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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配合默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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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月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弓,指尖冰凉,但心却奇异地稳了下来。她迅速判断着他所说的方位,将箭搭上弦。
“三。”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
“二。”
溶月微微侧身,弓开半寸。
“一!”
“咻——!”“咻——!”
两支羽箭几乎同时离弦,一左一右破开雨幕,直冲黑衣人藏身的地方而去。
江凌的箭去势猛烈,精准地射入左侧一个刚刚探出身子、举起弩机想要射击的黑衣人的额头!而溶月的箭是为自己专门定制的,属于精巧型的,力度上难免不足,因此她专挑敌人脆弱的地方射去,没入了右前方灌木后一个黑衣人的眼窝!
惨叫被雨声淹没。包围圈瞬间出现缺口和混乱!
“走!”江凌一把抓住溶月的手臂,两人一起向着刚才突破出的缺口奔去。两人衣衫早已湿透,此刻江凌紧紧扣住溶月的手腕,感受到手心里抑制不住的颤栗,冰凉的冷意透过湿透的衣料,顺着他的掌心一直钻到骨缝,他攥得更紧了些,想将掌心的温热传递给她,缓解她的寒冷抑或是恐惧,毕竟一个年轻的女子遇到这种事还能坚持与自己杀敌,非常不易。却不料与她纤细的腕骨、还有那微微跳动的脉搏不经意地相撞。
溶月握紧弓箭紧紧跟上江凌。按照江凌的指点,二人配合得很好,在树木间疾速穿行,利用一切障碍躲避身后嗖嗖射来的箭矢。
黑衣人紧追不舍,两人边躲边回身射箭,趁短暂逼停追兵之机,争取刹那喘息。
然而,敌人究竟还是在人数上占了优势,且训练有素,若没有这大雨影响视线,估计两人都被抓住了。
一不小心,侧面就猛地扑出一个黑衣人,挥刀向溶月砍来,距离太近,溶月已来不及射出箭矢,她在亮的雪白的刀刃上已看见了自己不甘的双眼。
“小心!”江凌抽出剑回身挥出,格开砍来的刀锋,火星在雨中迸溅!黑衣人倒地,溶月趁机立即回退到树后,但江凌因此暴露了空门,一支箭矢穿透雨幕,狠狠扎进了他的左肩!
江凌身体被箭带的后退,闷哼一声,用剑撑地,才堪堪止住倒退的步伐,鲜血混着雨水瞬间从肩后涌出,湿得不能再湿的黑衣虽看不出血迹,但血腥味还是飘到了溶月的鼻尖。
看到江凌中箭,溶月顾不得上前查看,立马拉起弓箭,调转箭尖,一箭接一箭射向放箭的方向,逼退敌人。
江凌撑起身体,扔下左手的强弓,握紧手中的剑,毫不在意肩伤,用左手拉住溶月,两人往更深的林间跑去,但他苍白的脸色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骗不了人,箭伤已经影响到他的行动了。
“前面有个浅坳,先避一下。”江凌一把先将溶月推进去,自己才跟着藏好。
这是一处被几块巨石和茂密藤蔓半掩的浅坳。两人淌入积水,雨暂时隔绝了外界的视线。隐藏好踪迹,江凌已然撑不住,紧紧地靠在石壁上,咬紧牙关,用剑撑着自己的身体,避免倒下。那支箭还插在他背后,血流不止。
溶月不敢大意,立即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药包,药早已湿透,黏在一起,但有总比没有的好。她扶住江凌左臂,不知是冷,还是恐惧,颤抖着说道:“我先拔箭。”
江凌虚弱地点点头,似是点头这个轻微的动作都能牵扯到伤口。
江凌抬眼看着她。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狼狈地贴在脸上,但黑夜里那双眼睛却璀璨如星辰,亮晶晶地满含焦急和歉意地盯着他的伤口,双手极小心地撕开左肩的衣服,怕牵动伤口。
江凌取出一把贴身的匕首递给她,哑声道:“不要紧,直接拔。”
溶月再不迟疑,接过匕首,割开他伤口周围的衣物。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时,江凌地身体不自觉地绷紧,溶月以为碰到了他的伤口,她满含歉意地说道:“忍一下,我要拔了。” 然后,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手握住箭杆,猛地发力。
“呃!”江凌身体剧颤,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只发出了一声低得不能再低的闷哼,便再没有出声。但那瞬间抠住石壁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撕裂般的痛楚。
箭簇带着血肉被拔出,鲜血涌得更急。药已经撒不出来,溶月只得将药极轻地抹在伤口上,又转身撕下没有沾染污泥的里衣,用匕首割成布条,紧紧地按压、缠绕,包扎住鲜血淋漓的伤口。
她的额头抵近他的肩膀,目光专注地盯着伤口,她能隐隐感觉到江凌肌肉的痉挛和用力隐忍的颤抖,也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冷冽的气息。
少女清浅的呼吸像羽毛般撩动着江凌的脖颈,他因失血和疼痛有些涣散的神智瞬间回拢,极不自然地偏了一下头,错开少女微热的呼吸。目光落向她低垂的、沾着雨水的睫毛上。
溶月包扎的手停了一下,“弄疼你了吗?”
