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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绝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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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满捣了下阿福,抬抬下巴指指远处的二人,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好奇:“阿福哥,你说这江公子是什么来路,小姐对她可真不一般,本来咱们上京多轻省的事儿,现在倒好,跟做贼似的东躲西藏,风餐露宿,还遇到追杀,一路可真是惊险。”
阿福头也没回,反手一巴掌扇在阿满的后脑勺上,“你懂什么,就你那对招子长没长一个样,那江公子一看便不是普通人,那是一般人家能养的出来的,小姐的事还用你操心,捡你的马粪去吧。”
阿满惊呼一声跳开,抱着脑袋,龇牙咧嘴:“说了多少回,不许打我脑袋。”
阿福作势又要打,阿满嬉笑着窜开,两人一追一逃,笑骂声在林边空地上荡开,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印记也在打闹中消失不见。
溶月和江凌被那边打闹的动静吸引,转身望去。阿福撵着阿满像只猴子一样窜来窜去,连日来的紧张也被这短暂的平静打破,一直萦绕在众人心头的沉重也被冲刷掉一些。
紧绷的心弦,在眼前的潺潺河水、摇曳芦苇、郁郁葱葱的林木中,获得暂时的放松。
虽已是深秋,但景国大部分地域气候却依旧温润,没有严寒、也没有酷暑,国家富裕,周边几个国家虎视眈眈已久,若非这重重大山形成的天堑,恐怕早已成为他人碗里的肥肉。
两人享受着短暂的平静,不约而同地停下刚才正在聊的话题,并肩而立,目光越过清澈的河流,望向那座横亘在前、阻挡行程的最后一重关隘。
微风吹过,拂起溶月鬓边散落的发丝,抚过她英气明艳的脸颊,她看向远处的高山,眸子坚定。江凌侧过头看向坚毅的少女,林间树叶刷刷的声音,小鸟叽叽喳喳声,在这一刻,江凌卸下所有心防,眸光温柔的看向明媚的少女:“此行,若能顺利,我……”
话未说完,江凌的眼神陡然凌冽,随着林间惊起的无数飞鸟,江凌来不及收回唇边的笑意,他甚至不用回头,却也凭借多年习武以及无数次生死关头的直觉,一把拉着溶月,向前扑入冰凉的河水中。
河水没过头顶,两人瞬间被湍急的水流淹没,顺着水流向下飘去。还好景国河流多,几乎人人都会水,只是江凌右臂骨折,使不上力,只能靠着左臂尽量让自己不要随波逐流。
两人借着水中石头与岸形成的夹角,控制住身形,不再向下飘去。岸上的人脚步渐近。
“我们沉下去”两人挤在小小的夹角中,几乎紧贴在一起,江凌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撑着石头,努力撑起一点距离,“从水下向上游一段,然后再上岸,他们肯定会以为我们被水冲下去了。”
江凌口中冰冷的呼吸随着他的话音一下一下的轻触着溶月的额头,溶月没有地方扶,左手撑着江凌的右肩,她更不敢抬头,要不然额头就会碰到江凌的下巴,她只得低低地答了一声好。
两人猛吸一口气,一头又扎入水中,向上游游去,隔着水面,隐约能见岸上人影绰绰,沿下游急追而去。
游了一段,二人实在没有力气再逆流而上,悄无声息地浮上水面,借岸边乱石掩住身形,悄悄上岸,回头看了眼下游已被黑衣人封死,只能向着山上密林奔去。
没跑多远,便有黑衣人便发现了他们的身影,又朝着二人追来。
“小姐!小心!”小棠焦急的惊呼声传来。她第一个发现不对,拼命赶过来时,看到溶月已跳入河中,她也藏了起来。
现下,看到他们又被黑衣人追杀,便拼命提醒。和青黛、阿福、阿满他们抄起家伙,一起冲过去。但三四个黑衣人拦在了他们面前,几人中只有小棠武艺不错,阿福阿满和护院也有些拳脚,但和这些人相比,多半只能靠小棠勉力支撑,根本没法救溶月。
溶月江凌二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敌人主要是冲着江凌,只要引开敌人,阿福他们才有可能获得一线生机。
“跟紧我。”
江凌带着溶月,借助树木的遮挡,一边疾速向那茂密的山坡退去。他虽然带着一人,但利用茂盛的树木辗转躲避,凭借过人的耳力,每每在箭矢到来前险之又险地避开。
溶月被他带着,她努力调整呼吸,配合他的步伐,让自己不要成为江凌的拖累。
“分开走!上山!找地方躲起来!”溶月趁着一次躲入巨石后的短暂喘息,用尽力气朝远处苦战的阿福等人嘶喊。
说罢二人转身朝着更陡峭的山尖奔去!
