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你这内宅当真极好 ...

  •   “父亲,姨娘没有拿,是夫人昨日让我嫁给她娘家那个吃喝嫖赌满襄城无人不知的侄子,我拒绝了,惹怒了夫人,夫人陷害我姨娘,来逼我就范。”溶月因愤怒声音微微发颤。

      “老爷,这小贱人…”王氏还想继续辱骂溶月,被溶怀意一声喝断,“给我闭嘴。”

      溶怀意这会儿脸上是青红交接,看向江凌,脸上有尴尬有歉意,也更加恭敬,“江公子,让您见笑了,我先带您去歇息,这些琐事就不打扰您了。”因着江凌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身份,在众人面前,溶怀意只称呼江凌为江公子。

      江凌目光如冰刃般看向王氏,王氏在这目光中败下阵来,瑟缩着低下头,江凌冷漠地说道:“溶大人,这便是你的内宅?当真极好。”

      他的语气在“好”字上格外加重,溶怀意听出来一身冷汗,连忙躬身道:“是下官管教无方,下官定当严惩!”

      他转头厉声道,“来人,把夫人带回院子禁足!这些仆妇,逐出府去!”

      “老爷!我没有错!”王氏推搡着反抗,却被下人强行拉走,临走时还怨毒地瞪了溶月一眼。

      仆妇们也喊着老爷饶命,被拖了出去。

      溶怀意心下疑惑,这世子一进溶府,突然就向花厅冲过来,又插手自己后宅的事,虽然此事不光彩,但谁家还没点龌龊事,怪不得他说自己不涉政事,难道是有什么癖好。想到这里,溶怀意看向江凌的目光也古怪起来。

      江凌还没发觉溶怀意古怪的目光,他看着廊下的溶月和柳姨娘,柳姨娘拉着溶月,抽泣着,一遍一遍自责地说着“都怪我”,溶月紧紧抱住柳姨娘,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江凌的眼神不经意地流露出了羡慕,但在溶怀意看来,更奇怪了。他赶紧嘱咐溶月带着柳姨娘先回院子,又嘱咐下人去请大夫来给几人看看,乱哄哄的闹局总算结束,溶月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江凌,但此时实在不适合问他的情况,只能轻微点了一下头,以示感谢,带着柳姨娘回了自己院子。

      青黛上前搀扶住溶月,连日的奔波,让溶月早已疲惫不堪,此刻她紧紧地靠在青黛身上,已然是到了极限。

      江凌紧紧地盯着靠丫鬟搀扶的溶月,一晚上的山间奔逃,这明显是还未休息的样子,又受到这般折辱,她怎么撑得住,怪不得她独自一人在外,在家中想必过的艰难,但幸好她还有一个关心自己的姨娘。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又缓缓松开,心口传来刺痛,眼睑垂下,掩去眼底的羡慕以及藏在眼底深深的孤独,随着溶怀意,走进了客院。

      大夫早已等候在院内,石峰扶着江凌赶紧躺下,大夫替江凌重新处理了伤口,又仔细诊脉,斟酌着开口:“公子的箭伤,深及肌理,但所幸未伤及心脉,好生将养,并无大碍。”

      大夫又停顿了下,思虑再三,道:“只是,这伤口周边隐有黑线,想必是抹了毒药。更蹊跷的是,公子脉象虚浮紊乱,表面看上去,亢奋有力,但内里又有枯竭涣散之象,像是被什么外力强行催动过,如今后劲反噬,脏腑俱疲。公子中的毒本就难缠,再加上这股虚耗,草民实在难以调理。”

      江凌靠在床榻上,方才强撑着的力气早已消失殆尽,四肢百骸俱疲,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那粒“燃血丹”,本就是以透支生机为代价,如今药效退去,后遗症与毒伤一同发作,竟比昨夜奔逃时还要煎熬。

      大夫长叹一声,拱手道,“请公子恕草民无能,只能暂开几剂延缓毒性蔓延的方子,再以金针封住几处心脉要穴,阻止毒进入心肺。若要解毒,还请公子另请高明。”

      “有劳大夫了。”江凌开口,“先开方施针吧。”

      大夫取出针囊,在江凌心脉几处大穴落下金针。又提笔写下药方,嘱咐了煎服之法,将之前的包扎布条收拾起来,准备拿出去扔掉。

      “等等......”江凌出声制止,大夫一脸懵,垂手等江凌的吩咐。

      “你把手里包扎的东西放下。”

      大夫看了看自己手,才反应过来,忙不迭把染血的布条重新放回小几,慌忙退下。

      “世子爷,这布条可是有什么不妥。”石峰替江凌披上外衫。

      石峰一问,江凌有些不好意思,愣住了,自己留着这布条干什么,心里又替自己找补,这是女子贴身之物,万不能流出去,毁了女子闺誉。随即吩咐石峰,“洗干净,给我拿来。”

      石峰稀里糊涂地应道,这主子怎么进了溶府,哪哪都不对。

      溶怀意一直候在门外,大夫走后,赶忙进来“世子,下官再令人去寻名医”

      “不必了。”江凌打断他,语气疏淡,“我的大夫不日便到,溶大人只需封锁消息,莫让外人知晓我在此养伤即可。”

      “是是是,下官明白!”溶怀意连声应诺,见江凌已然难以支撑,这才识趣告退。

      房门合上,室内重归寂静。

      石峰上前低声道:“世子,华大夫最快六日可到。另外……”他犹豫了一下,“属下已派人查清,今日在院中的那位小姐……是溶知府庶出的二小姐,名唤溶月。溶二小姐替父亲打理荣氏商行的生意,其嫡母王氏一向不喜溶二小姐,这次是想将溶二小姐嫁给娘家侄子,只是那侄子实在不是东西,襄城无人肯嫁。”