“没事,不疼。”江凌假装轻松地将原本绷紧的肩膀微微塌下,但他不自觉地将重心往另一侧腿上偏了偏,却又强撑着抬起头,只是那动作滞涩得像生了锈的零件。
“你这人真是,疼就说出来嘛,干嘛这么忍着。”看着雪白的布条上已不再有血迹渗出,溶月的心情也放松了些。
江凌恍惚,少女清脆的嗓音一再响起“疼就说出来嘛。”疼可以说出来吗?原来疼是可以说出来的。他强悍的心智一瞬间在崩塌的边缘拉扯。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很疼吗?”溶月打好最后一个结,松了口气,腾出手擦掉满脸的雨水,替江凌掩好衣襟,这么暧昧的举动在这萧瑟的、疲于奔命的夜晚竟没有一点缱绻的味道。
溶月在替江凌拉好衣服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腹部,江凌濒临崩溃的心智猛地清醒过来,腹部用力收缩,溶月感受到江凌绷紧的身体,又再一次说道:“没有止痛药,你得忍忍了。”
此时的江凌也察觉到自己不对劲了,神志一再恍惚,内力也迟滞,恐是箭上有毒。
“没事,我……忍得住。”江凌尽力凝起神智,慢慢说道,似是忍这个字很难说出口。
相处时间虽不长,但溶月也察觉到,江凌有一点不一样了,她本以为,江凌会回答“不疼”,结果他回答的是忍得住。
忍得住,那就还是疼么,溶月低下头,抿嘴笑了笑。
“你箭术很好。”江凌很突兀地给溶月来了一个评价。
“你也不差。”溶月下意识回了一句,随即觉得这对话在此情此景下有些怪异。
她又补充道,“我们得赶紧走了,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的。”
江凌动了动肩膀,剧痛让他眉头紧蹙。他撑着石壁,想要站起来。
溶月伸手扶住他未受伤的右臂。江凌没有拒绝,借着溶月的搀扶站稳。
两人的距离很近,湿透的衣衫几乎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和细微的战栗。
“我们往东南方向走,地势更复杂,这条路我常走。”溶月刚说完。
“咔嚓!”不远处传来藤蔓被砍断的声音!
黑衣人也发现了地上被踩踏过的藤蔓,他们迅速逼近
两人对视一眼,不曾开口,但却清晰地知晓对方的想法,东南方向是来不及逃离了,无路可退,只能战了。
江凌从腰间取出一粒药,没有犹豫直接吞入口中。
溶月以为是治伤的药,没有多问,但片刻,她察觉到江凌的气息不一样了,他就像没有受伤之前一样,不,甚至比受伤前状态更好,他站直了身体,握紧长剑,剑锋上雨水混合着血迹一滴一滴落下。
溶月也重新将箭搭上弓弦,侧头偏向敌人来的方向,浅坳里短暂的温柔重又卷入生死旋涡。
黑衣人的身影已出现在坳口,两人不再等待,也不多言,主动扑向了猎杀者。
溶月借着石头遮掩,一箭一箭射向还未逼近的敌人,江凌的剑光一再亮起,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不给敌人留一丝反扑的可能。
两人配合默契,江凌战力惊人,此时的他出剑越发迅速、往往在一剑刺倒一人时,下一剑已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地安排上了。
血花不断被雨水打落,雨声也压不住惨叫连连。两人逐渐被逼到一起,背靠着背。溶月的箭为江凌扫清障碍,江凌的剑为溶月挡住近身的威胁。
两个原本陌生的、甚至心里一直觉得对方都是被自己连累的人,此刻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
生死搏杀间,不用多说一句,每一个眼神都明白彼此的想法,两个人都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对方,一剑一箭。
当最后一个黑衣人捂着喉咙倒下,泥泞的地面上已横七竖八躺了十数具尸体。雨势减小,林中的血腥气冲不掉,刺激地冲向溶月口鼻。
经过这么一番厮杀,溶月几乎力竭,手臂酸麻,人也快支撑不住,江凌肩上的绷带再次被鲜血染透,但他似乎感觉不到伤痛,他的精神很亢奋,溶月想是和刚才吃的那药有关,只是不知这么猛地药,他的身体受得了吗?
江凌上前扶住溶月摇摇欲坠的身形,低下头,轻声问道:“还能走吗?我们必须离开这里,防止还有敌人寻来。”
溶月点点头,没有逞强,借着江凌的力气,走进了东南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