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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与越川谈判 ...

  •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脚步声,听着不止一人。门帘被掀开,陈掌柜率先侧身引入一人:“东家,这位便是襄城来的荣东家。”

      来人身形挺拔,一袭蓝色锦袍,带着深秋的微凉寒意进入室内。他抬起眼睛,目光灼灼,仿佛能看穿一切一样,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起身相迎的溶月身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靛青色男式劲装的女子

      她的身量在女子中算是高挑,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还带着稚气,但这身裁剪合体的劲装更衬的她身姿如松柏一般,没有寻常女子的柔弱之态。头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在头顶。脸上未施脂粉,肌肤是健康的白色。眉宇间自带一股明朗之气,整张脸没有小女儿的娇媚之态,反倒呈现出勃勃生机和英气,让人不自主地被她脸上的生机所吸引。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眸子明亮,仿佛带着珍珠般摄人的光芒,面对自己的打量,不闪不避,大大方方地站在那,任由打量,坦荡的神态反倒让自己显得不够大气。

      她的男装扮相并未刻意遮掩女子形态,显然作此打扮只是为了行走便利,并非伪装性别,那份源自内在的自信、气度,以及对事情的绝对把控掌握之姿,让人一时间忽略了她的性别。

      “荣东家,”越川向前两步,抬手抱拳,“劳东家等候,在下越川,是这锦绣坊的东家。适才听陈掌柜提及,荣东家手中有一批棉花,数目惊人,欲出售。”

      他的目光带着试探,“不知荣东家想要什么样的价码才肯出让这批棉花?”

      溶月在他打量自己时,亦从容地观察着对方。眼前这位越东家,面容冷峻,肤色带着边境男儿常有的健康之色,并不像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反倒有行伍之人的潇洒果断,让人望之心生敬意。

      正主到了,溶月打起精神,随即微微一笑,同样像男子一样抱拳还礼,毫无女子的扭捏。

      “越东家,”她开口道,“我此次来,是想用这批棉花换越东家一件珍宝。若非一般的交易,我也不会特意劳烦越东家了。”

      溶月略作停顿,目光清亮地看向越川,继续道:

      “在下听闻,越东家珍藏着一方古砚。相传,此砚乃上古至圣亲赴昆仑墟,于冰渊深处寻得玄霜玉髓雕琢而成。玉髓之中,天然蕴有三缕‘赤霞纹’,光线过处,纹路婉转游移,仿若砚台自身蕴含着一缕活的灵韵。”

      她语速不疾不徐,犹如最好的说书先生般,将那传闻说得极吸引人。“研墨时,注入清水,墨遇水即化,墨汁润而不滞,书写后字迹据说三年不褪色,十年不干燥。”她顿了一下,目光诚挚地望向越川,“不知此等灵物,越东家是否愿意割爱?”

      越川听着她细致入微的描述,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件事情,越家一向保密,但毕竟家族人多口杂,还是有不争气的子弟泄露了。

      他嘴角噙着辨不清意味的笑:“先不论荣东家听闻是真是假,单说这十船棉花,便想换如此珍宝?东家觉得,够分量么?”

      “自然不够。”溶月答得干脆,面上一点也不显窘迫,继续向越川拿出自己的筹码,“越东家这件珍宝,我是带着十分诚意来换的,这十船棉花,只是今年之数。此后连续十年,每年十船棉花稳定供给,换取那方古砚。”

      她稍作停顿,细致地观察着越川神色的细微变化,发现在越川听见连续十年,每年十船时,虽然极力克制,但还是露出了一点震惊之色,才继续道,“那砚台确是稀世奇珍,说它价值连城、有市无价亦不为过。荣某也深知此点,故不敢只拿一点价码来求取。只是此物与我关系重大,不瞒越东家,此物于我,确实有改命之用。”

      她变换了之前交谈生意的语气,拿出推心置腹的真诚:“据我所知,越东家正在大力拓展北邙国的商路。北邙苦寒,棉花带来的好处诸多。若得我连续十年、稳定充足的棉花供给,越东家在北邙的市场地位,恐怕就无人可以撼动了。”

      她抬眼,目光清澈而坦率,“不瞒东家,前些时日,已有北邙商人寻至我处,出高价求购这批棉花。我念及与越东家素有合作之谊,更念及您在北邙的布局,方才暂时婉拒,先来与您相商。”

      话已至此,其中暗含的深意昭然若揭。

      越川心中一震,面上虽然依旧沉稳,但端着茶盏的手指略微地收紧了些。他哪里还不明白?这已不是简单的以物易物,而是关乎他北邙商路根基的选择。

      若应下,这十年,北邙国危机可解,每年死于寒冬之人能减少很多,而自己,有十年的时间,在北邙就能站稳脚跟。

      若不应下,眼前这到手的利益,若荣东家自己和北邙交易,十年时间,以这位荣东家的手腕,荣氏商行超越越家也不是不可能,十年过后,越家在北邙的市场不仅打不开,在景国的地位怕也难保。