      江凌目光寒冽地瞪了石峰一眼,“溶府的家事,谁让你私下打听的”。

      “是是,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打听了”石峰嬉笑道。

      江凌噎了一下,又道:“我们初来乍到,身边的事情你要留心谨慎”,沉思一会儿,又再次吩咐道:“去将那不是东西的侄子的事情查清楚,若真有作奸犯科、违反景国律法之事,把证据交给县衙,让人看着处理。等我们回京之后再办,现在不要泄露身份。”

      石峰陪在江凌身边多年,早已对他的心思能揣摩一二,刚才他虽然目光冷冽,但其实不是真生气,他虽然不明白主子为什么关注溶月,但看主子的做法,应是要替这溶二小姐出气。只是主子还是太厚道,若是自己,肯定是先打一顿再说。

      溶怀意一离开客院,脸上强撑的恭敬笑意便荡然无存。他沉着脸,去了王氏的院子。

      王氏没给溶怀意好脸色,问道:“老爷今天来的客人是谁,老爷这么重视,一个外男竟然插手后宅的事,真是没教养…”她话未说完,溶怀意气的一挥袖,“你个蠢货,快闭嘴吧。”

      王氏脸色一白,强自镇定:“老爷这是做什么?妾身做错了什么,值得老爷发这么大的火——”

      “你做错了什么?!”溶怀意怒极反笑,指着她的脸,“你当人都是傻子不成,什么柳姨娘偷窃,我刚和你说过溶月的事你不要插手,你就闹出这种丑事,让人看了笑话,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王氏被戳中心事,却仍嘴硬:“老爷这话从何说起!珍珠头面确是从她床下搜出来的,满屋的丫鬟婆子都看见了!难道妾身还能冤枉她一个姨娘不成?”

      “冤枉?”溶怀意冷笑,“柳姨娘是个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你借她十个胆子,她敢动你的东西?王氏,我告诉你,平日里你拈酸吃醋、磋磨妾室,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懒得管你后宅这些破事!”

      他越说越怒,声音拔高:“你倒好,在这种关头,给我闹出嫡母苛待庶女、姨娘偷盗被发卖的戏码!还偏偏让贵客撞了个正着!”

      王氏被他吼得浑身发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却又委屈不甘:“我也是为了清和!那溶月一个庶女,整日在外抛头露面,若不管教,将来带坏府里风气,连累老爷和清和名声……”

      “清和清和!你就知道清和!”溶怀意气得发笑,“我告诉你,清和只要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其他的事不要打扰他!”

      他逼近一步,一字一句:“我今日把话撂在这儿,溶月的事,从今往后,你不许再插手分毫!家里你要是能管就好好管,管不了我自会让其他人管。”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我不介意让清和有个‘病弱静养’的母亲,也好让他专心读书,不受后宅琐事干扰。”

      王氏如遭雷击,倒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满脸难以置信:“老爷……你、你为了一个庶女,竟要……”

      “我不是为了她。”溶怀意转过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疲惫而现实,“我是为了溶家的前程,为了清和的将来。”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寒意,已让王氏浑身冰凉。

      溶怀意走后,王氏气得摔了一通:“这个贱人,我迟早有一天要收拾了她。”想了想,她又吩咐道:“去唤溶瑜来”,又叮嘱道:“悄声些,不要让人发觉。”

      溶月这一觉,直睡到月上中天。

      醒来时,屋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青黛坐在床边脚踏缝衣服。

      溶月轻轻起身,浑身依旧酸痛,但精神好了许多。青黛端来煨在炉子上的肉粥,忙让溶月吃了一碗。

      溶月倚在窗前,看着院落的石板路,摩挲着窗沿,这令人窒息的院子,要加快步子离开了,再拖下去姨娘在王氏手里还不知要受多少罪。

      溶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青黛。”她轻声唤道:“我要去看看姨娘。”

      溶月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你去床上躺着,假装是我。”

      青黛一愣:“小姐你……”

      “看完姨娘,我要出去一趟。”溶月走到衣柜前,取出惯穿的靛青色男装,“我天亮前回来。”

      “小姐,你的身子还没好,而且夜深了,外面危险……”青黛急了。

      “没事,你悄悄躺好,熄了灯。”溶月利落地换上衣裳,镜中的少女脸色仍有些苍白。

      溶月出了房门,翻过墙壁,来到柳姨娘的院落,溶月在窗外看着柳姨娘在烛火下的身影,她还在缝补衣服。

      溶月轻轻敲门,进了屋内,柳姨娘见是溶月,着急地拉住她的手“月儿,你怎么样了,还要出去吗?”

      “今日之事,都是女儿连累了您。”溶月看着母亲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清晰的歉疚,“夫人她是冲着我来的。是我近来行事,碍了她的眼。”

      柳姨娘连忙摇头,泪珠随着动作滚落:“不怪你,不怪你……是我没用,护不住你,还拖累了你……”她哽咽着。

      溶月将脸颊轻轻靠在母亲肩头“娘亲,今日您受的委屈,女儿记在心里,您暂且忍耐些时日,女儿向您保证,用不了多久,定能让我们娘俩,堂堂正正、安安稳稳地过上好日子。”

      柳姨娘怔怔地望着女儿,泪水流得更凶,她用力回握女儿温暖的手,点了点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颤抖的信任:

      “娘信你……月儿,娘什么都信你。只是……你千万要当心,莫要再为了娘,让自己受罪……”

      “我省得的。”溶月微笑,抬手用袖角轻轻拭去母亲脸上的泪,“您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外面的事,交给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