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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离开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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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返回时,溶月已经收拾妥当,被引着去见了王爷和王妃。
溶月是第一次见安宁王,之前见到王妃时,江凌的气质更像母亲,原以为江凌的长相会更随父亲,直到见到安宁王,才发觉江凌和安宁王一点也不像。
主座上端坐着的安宁王江俞渊,他并未着朝服,只一身深青色常服,却威仪自成,目光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与压迫感看向溶月。王妃依旧捻着她的佛珠,眉眼低垂,与那日见自己时的温和不同,今日的安宁王妃更像个塑像一般。
“溶月拜见王爷,王妃娘娘。”溶月依礼下拜,姿态恭谨。
“起来吧。”安宁王的声音不高,但威严的声音却在溶月耳边响起,“听下人来报,溶姑娘要走?”
“是。”溶月起身,迎上安宁王的目光,“府上救命之恩,溶月感激不尽。只是家中亦有急事,实在不敢再行叨扰。”
王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淡淡道:“既如此,本王也不便强留,有什么需要告知沈统领。”
“沈统领,安排车马,妥帖护送溶姑娘。她同伴之事,也加紧寻访。”王爷嘱咐道。
“属下遵命。”
“谢王爷。”溶月再次行礼告退。
直到溶月退出正厅,王妃都未曾出声。这与她见自己时,态度截然不同,此刻的她如塑像,眉眼低垂,闭口不言,只是塑像是不能说,而王妃是因为什么呢?
“这姑娘,”安宁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敲击在王妃的心上,冰冷、厌恶,“江凌是不是很喜欢。”
“我怎么知道?”王妃捻着佛珠的手指未停,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你不知道?”安宁王嗤笑一声,那笑声只有无尽的嘲弄。
他转过身体,面向王妃压过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毒蛇一般的将信子在王妃耳边轻吐:“你们不要痴心妄想。”妄想两个字被他重重地说出。
王妃就像被咬了一下,她猛地转过头,“痴心妄想?”她一字一字的重复着,平静的面容多年来第一次露出深藏的疲惫与痛楚,“江俞渊,是我们在痴心妄想吗?若不是你的痴心妄想,我们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王妃声声质问。
多年来的委屈与恨意,让她不再维持那菩萨般的端庄涵养“都是你这个疯子。”疯子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爷仿佛是被她眼中的厉色刺得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犹豫、怀疑继而又转为癫狂“是,我是疯了,哈哈哈……”
他不再看她,拂袖起身,大笑着走出了正厅。
王妃僵坐在原地,手中紧紧地攥着佛珠,仿佛这是她唯一的慰藉,她紧握的指节泛出青白色。人虽然坐在奢华的正厅,却像是在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荒野,一股死寂弥漫全身,如果这时溶月在,会发现王妃此时的寂寥与江凌的寂寥如出一辙。
坐上王府的马车,溶月才有时间细细思索王府这怪异的气氛,她原本以为,安宁王与王妃是结发夫妻,江凌又是王府唯一的孩子,陛下无子,把一母同胞的安宁王留在京城,应是有那方面的考虑。这般境况,合府上下不该是同气连枝、利益与共么?
可这两日亲身所历,亲眼所见,却让人发觉皇家的事情果真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理所当然的想象连表象都支撑不住。
王妃温和客气,王爷威严深重,但这两人在一起就有一种微妙的、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厌憎。他们之间没有交流,连目光都没有碰撞,明明并肩而坐,中间却像横亘着无形的冰山。
“这哪里像是一家人……”溶月无声低语,江凌在这样的环境能长成那副性子真是不易。
马车吱呀吱呀的穿过京城的长街停了下来。
“溶小姐,荣氏商行到了。”马车外传来沈鹰的声音。
溶月将王府怪异的气氛抛之脑后,伤还没好,她借着沈鹰的搀扶下了马车。
“有劳沈统领。”溶月施礼拜谢,“溶月感激不尽。只是若有我几位失散的同伴的消息,烦请派人来商行知会我一声。”
沈鹰抱拳,沉声应道:“姑娘放心,一有消息,即刻派人通传。”
沈鹰看着溶月进了荣氏商行,任务完成,折身返回王府。
“小姐,你总算到了,收到您的信我们就准备好了,就等您来了。”看见溶月,京城荣氏商行的掌柜已迎了上来。
掌柜姓商,四十来岁,这其实是溶月自己的人,不是溶家的人。商掌柜本是一个读书人,但实在是无读书天分,屡试不第,连个秀才都混不上,偏生父亲去得早,寡母一心指望儿子争气,硬是逼着他读书科考,家里穷得叮当响。
溶月遇见他那回,正撞上他老母病重,他跪在医馆门前求大夫,他赊欠的药钱已多,大夫不愿出诊。是溶月不仅替他清了旧账请了大夫,后来老人家去了,又给了银子让他发葬。
葬了母亲后,这人寻到溶月跟前,说什么也要报答这份恩情。溶月见他为人实在,便试着让他到商行做事,没想到他在理账、待人接物上反倒显露出过人的天分,真是走了半辈子弯路。
去年京城商行筹备时,溶月便将他调来独当一面。
“不急。”溶月走入内堂,在首位坐下,接过伙计奉上的热茶,“商掌柜,咱们在京城,有多少人,全部?”
