下去直到死亡,这让人避之不及谈之色变的寒毒成了是我们两人共同的纽带,也是我们一人一猫唯一的血脉依靠,却不曾想竟然还会是另外一个女人的救命药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