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姐姐总想攻略我》沈言AD

3、心尖上的糖霜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比病房里更浓烈，混杂着傍晚时分特有的沉静。陆时安握着空水杯的手指泛白，脚步停在医生办公室虚掩的门外，像被无形的线钉在了原地。
　　“唯一的机会”这五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她的耳膜。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胸口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不是因为病发的剧痛，而是一种源自骨髓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风险到底有多高？”男声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犹豫，“宋主任，你之前的手术成功率虽然是百分之百，但陆时安不一样。她长期营养不良，心脏基础太差，还有肺动脉高压，术中极有可能出现右心衰竭，就算闯过手术关，术后感染和排斥反应的风险也比普通患者高几倍。”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陆时安能想象出宋白枝那张清冷淡漠的脸，此刻或许正蹙着眉，看着桌上的病历。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传出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诛心：“风险再高，也得做。帝海研究院最新的心脏瓣膜材料需要临床数据支持，她的病例很典型，是绝佳的研究样本。”
　　“研究样本”——这四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陆时安的心上。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玻璃碎片溅到脚踝，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她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宋白枝那句冰冷的话
　　原来如此。
　　那些日复一日的糖果，那些深夜病房里的陪伴，那些信守承诺的温暖，全都是假的。她不是被拯救的病人，只是一个有利用价值的“样本”。宋白枝之所以愿意不计代价地帮她，不是因为“能够”和“需要”，而是因为她的心脏，她这身残破的躯壳，能为那个光鲜亮丽的研究院提供数据。
　　陆时安突然想起自己刚醒来时问宋白枝是不是要拿她做实验，那时宋白枝笑了，笑得那么轻描淡写，仿佛她的怀疑多么可笑。现在想来，那笑容里藏着的，不过是上位者对猎物的从容和笃定。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宋白枝和那位陌生的男医生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陆时安，以及地上的玻璃碎片，宋白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依旧清冷，目光落在陆时安流血的脚踝上，“受伤了？”
　　男医生也认出了陆时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下意识地看向宋白枝，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解释。
　　陆时安没有看自己的脚踝，也没有回答宋白枝的问题。她死死地盯着宋白枝的眼睛，那双曾经让她觉得平静又安心的浅棕色眸子，此刻在她看来，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她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是……你的研究样本？”
　　宋白枝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玻璃碎片，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的话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先进病房处理伤口。”宋白枝的语气依旧平静，伸手想去扶她。
　　“别碰我！”陆时安猛地后退，避开她的触碰，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她的情绪突然爆发，积压了许久的戒备、恐惧和刚刚被背叛的愤怒，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你别装了！我都听到了！你帮我，就是为了研究院的临床数据，我就是你用来做实验的小白鼠！”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极致的绝望，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路过的护士和病人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男医生脸色更显尴尬，低声对宋白枝说：“宋主任，我先回避一下。”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宋白枝直起身，看着眼前像炸毛小猫一样的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疲惫似乎更重了些。她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先处理伤口，有什么事，进病房说。”
　　“我不进去！”陆时安倔强地站在原地，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混合着脸上的委屈和愤怒，“你就是个骗子！你和那些曾经欺负我、利用我的人没什么两样！我才不要当你的研究样本，我要走！”
　　她说着，转身就想往电梯口跑。刚跑了两步，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剧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她闷哼一声，脚步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宋白枝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她。陆时安挣扎着想推开她，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她将自己打横抱起。熟悉的温暖怀抱，此刻却让她觉得无比讽刺。
　　“放开我……宋白枝，你放开我……”她虚弱地挣扎着，声音越来越小，意识开始模糊。
　　“别说话，保存体力。”宋白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语调，但抱着她的手臂却格外用力，仿佛怕她随时会碎掉。
