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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筑巢期 无花果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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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苏米五指微微张开,轻轻覆在小腹上,他此时他的掌下还覆着条鲜活的生命。
陆梅借机说道:“不过这些天我们这边在大脑潜意识刺激方面有了全新的突破。”
她伸手拢了拢耳侧的头发,顺手在耳后贴了个什么东西。然后郁苏米就收到了对方通过光脑界面发起权限共享申请。
点了确认,内嵌于瞳仁的显示器将郁苏米的意识也拉了进来。
光脑内显示的场景依旧是在诊所内,枯燥到呆板的白色墙壁,来来往往的患者和家属,坐在电脑前的陆梅,还有……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郁苏米回过头,愣住了。
他身前站着另一个陆梅。
“不是克隆,这违背了联邦法,当然也不是时空穿梭,现在科技还没这么发达。”陆梅食指抵在耳后,歪了歪头一脸平静。
从耳后拿了块指甲盖大的,形似贴纸的芯片,晃了晃:“记忆读取器,主要用于贴敷于耳后,就会自动读取贴敷者大脑中贮存的相关记忆。可以通过自我意志对大脑内的记忆进行随意的调取与回放。”
“但技术力有限,只能调取任意一个小时的记忆,而且受版权专利影响,你们上城区可以使用这块芯片的时区大概处于凌晨2点至下午2点。”
似乎为了印证她的说法,下一刻,芯片失了效用,眼前共享的景象再次回到了光脑的默认开机界面,上面的时间也显示着:
【14:00】
陆梅将光脑共享关闭,退出界面,将存储器放到郁苏米掌心:“目前产品处于试验期,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尝试一个疗程。以你的精神力,会是很合适的人选。”
郁苏米几乎想也没想就将芯片接了回去。
确定郁苏米已经走远,陆梅习惯性地扶了一把自己的平光眼镜,调出光脑通讯界面:“目标对象已接受疗程,启用planB。”
“这里建议通知调查员过来一趟。”
“行,我知道了。”谢聿寻车上了高架,正在往回家的方向行驶,组织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给他召了回去。
他调转方向盘,车辆汇入较窄的岔路,往中城区驶去。
车辆停放在一栋烂尾楼前,这个工程不记得是在哪年匆匆中止,后续拨款始终没跟上,因此就这样荒废在这里。
谢聿寻轻车熟路走到随机一栋楼的地下室,压感器被激活,身份验证仪器他的虹膜上扫了过去,随即入口处的屏幕由红转绿,认证通过。
面前沉重的墙壁缓慢移开,一排排刺目的白色光束整齐地次第打在走廊上,带给人总体印象就是严谨,工整,不近人情。
用只有他能听见的机械音说道:‘欢迎回来,调查员0314。’
“我天你上哪去了,早不请假晚不请假偏偏挑今天。”谢聿寻才进办公区,迎面就走来个卷发alpha,长了张娃娃脸,像是为了戒烟,嘴里还叼了根棒棒糖。
一见到谢聿寻,娃娃脸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今天组织里忙得要命,你倒是清闲,陪人小omega去相亲,怎么样,看对眼了吗?”
谢聿寻难得脸上没什么表情:“郁歌跟你说的?”
“是啊,不止我,我们都都知道了。”
曾文星没头没脑地继续念叨:“我本来还挺看好你们的,不过看你这表情,大概是没成。”
“差不多。”谢聿寻从兜里拿了个差不多的戒烟糖出来,撕开上面的锡箔包装纸。
曾文星觉得这包装有点眼熟,下意识摸了兜,果然,自己兜里揣着的戒烟糖少了一把。
他当即脱口而出:“我靠,你……”
“你什么你。”没了平日里那焊上去一样的假笑,谢聿寻,给他本来俊逸的五官平添了些凌厉。
但不久又恢复了那看上去的模样,好像刚才的严肃只是曾文星短暂地花了眼。
谢聿寻笑着将手里剩下的包装纸晃了晃:“打听消息哪能没点代价。”
曾文星几乎跳起来:“不是,这点事你都要计较!活该组里就你单身!”
可能他还想再骂骂咧咧几句,奈何打印机那边同事催得厉害,只能就此作罢,忙忙碌碌地转过身去做事。
曾文星现在还傻乎乎地以为这只是个实习助理的工作。不知道自己将经历些什么,还能当个快乐的傻子。
传来同事的声音:“文星,你过来把这些材料复印下。”
谢聿寻没有停顿,大踏步跨进走廊,走廊尽头处设立了直达各楼层的电梯,直直通往地下,谢聿寻按下最底端的楼层。
这里的保密性看上去极高,无论电梯还是办公室大门,打开都需要虹膜或指纹验证。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工作光脑感应到有人过来,将他的要做的工作任务加载了出来。
【目标人物】:郁苏米
【性别】:男 omega
【记忆状态】:残缺
【往期处理方式1】:未知
【往期处理方式2】:观测中
【目前处理方式】:观测中,尝试接触调查。
【调查员】:谢聿寻
坐上工位的瞬间,光脑就快速收到了来电。
“0314。”对面的人直呼编号。
“说吧,大半夜的喊我过来干什么?”因为好端端地走在路上突然被叫回来加班,谢聿寻语气有点冲。
听完对面的解释,谢聿寻像是耗尽了所有的耐心。
他冷笑道:“你们的意思是,你们制作了一个全息模拟系统,然后对目标对象谎称说这是记忆存储器,想让我一个和目标对象只有几面之缘的人,去扮演人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已经死了的丈夫?”
