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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获救 ...

  •   “哗啦——!”

      江凌和溶月破水而出,挣扎着浮出水面,游向岸边。

      两人坠落在一处被峭壁环抱的幽深寒潭,漆黑的夜,天上浓烟滚滚,山间鸟兽四散奔逃,潭水此时倒映出头顶的熊熊火光,红彤彤的犹如把整个炼狱都倒扣在了水底。

      半日来在生死边缘的徘徊、虽然水潭缓解了下坠的力量,但水的冲击力也不小,两人强撑的意志在爬上岸边的最后一瞬,也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趴伏在冰冷的潭边,陷入无尽黑暗。

      江凌唇角鲜血不断溢出,他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在意识消散前,他涣散的目光一遍一遍的凝聚在昏迷的溶月身上,他紧紧、紧紧地握住溶月的手,再也不想放弃。
      ……
      安宁王府,前厅中,安宁王江俞渊端坐在太师椅上,他相貌不像汉城王江俞英,容貌威严,肩背威壮,坐在那里,自带一种威慑的气场,但细看之下,威严的面容中竟有一丝阴鸷之气。安宁王妃坐在旁边,手里挂着一串佛珠,一下一下捻着,听着沈鹰的汇报,就像一尊佛像般,没有喜怒。

      正厅里,静谧的气氛沉甸甸地飘在空中,沈鹰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他偶尔微微抬眼看下主子的脸色,王爷就像是在听一件漠不关心的事情,只要世子没有出大事,准确的是说,只要世子没死,中间世子遭受了多少磨难,王爷一概是不挂心的。王妃更是目光空空地落在窗外一株海棠上,仿佛与己无关。

      只有佛珠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敲击在自己的心尖。

      沈鹰三十多岁,他以前是王爷的贴身侍卫,现在是王府的侍卫统领。此刻,他站在堂下,细细回禀:“世子爷曾在溶怀意府上养伤,应是这时与溶二小姐相识,溶二小姐是溶怀意的庶女,生母柳姨娘是普通百姓家女子,家中无钱给弟弟娶亲,就将她卖给了溶府当丫鬟,后被溶怀意纳为妾室。溶怀意此次调任京城,溶二小姐先行上京打点,世子爷在江上遇袭,被溶二小姐所救,然后一起上京。”

      沈鹰的回禀到了最后,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谨慎,虽是大约能猜到王爷和王妃不会在意这些事,只要世子爷活着,没伤没残,其他的都不要紧。

      但还是小心翼翼的继续说道:“属下带人在崖底潭边寻到世子与溶二小姐时,二人皆昏迷不醒。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据实禀告,“世子与溶姑娘的手腕,紧紧地绑在一起。世子爷的手紧紧攥着溶姑娘的手,属下一时无法分开,只得将二人一起送回府,还是华大夫用了金针刺激世子爷的手上穴位,世子爷才松了手。”

      沈鹰说完,低着头不敢觑王爷王妃的脸色,厅内寂静,只有佛珠转动的声音,嗒、嗒、嗒,敲在人心上。

      安宁王“嗯”了一声,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仔细守着,世子醒了立刻来报,将跟着世子的人都先关押好,世子醒了让他自己处置。”

      “是。”沈鹰略等了下,不见王妃示意,躬身退下。

      偌大的正厅里只剩下王爷与王妃两人,这是王府多年来的习惯,若王爷王妃在一起时,身边是不留人的。

      安宁王和王妃静静地待了一会儿,两人谁也不肯开口说话,王妃起身走出正厅,王爷亦去了书房,没有追问,没有商议,甚至没有一句关于江凌伤势及溶月的讨论。一种经年累月的疏离与倦怠弥漫在二人之间。

      沈鹰候在门外,看着二人仍如往日一般,早已不奇怪,回想这么多年,府里的这三位主子,真是各有各的执着。

      按理来说,王爷只有这一个儿子,府中姬妾也无所出,应是百般疼爱的,但就是说不出来的奇怪。

      每次叮嘱跟着世子的侍卫,都是护好世子爷的安危,但其他方面从不叮嘱,连起码的衣食住行也不在意。

      世子爷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嬷嬷,但八九岁的时候,嬷嬷不见了,小小的世子就一直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练武,连生病也是一个人,王爷和王妃也不关心,只有做不好事情,责罚的时候,王爷才会出现。

      曾经有一段时间,世子经常犯错,课业完不好,会贪玩、会闯祸,经常被王爷责罚,但沈鹰其实隐隐察觉到,世子受罚回来,悄悄上药时,似乎并不是很难过,还有一点满足。仿佛是在用一身鞭痕去换取王爷目光的停留,哪怕是怒意的目光。