　　再次被抱进病房，陆时安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宋白枝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转身去拿医疗箱。护士闻讯赶来，想帮忙处理伤口，却被宋白枝拦住了：“我来。”
　　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陆时安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声。宋白枝蹲在床边，拿出碘伏和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脚踝上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很细致，避开了玻璃碎片划过的深痕，生怕弄疼她。
　　陆时安侧躺着，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着，无声地流泪。她不想让宋白枝看到自己的脆弱，可心里的委屈和疼痛，却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爷爷去世后，她独自在街头流浪，看尽了人情冷暖，受尽了白眼和欺负，她以为宋白枝是黑暗里的一束光，是能拉她一把的人，可到头来，还是一场骗局。
　　宋白枝处理完伤口，起身想去拿纱布，口袋里的糖却不小心掉了出来，滚落在陆时安的枕边。是一颗柠檬味的糖，包装纸是明亮的黄色，在苍白的床单上格外刺眼。
　　陆时安看到那颗糖，眼泪掉得更凶了。就是这些糖，让她一点点放下戒备，一点点信任宋白枝，甚至开始贪恋那份短暂的温暖。可现在，这颗糖就像一个笑话，提醒着她的愚蠢和天真。
　　宋白枝捡起糖，递到她面前：“吃颗糖，缓解一下疼痛。”
　　陆时安猛地转过身，一把挥开她的手。那颗糖被甩在地上，包装纸裂开一道口子，淡黄色的糖果滚了出来，沾了灰尘。
　　“我不吃你的破糖！”她歇斯底里地喊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宋白枝，你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温柔！我不需要你的实验，也不需要你的治疗，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利用我！”
　　宋白枝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地上那颗沾了灰的糖，眼神暗了暗。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你觉得，我是在利用你？”
　　“难道不是吗？”陆时安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你自己都承认了，我是你的研究样本！你需要我的病例数据，所以才对我这么好，给我糖，给我住好病房，对不对？”
　　宋白枝没有否认，只是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帝海研究院的新型瓣膜材料，确实需要临床数据支持。”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你的病情很复杂，恰好符合研究的纳入标准。从医学研究的角度来说，你确实是合适的样本。”
　　陆时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以为宋白枝会辩解，会解释，可她竟然直接承认了。原来她所有的怀疑，都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陆时安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明明可以直接说，用我的命去换你的研究数据，我绝不会同意！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用那些糖，那些温柔，来让我相信你？”
　　宋白枝转过身，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分辨。“如果我告诉你真相，你会同意手术吗？”
　　陆时安愣住了。是啊，如果宋白枝一开始就告诉她，她是研究样本，手术风险极高，她会同意吗？答案是否定的。她经历了太多的背叛和伤害，早已不再相信任何人。可正是宋白枝那些看似不经意的温柔，那些日复一日的糖果，让她慢慢放下了戒备，甚至开始期待手术成功后的生活。
　　“我……”陆时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委屈、愤怒、失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失落，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口发闷。
　　宋白枝走到床边，弯腰捡起地上那颗沾了灰的糖，用指尖擦掉上面的灰尘，然后剥开糖纸，将糖果放进自己嘴里。柠檬的酸甜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却压不住心底的涩意。
　　“陆时安，”她看着陆时安的眼睛，语气认真了许多，“我承认，你的病例对研究有价值。但这不是我帮你的全部原因。”
　　“那还有什么原因？”陆时安别过脸，不想再看她。
　　“因为你需要治疗。”宋白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保守治疗，你的生存期不会超过十年，而且生活质量会很差，随时可能因为一次急性发作而离开。手术虽然风险高，但有六成的把握能让你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寿命也能大大延长。”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帝海研究院的新型瓣膜，比传统瓣膜更适合你这种复杂病例，术后并发症的风险更低。对我来说，这是一次研究；对你来说，这是唯一的生机。我们是互相需要，而不是我单方面利用你。”
　　陆时安的身体微微一僵。她从未想过这个角度。宋白枝说的是真的吗？她真的只是想给她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那你为什么要用糖骗我？”陆时安依旧有些固执，声音却软了下来。
　　宋白枝沉默了片刻，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另一颗糖，放在床头柜上。是一颗葡萄味的，包装纸是深紫色的，和之前的都不一样。“我没有骗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带糖，是我的习惯。给你住单人病房，是因为你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来看你，是因为你是我的病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或许，我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你真相。但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孩子，心里藏着太多的防备，直接说，你不会相信。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慢慢放下戒备，接受治疗。”