      这荣东家年纪轻轻竟捏住了越家的命脉,自己接手越家也才几年,若越家在自己手上败落,越家也就没有自己立足之地。

      这不仅是交易,更是一场这不容拒绝的邀约,也是一个明晃晃的威胁,这荣东家看似客气,却一步一步地紧逼,只是这逼迫没有丝毫让人不适,她坦诚的将自己的筹谋摆到了明面。

      越川再一次打量这位年轻的荣东家,女子之身,韶华之龄,运筹帷幄,竟将未来十几年的事情都算了进去。

      越川陷入沉思,内堂也陷入沉寂,越川摩挲着手里的茶杯,心里的一杆秤一再向棉花倾斜,无他,溶月给的实在是太过诱惑。

      沉思良久,越川心里的那杆秤最终还是全落在了棉花身上,他下定决心般开口道:“十年,每年十船。”“荣东家的诚意确实让人无法拒绝,但荣东家,十年时间,变数太多,你要如何保证履约,若万一无法履约,又要如何赔付我。毕竟,砚台于我、于越家,亦非寻常物件。”

      他的话语意未尽,但溶月明白,越川是要自己证明履约能力,也要拿出换取越家传家宝的实力。

      溶月在来之前早有准备,她没有因为越川的质疑而慌乱,反而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置于桌上,轻轻推向越川。

      “越东家所虑甚是。此为我大概拟的契约,我的诚意都已尽数列在上面,越东家还有什么条件,尽可往上加”。

      越川看着那份契约,上面不仅写了连续十年每年十船棉花的事,而且,还写了若不能完成交易,荣家八十五家商铺任由越家取走,这简直是拿上了全部身家来堵。

      溶月看着越川对那份契约并没有露出不满的神色,继续道:“那方砚台,实在对我相当重要,此中缘由虽不便细说,但我以荣家全部生意为注,向越东家保证,绝非为了附庸风雅,只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此交易,于越东家而言,是十年稳如磐石的货源与北邙商路的绝对优势;于我而言,是一次希望。或许,是我们各自挣脱束缚、大展拳脚的机会。”

      越川的目光在那份厚重的契约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溶月清亮而坚定的目光。

      她的脸上带着真诚笑意,她说对于自己是“希望”,不知是多大的希望,竟让她拿出全部身家。越川接手家族生意多年,他见惯了尔虞我诈、不择手段,做任何决定都三思而行,留下后手。但此时看着少女的决绝,他突然也想放手一搏,在北邙国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为越家拿下这生意版图,也为自己接手越家以来,作出一个漂亮的成绩。

      风险与机遇,永远并存。拒绝她,固然保住了传家宝,但也可能失去在北邙的多年布局,并结下一个颇具潜力的敌人。
      答应她,虽然是割舍了心爱之物,但物是死的,拿着死物,却可能换来未来十年生意的飞跃。

      越川沉吟良久,久到屋内的空气都仿佛在一寸寸减少,茶杯凉了又热、热了又凉,越川终于松开了茶盏。

      溶月虽然内心着急,但面上不显,静静地耐心等着越川的答复。

      “荣东家,”越川开口,声音虽平稳,却没了最初的疏离,多了几分诚恳,“这单生意,我做了。这次,我信你,望荣东家莫要让我失望,也让我们的合作长长久久。但契约条款,还需细细拟定——每年棉花的品级、交付时间、交付地点,这些都需一一商定。还有若遇到天灾人祸,棉花不能交付,这些该怎么赔偿,都要一项一项说清楚。”

      越川说完这些,还在思量还有哪些需细究。

      溶月知道这详细的契约一时半会肯定定不下来,但她实在没有时间再等,她开口打断越川的沉思,“越东家,契约细节您尽管放心,荣某必当全力配合。只是……”

      她眼含恳切地望向越川,“今年的十船棉花此刻已泊在码头,而砚台,我确系急用。今日我若带不走,他日,即便到我手上,对我来说也只能是一个珍贵的物件,束之高阁了。”她坦然地告诉越川自己的着急,语气中却也带了无奈的自嘲。

      越川也不是磨磨蹭蹭之人,他十九岁就接手家族的生意,如今四年过去,行事作风越发雷厉风行。他当下不再迟疑,“既然荣东家如此急切,越某也爽快些。”

      他立即吩咐陈掌柜持自己信物,即刻去码头验货,务必仔细查看那十船棉花。要确保货物质量、数量无误。

      他又看向溶月,“至于那方珍砚,我亲自去取。荣东家可在此稍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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