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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逃脱 ...

  •   雨势渐弱,淅淅沥沥,到后半夜总算停了。

      江凌扶着溶月,深一脚浅一脚在林子里小心翼翼地走着,这会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被冷风一吹,寒意直往骨头里钻。更要命的是,那身原本合身的靛青色男装,彻底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少女纤细腰肢,以及胸前的起伏。

      前半夜处于生死之间,不是逃命就是射箭,根本顾不上这些,但这会没了死亡威胁,两人之间的尴尬充满了茂密的树林。

      溶月抬手装作不经意地将几缕湿发捋向耳后,借机抽出手臂,不再让江凌搀扶,脚下步子略微停顿,和江凌拉开了些距离。

      江凌的手尴尬地在空中等待了一下,随即假装若无其事地负在身后,他迈开长腿,走快一步,让自己始终领先溶月半步,这样既能及时照应到她,也能避免自己尴尬的视角。

      江凌不敢走太快,毕竟溶月这会儿体力还没恢复,怕她跟不上,一直不紧不慢地走着。

      然而,一路上,少女湿漉漉的脸庞,单薄瘦削的身体,却顽固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尤其是那显露出的坚毅、果断、冷静、从容不迫,却不输任何一个男子,幸好是晚上,没人看见江凌微红的脸颊。

      江凌的心中涌上一种带着些许燥热的陌生感,他从未拥有过如此感觉,在他一向冷静的心绪里,犹如种下了一颗不安分的种子,让他产生了迷茫,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他自己默默找补,或许是中毒的原因吧。

      溶月也察觉到了空气里那点微妙的尴尬,她紧紧抱着怀里的木匣,遮掩自己的身形,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那层湿衣上,紧紧跟上江凌的步伐。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在林间穿行,江凌始终在前,他会小心地隔开拦路的树枝,都是等溶月走过后再松手。他仿佛不知疲倦地穿梭在山林。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带了一点透亮,前方地势渐缓,山脚地轮廓也浮现在眼前,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直至走近,才发现山脚下有几户人家。天色还早,家家门窗紧闭,只有一家,屋檐下挂着几件粗布衣衫,想是晚上忘了收。

      江凌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掠过屋檐下的一件粗布衣衫,眼角余光看了看抱着木匣的溶月,马上就要下山了,她一个女子穿着这身着实不妥。

      几乎没有犹豫,他低声对溶月道:“在这等一下,别出声。”

      溶月怔愣,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就见江凌已悄悄翻进一座院落。

      隔着低矮的院墙,溶月看见他猫着身快速靠近竹竿,伸手取下了那件粗布衣衫。就在他转身要返回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玉佩,随即,他做了一个让溶月有些错愕的动作——他将自己的玉佩,轻轻地系在了晾衣绳上。

      溶月经商多年,早已看出那玉佩不是凡品,玉质剔透,没有一点杂质,不是能随便买到的。

      系好玉佩,江凌迅速转身,又翻出了院子。

      溶月看着这个气质清贵、身手不凡的男子,去偷一件,哦,不是,是换,是拿一件珍宝换了一件粗布衣衫,这简直与他一晚上冷峻的行为反差太大,溶月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凌回到她面前,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那红透的耳根却出卖了他,在看到溶月的笑容时,他举起的那只拿着衣衫的右手怔怔地停住了,他忘记了他准备做什么。

      一晚上刚开始,是逃命,顾不上看溶月的面貌,后来是不敢看,现在看清少女明媚的带着英气的长相,她明快的笑容,像是能破开漆黑的雨幕,他不自觉地被感染到,一晚上的疲于奔命,此时在这一笑里荡然无存。

      他回过神来,窘迫地将那件灰布衣衫塞进溶月怀里,转过身去,语气硬邦邦道:“换上。”

      溶月抱着被塞过来的衣衫,看着他刚才那笨拙又窘迫的举动,心里酸酸软软的。

      她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那身灰布衣衫。虽然在屋檐下沾染了水汽,但还算干燥,让她不再颤栗,心里也被江凌的举动温暖起来。

      这人和外表看起来一点也不一样,初见给人感觉一直是冷冷的,但相处下来,他很细心,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内心的细腻。

      “好了。”她轻声道。

      江凌转过身,目光在溶月身上只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峻,没什么表情。

      两人继续前行,但气氛不似刚才那般尴尬,溶月抱着木匣,紧跟在他身后,她能感觉到,江凌的脚步有些不稳,呼吸的节奏也比之前更乱,溶月肯定,他吞下的那颗药有古怪。

      终于走到了山脚岔路口。

      江凌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通往襄城的那条路上,“我要在这等人,我们就此别过。”

      溶月看着他,这一路走来,他的话很少,但每次开口,都能感觉到他在极力克制什么,溶月心里担忧,忍不住开口:“你的伤……真的不用我……”