他“啧”了声:“这样吧,我觉得这个工作工资需要预付一下,这里建议你直接把下届奥斯卡金像奖给我。”
谢聿寻:“我觉得你们这种行为很愚蠢。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对面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自顾自讲道:“因为你是我们当中最合适的人选,经过信息素采集库的比对,你是我们当中和目标对象信息素匹配度最高的人选。”
“要是对方发现了什么异样,你还能用信息素掩饰过去,毕竟你们之间的匹配度高达……”
对面话还没说完,负责死者光脑监测的工作人员发出一声惊呼:“这是什么情况?他是在睹物思人吗?”
调取了死者的光脑,证物科
“什么?”谢聿寻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去,迅速调取了光脑的界面 ,投射到瞳仁的屏幕幽幽亮起,目之所及全是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
全都来自郁苏米。
从下午五点左右直到现在,对面不知道打了多少电话过来,来电提示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而且拨打时间极为接近 ,几乎是不间断地,坚持不懈地联系这个已经不再存活于世的人。
又一道电话打了进来。
近乎没有任何由于,谢聿寻直接选择了“接入”。
“喂,你怎么了?”
“我很难受……“””来电那头传来郁苏米格外虚弱的声音。
输记员对这些事情丝毫没觉察,依然紧盯着屏幕:“尽管的确不排除发泄情绪的可能,但这样一长串的电话实在过于蹊跷了些。”
“你说呢,头儿?”
没有回应。
输记员回过头,谢聿寻早就没了影,输记员像是早已对此习以为常,照旧啪嗒嗒地摘录下一份资料。
谢聿寻踌躇了下,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般拿上那个光脑系统,亲自去对方家里去看个究竟。
就在他搭上门把手的瞬间,剧烈的,两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上。
“你这种情况最需要注意的是筑巢期,omega孕期受胎儿的影响,会导致其对伴侣的信息素产生极大的需求。最好随身携带几管伴侣的信息素单抗试剂。”郁苏米回忆期医生的话。
常理来说他现在尚处于孕早期,离筑巢期应当还有几个月左右,生物活性高,保存难度大。因此他这次去医院也没有去配相关的药剂。
那这些天事情太杂造成他的情绪波动过大,再加上白天在连轴转,疲累和高压硬生生让他的筑巢期提前了。
膝盖传来闷痛,冰凉坚硬的瓷砖硌得他发疼,明天这里估计会形成大片淤青。
空荡荡的,他不喜欢私人处所有外人,再加上自己年纪也不大,偌大个家里也没请佣人,只有家务智能管家滚着轮子从他面前驶过去。
郁苏米咬紧了唇挣扎着重新起身。
时间不多了。
他眼睛有旧伤,一旦信息素波动幅度过大就会导致视力短暂丧失,换句话来说,发热期和筑巢期他根本看不清东西。
信息素。
他要大量的信息素。
呼吸变得急促,他一边在心里暗自咒骂着这具不争气的身体,一边跌跌撞撞地重新撑起身,满屋尽可能搜罗可以用到的物品。
两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可以将另一个人全部的气息完全从他的生活当中抹去。
好似搁浅的鱼终于寻觅到了水源,他静静蜷缩在中央,一如婴儿在子宫中那样,脊背弓起侧卧着,双手环抱着小腿,尝试着将下巴抵到膝盖,尽可能地汲取安全感。
热意不断上涌,飞速的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将自己无限的贴近于那些布料,近到几乎于窒息,渴望汲取一点聊胜于无的气息。
双颊逐渐浮现出红晕。
他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视觉也在渐渐丧失。
很快就被模糊成了大片乱七八糟的光影。被剥夺触感之后,几乎想都没想,就
“喂,你怎么了,喂?”不知是传输介质的问题,还是他的意识太过模糊,这声音格外失真。
格外地……像他。
郁苏米自己都不清楚他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急剧的高热就将他的神志冲得七零八落。
恍惚之间他听到对方凑到他耳边对他说:“乖,张嘴。”
接到电话时,谢聿寻脑子一热想也不想就这么赶了过来。
直到他终于来到郁苏米家门口前,料峭的寒风将他的脑子彻底吹得冷静了回去,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干了一件什么蠢事。
他在明知事情的最优解就是替郁苏米叫救护车,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的情况下,依然大半夜的开着车到了人omega家门口。
明明人家大门紧闭着,他还盗用了人家亡夫光脑备忘录的权限,将门撬开。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疯了。
衣物,被子,枕头,一切能用的东西都被他翻了出来,也不知道这样一个身体尚处于不适状态的omega是怎样把这些东西搬过来的。
一个人能抵得上一家搬家公司。
“醒醒,还好吗?”
