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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汉城王的追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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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紧。”溶月也上了马车,整理自己的弓箭,轻松地说道,“已然如此,你必须活下去。若你出事,我们溶家便会被扣上通匪的帽子,一个都活不了。只有你活着抵达京城,溶家才能平安无事。”
江凌睁开眼,看向溶月英气又明媚的脸庞,在她身上从不会出现气馁,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不易觉察的复杂情绪,又垂下眼睑,郑重地吐出一个字:“好。”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重逾千斤,带着决绝与承诺。
襄城溶府。
从书院被紧急叫回来的溶清和回到家中,便察觉到府中气氛有异。不见母亲的身影,反倒是一向低调的白姨娘里外忙碌,指挥丫鬟婆子们收拾箱笼。
“大少爷回来啦,老爷在书房等你。”见到他,白姨娘柔声开口,语气虽与以往不同,但溶清和还是听出了一抹压制不住的张扬。
溶清和心头疑惑,快步走向父亲书房。一进门,便见溶怀意不像往常般坐在书案后,而是环视着书房,似是不舍,脸上竟带着许久未见的舒展笑意,这让他心下略微放松。
“父亲安好。”他依礼问安,“不知唤清和回来,所为何事?”
溶怀意将自己荣迁的事情告诉溶清和,对于这个孩子他寄予厚望,虽是王氏所出,但幸好没有遗传到王氏的愚蠢,这让他欣慰不少,庆幸不已。
“原来如此,难怪白姨娘在安排收拾箱笼。”溶清和特意指出白姨娘,就是为了看父亲的神色。
果真在父亲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溶清和不见父亲搭话,只得又开口,“只是……怎得不见母亲?”往日他归家,母亲听见消息,定会早早赶来,今日却全无踪影。
溶怀意踱步至儿子面前,抬手替他拂去肩头那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柔,带着不同于往日的严厉,竟难得带出了慈爱。“你母亲与你大妹妹行事不端,用了些下作手段想害你二妹妹,不料自己失了手,瑜儿被毁了清白,你母亲‘悔恨交加’,已然病倒。
自请去城外庄子静养,瑜儿跟着去侍疾了。”
溶清和低头,心下疑惑加剧,他深知母亲性子,绝无可能“自愿”去城外庄子。父亲这般说辞,只怕也是有所隐瞒。他假装震惊,小心翼翼试探:“父亲,咱们举家迁往京城,母亲与大妹妹一起去吗?我们可在京郊另寻庄子安置,更为稳妥?”
溶怀意负手转身,望向窗外,语气不容置疑:“京城一切未定,我们初去,不便带着病人。待一切安置妥当,再接不迟。”
“……是,父亲。”溶清和垂下眼睫,不敢再争辩,掩去复杂神色,“若无事,孩儿先告退了。”
“去吧。若有师长同窗需辞行,抓紧些,过几日便启程。”
退出书房,溶清和回到自己院落,唤来贴身小厮茗书,让他去打听打听,王氏院里的人,如今都在何处。
书房内,管家垂首禀报:“老爷,大少爷已派人去探听夫人院里的消息了。”
溶怀意坐回案后,神色平淡:“不必阻拦,让他自己查。进了京城,更是险峻,他也该看清世事,自立起来。”他略一沉吟,又道,“安排两个稳妥人,暗中看顾好柳姨娘,务必保她周全。”
不多时,茗书悄然返回,回禀道:夫人身边的李嬷嬷跟着去了庄子,其余几个得力丫鬟尽数被发卖,人牙子那头口风极紧,说是管家特意叮嘱,不得透露去向。一同被卖的,还有厨房赖妈妈一家。
溶清和默默伫立,他细细拼凑着这些事件之间的关联:母亲与大姐联手算计二妹妹溶月,却反遭重创,他那二妹妹,平日里不声不响,竟有如此厉害手段,竟让母亲栽了跟头?