      “不必。”江凌打断她,语气冷硬,“我的人就在附近。你顾好自己便是。”他本想用坚硬的语气逼溶月赶紧走,但看着溶月担忧的表情,终是不忍,语气还是柔了下来,“我没事,你放心,我的人马上就到了。”

      溶月也不敢再耽搁,“……好。”最终只吐出这一个字,不再看他,转身踏上了通往襄城的路。

      “江凌。”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溶月心下欣喜,默默地念了遍江凌,雀跃地回过头,“我叫溶月。”

      “江公子。”她拱手,行了江湖上常见的别礼,“后会有期。”

      江凌看着她,没有说“后会有期”,也没有点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似乎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印刻下来——粗布衣衫难掩坚韧之气,像一株经历过风雨却依旧挺立的青竹。

      他站在那里,看着溶月的身影渐渐融入晨雾。

      溶月一路急赶,总算遇上了赶着驴车去襄城卖菜的菜农,趁机搭上驴车,终于在天亮前赶回溶府。

      来不及换下衣衫,溶月直奔书房。

      溶怀意早已坐立不安,见到那方玄霜砚,眼中掩饰不掉的喜悦。他即刻令管家备车出城,亲自在裴首辅途经的官道旁等候。

      溶月这才得空回到自己院中。

      见溶月浑身湿透狼狈归来,青黛心疼得眼眶发红,急忙取来干净衣物,备好热水。替溶月更衣时,她发现溶月的里衣有撕裂的痕迹,身上有多处青紫瘀伤,顿时捂住嘴,声音发颤:“小姐,这是怎么了?身上这些伤……”

      “别声张。”溶月按住她的手,“路上摔了一跤,衣服撕了包扎伤口,已经扔了。”

      浸入水中时,溶月终于舒了口气。水汽氤氲上升,将她英气的眉眼晕染得带上了柔和。疲惫也席卷而来,她靠着浴桶边缘,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一阵嘈杂将她惊醒。青黛急急推门而入,声音发慌:“小姐,不好了!夫人说她丢了一副珍珠头面,竟在柳姨娘屋里搜了出来,现在要带柳姨娘去发卖,人牙子已经来了!”

      溶月猛地睁眼,顾不上擦干身子,便扯过衣服穿好,湿发也来不及绾,披散着径直冲向隔壁院落,拦下了正要押走柳姨娘的一干仆妇。

      “李嬷嬷,这是要做什么”。

      “这柳姨娘偷了夫人的东西,正要交给人牙子,二小姐是要……要阻拦吗?”李嬷嬷一边让人捆绑柳姨娘,一边给溶月回话,侧眼瞥过,看到披散着湿发看着自己的溶月,一时间怔愣住了。

      不知何时,这个沉默寡言的二小姐竟有如此气派,虽为女子,但整个人竟如一把锋利的宝剑一样,令人不自觉地避其锋芒。李嬷嬷的回答出现了迟疑。

      “你们说偷就偷了吗?证据呢?证人呢?又有谁敢保证不是栽赃陷害。”溶月语速平缓,但字字却清晰地浸入李嬷嬷的心肺,“是当场拿住,还是有人亲眼目睹行窃?那妆匣平日由谁看管?何人能近身?又有什么人敢保证——这难道不是栽赃陷害?”

      “人赃俱获你还敢狡辩,柳姨娘就是这样教你的,一个女儿家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王氏那含混着得意与刻意拔高的怒斥声,适时在柳姨娘的院子响起。

      “还不拖去发卖!”

      王氏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踏入院中,早有人机灵地搬来椅子。王氏坐下看着跪地哭泣的柳姨娘以及那不肯低头的少女。

      满含讥讽地说道:“你那个好姨娘!今日趁服侍我用早膳的工夫,我不过让她去卧房替我取本《心经》来,谁承想她竟起了贼心,胆大包天,偷了我妆奁里那套珍珠头面!”她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溶月脸上,一字一顿道,“东西,可是当场从她床底下搜出来的!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夫人!妾没有!妾冤枉啊!”柳姨娘被人反剪着双臂,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颤抖“妾身只是取了经书,万万不敢动夫人的东西啊!定是有人……”

      “住口!”王氏厉声打断,不耐地挥了挥手,“赃物都在,还敢狡辩?看来平日是对你们太宽厚了,才纵得这等没脸没皮!”

      此时此刻,溶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就是冲着她来的,溶月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福身行礼:“母亲息怒。姨娘素来胆小谨慎,此事或许另有隐情。还望母亲饶姨娘一次”

      王氏眼皮一掀,看着溶月低下的头,心里的快感快要让她笑出声来“证据确凿,家法如山!我今日若轻饶了她,日后这府里岂不是人人可效仿,没了规矩体统?”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既如此孝顺,一心替你姨娘开脱,我倒也不是不能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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