依旧是浴缸,缸壁呈四面紧紧环绕在他周围,有种被牢牢保护的安全感。
郁苏米迷蒙地抬眼,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 ,他身上那件极薄且极不合身的宽大衬衫在他坐起时,很明显这衣服并不是他的。
谢聿寻将外套脱下来盖到对方身上,这个omega对自己的长相心里也没个数。
但郁苏米没什么反应,只是一味地抓紧手中的布料,那怕谢聿寻手放到他空洞地看着他。
一见到他,郁苏米就踉跄着从他那棉织物堆叠得格外厚实的窝里爬起身,琥珀色眼睛里像是有光流转,态度语气是他前所未见的熟稔与亲昵。
对方故作轻松般懒洋洋地开口,可眼底打转的泪骗不过任何一个人:“你回来啦。”
谢聿寻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郁苏米不知是把他当成了谁。
而郁苏米对他的这些心思毫无觉察,甚至依旧在自顾自地说着:“我好想你啊。”
谢聿寻试探性地抚上omega的额头想帮忙测个体温,伸到半途时却被对方双手握住,想着AO授受不亲,谢聿寻触电般想抽回手,最终却发现怎么也抽不开。
动作间他隔着衬衫触碰到omega的肌肤。
扪之灼手,体温高得吓人。典型的筑巢期信息素紊乱综合征。再这样放任下去,可能会对腺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之前在灵堂交手时谢聿寻就发现了,郁苏米看着身板瘦了些,但力气并不小,甚而不逊于他,因此押解过程中他才擅自对omega动用了手铐,生怕会出什么变故。
当时没出变故,现在变故来了。
人又唤不醒,手也挣不脱,谢聿寻没有办法,他只能任由对方将他往浴缸里死拽。
“你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突然离开我还不告诉我。”
距离一寸寸逼近,郁苏米那张长得堪称震撼的脸变得无比清晰,像是恶魔引诱着他遵从这该死的本能,不计任何后果,滑向这场极乐与沉沦的巢穴。
谢聿寻另一只手用力抵住浴缸壁,呼吸尽量放轻放缓,防止自己因为对方的信息素而丧失理智。
他承认自己对郁苏米有好感,但决不能在这种情况擦枪走火,于道德上,这是趁人之危,于生理科学上,郁苏米还有孩子。
他很清楚这是什么状况,omega 在筑巢期本能地对alpha的信息素有着近乎病态的渴求,而现在郁苏米神志不清楚,再加上他们信息素匹配度明显并不低,甚而可能是极度契合。
再坐以待毙下去这局面可就真控制不住了,谢聿寻大脑飞速运转,他先顺势俯身贴过去,他不知道对方那个亡夫音色如何,为了伪装得像些他刻意将自己的声音放低放轻:“乖,张嘴。”
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和抵触,omega原本蚌闭的嘴唇微微张开,对这位“伴侣”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信任。
谢聿寻单膝跪下,将抵着浴缸的部位换成膝盖,趁势腾出另一只手,撬开郁苏米的唇齿,缓慢地探入对方口腔。指尖处于舌根部,指节抵到上颚,按生理教科书上所讲的深浅缓急摩挲着。
应急处理措施第25条,遇到omega突然信息素紊乱,先给予一定外界刺激使其腺体运作趋于活跃。
“你先忍忍。”谢聿寻这动作过于突然,刺激得郁苏米有些想干呕。但好在效果还算可以,房间内信息素浓度快速升高。
谢聿寻大抵是明白了这事情的原委是怎么回事。
郁苏米筑巢期猝不及防提前来了,光脑察觉到他体内信息素波动的紊乱,自动判定他需要伴侣信息素的安抚,于是自动拨打了那个再也无法接通的电话。
“喂。你怎么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电话被接通了。
“怎么不说话,你还好吗?”
也不知是觉得这幻觉太过荒谬,还是这猝不及防打通的电话,低低地闷在他的胸膛里,泪水夺眶而出,令他的笑声听起来像是在哽咽。
持续的高热令他神智变得昏沉,他不记得自己朝着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omega孕期筑巢期的信息素气味较平时浓烈 ,汹涌地过来将他包裹住,
顶着张稠丽到近乎夸张的脸,信息素却清清冷冷的,要不是信息素匹配度高,要不是这信息素的气味更浓烈了些,谢聿寻差点辨认不出这种气息源自于何物。
无花果味的。
香气扑鼻过来时便昭示着成熟和丰腴,这种果实成熟体的外壳格外柔软,任人采撷,哪怕只是轻轻地剥离原本常年栖居的枝桠,新鲜的断口处就会源源不断地渗出汩汩的汁液。
离得极近,呼吸近乎于交融。从谢聿寻这个视角看下去,omega睫毛湿漉漉地占了泪珠,脆弱且无力地轻颤着,本来泛白的两片唇瓣在这情潮的席卷之下难得浮了些血色。
双臂虚软无力地搭在他的肩上,格外漂亮的眼睛中泪光潋滟,涣散而迷离地望着他:“帮帮我,求您。”
omega薄唇轻启,极细微的呼唤极清晰地传进他的耳膜,像猫爪挠在人的心上:
“老公.......”
谢聿寻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快要被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