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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争取婚事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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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月低下头细细地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女儿愿往。”溶月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说道:“女儿与定边城锦绣坊素有生意往来,越家是锦绣坊的东家,我会借此搭上越家,助父亲得到此砚。”
“只是,若此事办成,女儿有一事望父亲答应”,溶月抬起头目光灼然,迎上父亲的视线。
“何事?”溶怀仁眉目微挑,感到惊讶,这个女儿一向顺从,极少提要求。
“女儿的婚事,请父亲允诺,以后由女儿自己做主。”溶月清晰有力的声音传入了溶怀意耳中。
书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溶月安静伫立在侧,静静地等待溶怀意的决定。
啪的一声,烛火燃烧的声音打散了令人难以呼吸的沉寂。
“你就如此笃定,你一定能办成此事?”溶怀仁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溶月,似是不想放过她脸上细微的变化。
溶月并未立刻言语,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妥帖收藏的纸张。她将纸张在书案上展开,推到溶怀意面前。
溶怀仁拿起纸张,瞳孔紧缩:“十船棉花?此时节早已过了收购之期,你从何处得来这十船棉花?”
“女儿三年前,偶然间路过云絮州,发现此地可能会适合种植棉花,因此雇了许多佃农,进行试种,今年棉花收成好,也是父亲官运亨通,我此前听闻越家在收购棉花,或许这次可以助父亲成事”。溶月声音冷静,仿佛这么大的事情在她眼中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此事未及早禀报父亲,原是想着……给父亲一个惊喜。”
惊喜。
这个词让溶怀意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着这个女儿,这个姨娘所出的庶女,此前他甚少关注她,柳姨娘唯唯诺诺、谨小慎微,她一直安静地跟在柳姨娘身侧,他一直以为两人一样的性情。
直到五年前,他的家中一直打理溶家生意的管家,贪墨了许多银钱,被他发现,逐了出去,家中生意无人看顾,正当他为此发愁时,无意间发现这个女儿有经商方面的才能,便交给了她一部分生意。
五年间,她将生意打理得越来越好,他也逐渐将全部生意交由她,现在荣氏商行在襄城也是数一数二了。
如今看来,她能提前几年就开始布局,当时的无意间发现她能经商,怕也是她谋划中的一步。
三年前,她才十三岁。一个十三岁的深闺少女,竟已懂得暗中布局,谋划以后的生意版图。
天已大亮,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沉静又带有一点英气的脸庞上,明暗交织的光影,让他一时看不清女儿的脸庞。
他蓦然想起十三岁的自己,寒窗苦读,用的劣质的纸张,一心幻想着出人头地,光耀门楣,细细想来,彼时的自己实不如此时的溶月。
如今自己虽是六品知府,若不是溶月的经营,恐怕在银钱上没有这么方便。
“好。”沉默良久,溶怀意打破寂静,“你若真能取来那方玄霜砚,我便应允你——你的婚事,由你自己做主。”
“谢父亲。”溶月深深施礼,为自己这十六年来的隐忍筹谋施礼、为步步为营的艰辛施礼,也为这即将到来的自由施礼,“女儿这便去准备,即刻动身前往定边城。”
“去吧。”溶怀意摆摆手,目光看似落回书卷,但心绪早已再期待这个不一样的女儿能令自己的仕途更进一步。
溶月刚出书房,便与正要进来的王氏打了个照面。溶月脚步微顿,侧身施了一礼,姿态恭敬却脊背笔直:“溶月见过母亲,父亲刚交代了要事,不敢耽搁,便不打扰母亲和父亲议事了。”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继续朝着府门外方向行去。只是在绕过书房后,身影并未走向宾客往来的正院,而是熟稔地拐向了僻静的角门。
她太了解父亲了,溶怀意身为襄城知府,自诩清流,读的是圣贤书,重的是官声体面。虽满腹算计、看重钱财,但仍然在意自己的清流名声,内心乃是不愿女儿过分抛头露面,溶月猜得清溶怀意的心思。为了不影响自己早日自立门户的计划,她在羽翼未丰之前,必须小心翼翼地遵守着溶怀意的规矩,将所有的锋芒与谋划,都藏起来。
溶月着一身靛青色的利落男装,走出角门,走向为自己争取来的这一方天地。
溶月走后,王氏步入书房,仔细看去,脸上还带着一丝怒容,她径直对溶怀意道:“老爷,你是不是太抬举溶月那丫头了?她一个庶女,上不得台面,你现在把要紧的事儿都交给她去办,我看你待她,还比咱们嫡出的清和还要上心!”
“你懂什么!”溶大人放下书,抬起眼,无奈地看着王氏,不容置疑地说道:“清和的前程是读书入仕,光明正大,怎能沾染这些迎来送往、锱铢必较的俗务?他眼下只需一心向学,争取早日得个功名。”
顿了顿,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继续道,“如今官场人情,将来清和求官打点,哪一处不需要银钱铺路?我们就清和这一个儿子,论谁都不能越过他去,将来溶家还是要交到他手上的。”
溶月刚好有这份能耐,家里的“生意不交给她,难道交给外姓旁人,难道你忘了那吃里爬外的管家,还是想着让你那些不着调的亲戚插手?”