      那些伤痕旧了又新,层层叠叠,时间久到江凌已不再对王爷和王妃的关注抱有期待,他只是变得更沉默,也更坚韧,他平静地接受了一切,全力做到最好。万幸的是,他骨子里的光亮从未被折损,孤独没有变成阴鸷,苛责也未催生出怨毒。

      沈鹰叹了一口气,去看江凌。

      溶月虽然昏迷,但一直是混混沌沌,她不断梦见青黛他们,梦见他们被困在大火中,一直让她快跑,她不断地跑,跟着前方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向着光亮的方向不断跑去。

      比意识先一步到来的,是全身酸痛,她眼皮沉重,胳膊、腿乃至全身都被疼痛环绕,但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王爷、世子……”

      她心起警惕,没有立即睁开眼,继续假装仍陷在沉沉地昏睡里。听到旁边有年轻女子道:“世子爷还没醒,王爷和王妃说是这位溶姑娘醒了让立即回禀,你先守着,我去取药…”

      听到这里,溶月明白应是被江凌的人救了,她适时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用尽力气睁开眼睛。一个身着淡绿比甲、模样伶俐的侍女立即走了过来。

      “姑娘?您醒了?”侍女欣喜道,“您别怕,这儿是安宁王府,您安全了。”又回头让刚才一起说话的侍女去通知王妃。

      “安……宁王府?”溶月喃喃,挣扎起身:“那……江公子,世子殿下他……他怎么样了?”

      侍女忙扶住她:“姑娘放心,世子殿下已无性命之忧。只是伤的颇重,华大夫说需得好生静养。此刻……人还未醒。”

      溶月心下松了口气,江凌回了家应是无碍的。旋即脸上又露出忧色:“那……与我同行的几人呢?可曾见到?”

      侍女面露难色,摇了摇头:“这个……奴婢不知。是沈统领找见的你们。”

      正说着,外头通传,王妃娘娘到了。

      王妃走进来时,溶月已被扶起倚在床头,见状又要起身行礼,被王妃几步上前轻轻按住。“快别动,你身上有伤,不必多礼。”

      王妃约莫四十许,保养得宜,举止端庄,整个人柔和如庙里的菩萨般,容貌清丽,手里一直捻着串佛珠。在王妃身上依稀能看见江凌的影子,不是相貌,而是那骨子里的那种寂寥,如出一辙。

      “溶小姐,感觉怎么样,哪里还有不适,在这里你不必拘束。”
      王妃温柔的开口。

      溶月虽然有些虚弱,但还是能微笑着答道:“谢王妃关怀,溶月并无大碍。只是……”她的眼眸泛起担忧的底色,“此番遇袭,尚有几位同伴中途失散,至今下落不明,不知……可否请王府派人帮忙找寻?”

      她虽说得客气,眼圈却不受控地泛了红。

      王妃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你且宽心,我这就吩咐下去,一有消息,立时告知你。”她话语温柔,却又像是隔着一层薄纱,“此番凌儿能脱险归来,多亏姑娘一路相助。安......我对你感激不尽,姑娘若往后有什么难处,也尽管开口。”

      溶月察觉到了这细微的改变,王妃没有说安宁王府,只是说了我,而且用了谦称,她压下心里的疑虑,欠下身子表示感谢:“王妃言重了。当时情势所迫,我与世子是互为倚仗,谈不上相救,更不敢居功。您的盛情,溶月心领了。”

      王妃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将界限划得明白,既不攀附,也不自轻,更难得的是,还能与凌儿同生共死,是一个好姑娘。王妃思绪飘远,本来以江凌的地位,应该早都定下亲了。如今这般情况,这姑娘的身份想必江俞渊应该不会再阻拦吧。

      王妃望向溶月的右手腕,那里还有一圈青痕,其实江凌受伤,她未曾细看,只是站在屋内,远远地看了一眼,并未近前,现下看着溶月手腕的痕迹,想到同样的印记也一定印在了自己儿子的腕上,自己的孩子虽然这么多年不曾关心,但她又何尝不清楚,他的心意。

      “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养伤了,下人若伺候不好,只管告诉我。”王妃站起身,语气妥帖温和,又嘱咐溶月好生休养,方才起身离去。

      溶月身上的伤多是皮肉擦伤并不致命。昏睡一番,用了药,此刻已恢复的差不多,又休息了一天,她不敢再耽搁,父亲交代的事还没办好。

      便唤来一直照顾自己的侍女:“我的伤已无大碍,家中尚有急事要处理,不便再叨扰。烦请禀告王爷王妃,溶月多谢王府搭救之恩。”

      侍女有些愕然,但见她神色坚决,也不敢多劝,只应了声“是”,便匆匆去禀报了。

      溶月也想去看看江凌,但好像自己没有合适的理由去看他,现在江凌在自己的家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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