　　陆时安看着那颗葡萄味的糖，又看了看宋白枝眼底的疲惫和认真，心里的坚冰似乎有了一丝裂痕。她想起宋白枝在导管室里握着她的手，想起她承诺醒来后会第一眼看到她，想起她每天雷打不动的一颗糖。那些温暖，真的都是假的吗？
　　“可是……”陆时安咬着嘴唇，还是有些犹豫，“你说的六成把握，是真的吗？手术失败了，我是不是就死了？”
　　“是。”宋白枝没有隐瞒，“手术风险很高，术中可能出现各种意外，术后也可能出现感染、排斥等并发症，这些都可能导致死亡。”
　　陆时安的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死亡的恐惧，像阴影一样笼罩着她。她不怕死，在街头流浪的那些年，她无数次濒临死亡，早已看淡了生死。可现在，她竟然有了一丝求生的欲望。她想活下去，想看看宋白枝口中的“正常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想每天都能吃到宋白枝给的糖。
　　“我该怎么办？”陆时安无助地看着宋白枝，第一次露出了脆弱的模样，“我不想当你的研究样本，可我也不想死……”
　　宋白枝看着她无助的样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她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只是将那颗葡萄味的糖往她面前推了推。
　　“选择权在你手里。”宋白枝的声音柔和了些，“如果你同意手术，我会尽我所能，确保手术成功。新型瓣膜的临床前实验数据很好，对你的病情有很大的帮助。如果你不同意，我会给你安排保守治疗，尽最大努力延长你的生存期，缓解你的痛苦。”
　　她顿了顿，补充道：“无论你做什么选择，那些糖，那些陪伴，都不是假的。”
　　陆时安盯着那颗葡萄味的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柔和的壁灯，将宋白枝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宋白枝清冷淡漠的侧脸，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担忧，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了。
　　她拿起那颗糖，剥开糖纸，将糖果放入口中。葡萄的甜香在舌尖化开，比之前所有的糖都要甜，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涩味。就像宋白枝这个人，外表清冷如霜，内心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复杂和柔软。
　　“如果……如果手术成功了，”陆时安小声地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还能吃到你给的糖吗？”
　　宋白枝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冰山上的雪莲花，悄然绽放，转瞬即逝。“可以。”她点了点头，声音坚定而温柔，“只要你想吃，我一直都有。”
　　陆时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不再是因为委屈和愤怒，而是因为释然和一丝莫名的感动。她知道，宋白枝或许真的有自己的目的，她的病情或许真的对研究有价值，但她也知道，宋白枝是真的想救她。
　　“我同意手术。”陆时安抬起头，看着宋白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宋白枝看着她。
　　“手术成功后，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总带着糖。”陆时安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丝小小的固执。
　　宋白枝愣住了，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又掏出几颗糖，放在床头柜上，有草莓味、橙子味、苹果味，色彩缤纷的糖纸，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这些都是给你的。”宋白枝说，“检查结束了，接下来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准备手术。”
　　陆时安看着那些糖，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手术的风险依然存在，她依然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成为宋白枝研究数据的一部分。但她愿意相信宋白枝这一次，愿意为了那六成的生机，为了每天一颗的糖，为了那一丝渺茫的“正常人的生活”，赌上自己的性命。
　　宋白枝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陆时安。女孩正低头看着那些糖，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个得到了心爱礼物的孩子。宋白枝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带上房门，将那份柔软和脆弱，留在了病房里。
　　走廊里，宋白枝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草莓的甜香弥漫开来，却压不住心底的沉重。她知道，自己对陆时安说的话，有一半是真的，有一半是假的。她确实需要陆时安的病例数据，但她想救她，也是真的。
　　而带糖的习惯，从来都不是因为低血糖。那是很多年前，一个和陆时安一样孤独无助的小女孩，告诉她的秘密——吃糖可以让人变得开心一点。只是那个小女孩，最终没能等到她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就永远地离开了。
　　宋白枝闭上眼，将脸上的情绪掩去。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陆时安的手术方案需要进一步完善，研究院的会议需要参加，还有那些堆积如山的病历等着她处理。她不能有太多的情绪，只能像往常一样，清冷、坚定，带着那份独有的温柔，走下去。
　　而病房里的陆时安，将那颗葡萄味的糖含在嘴里，感受着那份甜蜜。她不知道手术的结果会怎样，也不知道宋白枝的话里还有多少真假，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也有人陪着她一起闯。
　　只是她不知道，那看似甜蜜的糖果里，藏着的不仅是宋白枝的温柔，还有不为人知的过往和沉重的责任。而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手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糖衣下的裂痕，已经悄然显现，未来的路，还充满了未知和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