只是无论如何,母亲,怕是去不了京城了。
白姨娘隐忍多年,她一向长袖善舞,如今一朝拿下管家之权,行事更是利落周全。她将府中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对下人们恩威并施,不过几日,便将人心笼络了大半。王氏不在,赵姨娘、柳姨娘素来深居简出,如今这溶府后宅,她竟成了名副其实的女主人。
溶清和终究未能探知全部真相,只得再次请求父亲,在离襄前探望母亲,也被溶怀意以“莫让你母亲挂心”为由挡了回来。他心中明了,母亲与大妹妹,恐是被父亲如那用过的废纸一般丢弃了。
汉城王府,夜宴正浓。
汉城王江俞英斜斜地倚在主位,虽已年过不惑,但衣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坚实的胸膛,头发随意地披散着,容貌应是随了生母淳贵妃,昳丽柔和,若不是唇角那抹冰冷邪气的笑意,倒真像个只知风月的闲散王爷。
殿中歌正浓、舞正酣,他慵懒地抬起伸出两根手指的右手。乐声戛然而停,所有人悄然退下,只除了随身的幕僚、侍卫。
“人,抓到了吗?”他语气轻缓,带着点漫不经心,拿起玉琉璃酒壶,抬起头,酒缓缓流入口中,仿佛丝毫不在意结果。
殿下跪伏之人却战战兢兢趴在地上,抖如筛子,不敢抬头:“回、回禀王爷!那人着实厉害,身边又有帮手,被逃脱了,请王爷再给属下一次机会!”说罢,以头抢地,上好的青石地面发出砰砰声响,其上很快留下了斑斑点点的红色血迹。
江俞英似是见不到地下人的恐惧与求饶,纤长的手指把玩着手中的琉璃酒壶,手一松,琉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他侧耳聆听,似是很喜欢聆听这破碎的声音。
堂下的人被这一声破碎惊得更是胆汁俱碎,似是不觉得疼,不断地碰触着地面。
江俞英风姿卓绝的起身,走下台阶。
求饶声、头的撞击声戛然而止,地下之人的额头仍然触在地上,只是瞳孔中最后的影像,是那自后胸穿透而入的剑尖,剑尖的血滴滴答答的流在地上,与之前的血迹蜿蜒融合。
若不是这一剑的力度、速度,谁能想到江俞英竟不只是个酒色王爷,他的容貌、风姿让人忽略了他坚实的身材以及这快似流星的一剑。
江俞英抽回佩剑,扔在那还不曾彻底冰冷的尸身上。一旁的内侍疾步上前,双手捧起宝剑,取出雪白的丝帕,细细擦拭剑身。护卫也熟练地拖走尸身,侍女们提着水桶,迅速抹去地上蜿蜒的血迹,一切井然有序,眨眼之间,又恢复到了富丽堂皇、奢侈靡丽,仿佛刚才只不过是拂去了一点微小的尘埃。
宴饮继续、歌舞继续,气氛旖旎。江俞英坐回主位,执起那琉璃酒杯,冷声道:“叫张响来。也该他出出力了。”
张响,本地驻军统领,朝廷在藩王的封地派遣驻军,意作监视藩王动向,防止藩王叛乱,只是这望江的驻军统领却早已成了汉城王的犬牙。
张响从汉城王府回来,召来军师商议。
张响的忧虑显而易见,“王爷的意思很明白,找到,杀了。”
帐中除他之外,身着半旧白色襕衫的军师,看着像个落魄书生,他捻着胡须,沉吟道:“将军,一旦出动我们的人,恐留下痕迹,将军与王爷的事怕是会暴露。”
张响岂会不知,以前自己只是私下表态支持,如今竟要自己动手,若失败,可真是一条道走到黑了。
张响抬起眼,眸中闪过行伍之人的狠戾,下定决心般开口:“若真让那人回京,他们父子二人一旦得了那位子,定然不会放过王爷,王爷难道还会包庇我吗?”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只要事情办得干净,谁会知道是我们做的?”
白衣军师深知张响已下定决心,他不再劝阻:“既如此,就让最精锐的斥候带队,带上夜枭和鹰嘴,确保万无一失。”
“不错。记住不留活口,干净利落。”张响狠毒的声音在沉寂的夜晚格外刺耳。
深夜,一队人马改服换貌,悄悄出了军营,只是携带的杀伤力极强的弓弩一看便知,不是民间之物。
“快到京城了,翻过这座山就到京城地界了。”
虽然江凌的语气显得很轻松,但二人心里很清楚,对他们来说是最后一段归途,但对暗处隐藏的敌人来说,也将是最后、最疯狂的一搏。
景国多山,国土虽然不大,却因山峦叠嶂,行路颇为不便。这地势对外是天然屏障,易守难攻,保了景国多年太平;对内却犹如慢性毒药,滋生了许多腐朽不堪、麻痹乃至于麻木。很多官员乃至皇室中人都觉得既然外敌难入,便可高枕无忧,以至于奢靡颓废之风渐盛。
难怪有人要将慕云城送出去,安乐窝里待惯了,一点风霜都不想经。
一行人在山脚下一处小镇停下休整。江凌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已能下车走走了。溶月陪他在四周走动,两人默契地没有走远,始终让阿福、青黛等人停留在视线可及之处。
一路走来,江凌也未联系自己的人,行踪一再泄露,他现在也怀疑是自己这边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