商掌柜略一思索,清楚地答道:“铺面里伙计四十余人,仓库、车马及各处关联的零散工人,加起来百余人总是有的,再加上各处管事还有十来名。”
“让管事全部来,立刻。”
商掌柜虽有疑虑,但他是溶月的人,所以毫不迟疑,立刻吩咐了下去。
不多时,管事都来了,溶月目光沉静地扫过堂下众人,开门见山:“我在顾山遇袭,阿福、阿满、我的婢女青黛和小棠,还有两名护院,至今下落不明。”她清晰的话音,敲在众人心上,“现在,停下手里所有的事,把能派的人都派出去,在顾山周边仔细寻访,谁第一个找到确切踪迹,赏银一百两。”
堂下众人神情一凛,齐声道:“是!东家!”
待众人散去,溶月再次开口,“商掌柜,之前让你留意的宅子,可有眉目?”
“早已备妥。”商掌柜忙拿出一张京城地图并几张图纸,铺开来,一一解说。
皇城周边尽是王公贵胄的府邸,溶月从安宁王府出来时便已瞧见那皇宫的飞檐斗拱。城西多是商贩,太过喧闹;城东多是寻常百姓,不符合溶大人的身份。唯有城南与城北两处,多是官宦人家汇聚。城南一二品大员的居住的多些,也有少数品级稍低的官员居住,但地价昂贵,不是一般家底能买的起的;城北则是普通官员的聚集之地,也有几处较大的宅院。
“这是按您先前吩咐,挑选的几处,各有优劣。”商掌柜指着图纸道。
溶月仔细看了,但都不是很满意,商掌柜选的基本都在城北。她的指尖点在舆图之上,那是城南与城西交界的一片区域:“这一片,如何?”
商掌柜立刻答道:“回小姐,此处位置甚好,既不引人注目,但也不偏,往来也方便。只是……这边空置的宅邸规模都不算大。”
“可有连在一处的宅院?”溶月盯着这片地图思索。
商掌柜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眼睛一亮:“有!正巧有两座宅子毗邻,原属两户人家,若一并买下,打通之后,除过前院,后院能整理出四个规整的院落,还有一个虽不大却极精巧的花园。”
“尽快安排,我们去看下这两处宅子,越快越好。”溶月当即决断,起身时牵动未愈的伤口,眉心微蹙,却并未迟疑。
商掌柜动作很快,午饭后便引着中人到了,溶月与商掌柜跟着中人仔细看了那两处宅院。溶月心下满意,宅子不错,只需要将两处连接处的墙推倒,就能成为一处不错的宅院,地理位置也很好,也不张扬,应该符合父亲的心思。当下便对中人颔首:“宅子不错,交接手续之类的我们商掌柜和你去办,尽快些。”
中人自是欢喜应下。
一件事情办妥,溶月心下轻松一些,便从宅子后门出来,站在了一条略显僻静的巷子。她正欲返回,目光却看到一扇黑漆斑驳的小门,连房檐上的瓦片都掉落的没剩多少。
“那处宅院,”溶月指向那扇门,“是何情形?”
中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宅子原是户部一位郎中的宅邸,好些年前因犯事,全家流放,家产抄没。这宅子官卖之后,已经转了几手,可也不知是风水不好还是怎的,住进去的人家总不太平,渐渐便都说这宅子带着晦气,无人问津,一直空置荒废。”
中人看着溶月靠近这处宅院,从门缝中细细打量着里面的景色,只可惜如今院内荒草萋萋,廊柱漆都掉光了,心想:“小姑娘的好奇心就是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