阿福闻言,目眦欲裂,一棍子隔开面前杀手的刀,但虎口被震得发麻,已然握不住棍子了,身上的血迹不断加深,明显已经受伤,吼道:“听小姐的!走!往林子里钻!”。小棠咬咬牙,向着黑衣人扬起一把黄色的粉末,趁着他们视线受阻,招呼青黛和护院,一头扎进密林。
越往上,受到茂密树木的干扰,箭矢已经射不到他们,疲惫的二人总算得到了一丝喘息,但往下看去,数十道黑影,从下方包抄而来,他们显然已放弃了此时无用的弩箭,抽出腰间刀剑,向着二人追来。
看到小棠等人已经分散撤离,溶月心中稍安。
两人不敢停,一直往上,江凌的身上已有血迹渗出,应是腹部伤口崩开了。
没时间再包扎伤口,这次的人明显更专业,呈包围趋势,一步一步地逼近二人。
江凌与溶月只能继续向山巅攀去,山路越发陡峭难行,江凌左手拿着剑,走在前面,破开拦路的荆棘。
追兵越来越近,两人专挑没路的地方走,甚至故意留下些痕迹,将追兵引向错误方向,又悄悄折返,利用复杂地形周旋。
两人在石隙或能设伏的拐角,在黑衣人逼近时,江凌鬼魅般的身影突然出现,一剑毙命,溶月用上了袖箭,配合偷袭。纵使杀了几人,但追兵人数众多,悍不畏死,听见这边的动静,很快又聚拢上来。
日头渐渐西斜,山间光线变得昏暗。双方都知道,若是天黑,想找见他们就更难了。因此黑衣人更加疯狂,二人体力消耗巨大,江凌腹部血迹不断扩散,溶月的脚步也开始虚浮,衣衫已然湿透。
黑衣人缓缓逼近,包围圈逐渐缩小,天也彻底黑了。
溶月和江凌趴伏在茂盛的草丛中,静静地看向黑衣人。此时黑衣人停下搜寻,而二人对视一眼,不知他们在商量什么,其中一名大约是领头的黑衣人,他眯眼看了看天色和周围茂密的林木,挥了下手。
只见几名黑衣人立刻取下轻弩,箭镞绑上浸油的布条,点燃,弓弦拉满。
“放!”
“不好,他们要烧山,这群疯子。”江凌低声骂道,只能与溶月迅速起身,继续向上。
十数支火箭带着火光,划过已然黑下的天空,射向上方的灌木!
灌木沾火即燃!火苗落地迅速蔓延开来,浓烟滚滚升起,热浪扑面而来,溶月和江凌二人被呛得呼吸困难。
灼热的火焰烤得二人皮肤生疼,一路向上,终于攀上了这座山峰的最高处,然而,三面皆是万丈深渊,唯一一条来路,已被熊熊大火和黑衣人封死。
已至绝境!
溶月与江凌站在悬崖边,看着逼近的火焰。
江凌侧头看了一眼溶月,她的脸上沾满烟灰,发丝被汗水粘在额角,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甚至在此刻,望向他的目光,仍然坦然,仍然未曾有怨言,这是这映着火光的眼睛,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烧。
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火光照得他的眼眸忽明忽暗,“阿月……对不起。”
这声道歉太轻,不能弥补将她从安稳人生拖入地狱的悔恨。万千话语堵在胸口,几度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溶月轻轻摇头,笑着看向他:“已然如此,不要道歉。”
江凌心中酸涩难堪,他将长剑归鞘,撕下袍摆结成布条,将两人手腕紧紧绑在一起,狠狠地打了死结。
“这山下是条河,若天不绝人,这便是我们的生路,敢吗?”他问,目光灼灼。
溶月看着相连的手腕,抬眼迎上他灼人的目光,脸上烟灰血迹犹在,眸中却璀璨如万千烟花,嘴角微微扬起,毫不犹豫道:“走吧。”
“好。”江凌牵起被绑在一起的手,在身后杀手惊愕的目光中,两人纵身一跃,决绝地跳入了那万丈悬崖!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的感觉瞬间攫住心脏。江凌一把揽过溶月,将自幼恪守的礼法抛至脑后,将这当作唯一的放纵,紧紧抱住怀中的人,崖间的草木飞速闪过。
这漫长的一瞬,倏忽而过。
“轰!”
巨大的冲击力撞上江凌宽阔的后背,冰凉的水瞬间淹没所有感官!他们落入了深潭!
绑在一起的手腕传来拉扯的剧痛,江凌紧紧握住溶月的手,水灌入口鼻。二人翻身向上奋力游去,游向那隐约可见的、晃动着微光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