他见王氏仍是一脸不忿,知她还是没有听进去,这王氏乃是自己贫寒时娶的发妻,眼界窄、心思浅,担不得大事。
又恐她日后再生事端,坏了要事。溶怀意今天决定把话挑得更清晰些,也希望她能看在清和的份上彻底安分下来。
“三个女儿,虽非你所出,却也都姓溶。你平日莫要总寻她们的不是。”
他语气加重,目光冷冽地落在王氏脸上“原本,大丫头、二丫头容色才情都不差,皆可用来联姻,为清和将来添些助力。但如今,二丫头有了更大的用处——她能挣来实实在在的家业根基。这份价值,比一桩人情婚姻更牢靠,她不出嫁,挣得将来都是清和的。等清和成婚生子后,多生几个儿子,不论交给哪个打理,也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往后,她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他顿了顿,继续苦口婆心道:“大丫头的婚事,你这几年好好留心,务必要寻一门能切实帮衬到清和、门第清贵的人家,但也要事先与我通气,切不可擅自做主。三丫头年纪尚小,你平日多照拂些,养出些情分,将来她出嫁了,能够念着你的好,自然也会多帮衬她兄长。”
说完,溶怀意紧紧盯着王氏“我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王氏被他盯得心头发虚,她也一直知道溶怀意看不上她,但看在清和的份上,一直对自己多有包容,只得压下心中的气:“知道了,老爷。”
见她那副口服心不服的模样,溶怀意莫名升起一股烦躁,知他又是白费口舌,王氏目光短浅、心胸狭隘又轻重不分,简直让自己这么多年来耗费心神,还要操心内宅的事情。
王氏出了书房,脸上强忍的恭敬再也装不住了。她对候在门外的陪嫁李嬷嬷低声抱怨:“老爷他就是偏心!口口声声为了清和,还不是变着法儿抬举那死丫头片子,还想糊弄我?”
李嬷嬷多年来早日将王氏的心思揣摩得明明白白,见此,连忙搀住她的胳膊,小声劝慰:“夫人且宽心。老爷就是再如何偏心,心里也清楚得很,这溶家的一切,将来终究是要靠咱们大少爷的。论谁也越不过嫡子去!您啊,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让大少爷好好读书,明年下场,考个功名,您就等着乐呵吧。”
这话让王氏的心里舒坦了起来,她脸色才好看了一些,哼了一声:“说得也是。你去吩咐厨房,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先给清和送一份,书院吃的能有什么好。”
“夫人放心,”李嬷嬷满脸堆笑,“老奴早就吩咐下去了,没人敢的。”
溶月刚一走出角门,阿福阿满两个小厮早已牵着马候在那里。“姑娘,都备妥了!”阿福上前说道。
溶月利落地翻身上马,一甩马鞭,早已冲了出去,阿福、阿满二人赶紧上马跟上。主仆三人朝着定边城方向疾驰而去。
抵达定边城时,天色已到午后。阿福带着溶月来到锦绣坊。阿满手脚麻利地拴好马匹。溶月带着二人进入店内,只见店内陈设井然有序,连难得的云锦都在货架上面,看来这锦绣坊果真本事不小。
见有客人入内,伙计立刻迎上前,笑容可掬:“客官安好!是想瞧瞧成衣,还是选些料子?我们这儿可有京城最时兴的样式”。
阿福上前对伙计说道:“我们来自襄城”“想见掌柜的一面,有些生意想与掌柜商谈,烦请小哥通禀一声。”
伙计是见惯了这些,问道:“不知客官如何称呼?小的也好向掌柜回话。”
“东家姓荣,我是襄城荣氏商行掌柜,劳烦小哥”。
伙计转身去了后堂。一会儿,便走了出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掌柜有请荣东家内堂叙话。”
溶月带着阿福步入后堂,阿满则自觉地留在外堂,眼睛警惕得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的陈设与往来客人。
内堂中,锦绣坊的陈掌柜已起身相迎,面上堆起惯有的笑容:“哎哟,是什么风把荣东家您吹来了?咱们两家往来一向顺畅,福掌柜来便是了,怎敢劳动您大驾?”
溶月双手抱拳行礼:“陈掌柜客气了。合作这么久,还未多谢陈掌柜照顾。只是此番生意要紧,我亲自前来,一是以示诚意,二来……也是想与贵东家当面一叙。”
陈掌柜笑容不变:“哦?不知是何等生意,需得两位东家亲自面谈?您若不介意,可否稍透一二,我也好向东家禀明。”
“对陈掌柜,自是无须隐瞒。”溶月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我有十船棉花,想来贵东家应当用得上。”
“十船棉花?”陈掌柜倒吸一口凉气,面上难掩震动。如今收购时令早已过,市面上的棉花已经没有多少了,这十船的数目非同小可。他日前听东家提过,今年景国棉花用度大致已足,但北邙国那边正在四处求购棉花。北邙国土地广阔却贫瘠,冬天尤甚,往年一直高价向他国采买棉花、皮毛等御寒之物。若能将这十船棉花得来,东家在北邙国的生意,必将更进一步……
思及此,陈掌柜神色郑重,拱手道:“荣东家果然手眼通天。不知这十船棉花,您欲如何出售?”
溶月端起手边茶盏,轻轻拂了拂水面:“这棉花我也得来不易,因此价码上……还得看贵东家的诚意了。”
陈掌柜会意,当即起身:“荣东家稍坐,用些茶点。我这就亲自去请东家前来。”他朝唤来伙计,仔细吩咐好生招待,随即不再耽搁,匆匆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