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襄城定山河》三十六重山

13、图谋

　　年纪稍长些的少女上前回道：“我叫小棠，她叫云枝，我们会一些武功和医术，都是灵湘姐姐送我们去兰山派学的。”

　　她目光坦然迎向溶月的视线，发自肺腑，郑重坦诚的说道：“小姐于我们姐妹有再造之恩，不仅救下我们，还送我们学武，若没有小姐的大恩，我与云枝，还有院里的兄弟姐妹，只怕早已死在荒野，或沦为草芥，任人践踏。”

　　云枝也忍住眼里的泪水，激动的说道：“我们是自愿来的，我学武术就是想到小姐身边，我们在山上每日从不懈怠，就是为了早早帮小姐，今日能来，是我们盼了许久的事！小姐但有所命，我们，万死不辞！”

　　话音落下，两个女孩单膝点地，抬起头，望向溶月的眼神，里面有毫不掩饰的感激与誓死效忠的决心，溶月也被她们炙热的目光灼烧到。

　　看着眼前这两个还年幼的少女，溶月上前扶起她们：“起来吧，日后在外人面前，你们就装作我的丫鬟，不要露了痕迹。”

　　“是！”两人齐声应道，利落起身。

　　溶月走回桌边坐下：“小棠，你留在我这里。云枝，明日送你去我生母柳姨娘那边，替我保护她。若有急事，直接告诉我，万一我不在，一切以柳姨娘安危为重。”

　　“奴婢明白！”两人再次应道，声音里满是郑重与跃跃欲试。

　　溶月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有所放松，有了她们，娘亲的安全有了保障，自己也能添几分底气。

　　窗外暮色渐浓，青黛安排两人先住下，服侍溶月躺下，放下珠帘，也悄悄退了出去。

　　烛火摇曳，昏暗的烛火为旁边的男子镀上了一层柔光，让此刻的江凌没有了往日那上位者的威严，此时就像一个矜贵的公子一样，但即使私下，江凌挺直的脊梁也仍然没有放松。

　　石峰上前，低声道：“溶二小姐那边来了两个丫头，是今日溶小姐在外面救下的，但我看那两人是练家子，不是普通女孩。”

　　江凌放下书，手指轻轻摩挲书脊，“继续盯着那两人，看看溶小姐对两人底细是否清楚。”

　　石峰应声退下。

　　京城安宁王府的华大夫总算风尘仆仆的赶到了，看到江凌又受伤，华大夫气的胡子都开始抖了，待手一搭上脉搏，更是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现在江凌的身体，虽然中毒，但不算难，能解，只是燃血丹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用的，是会伤根本的，于寿数上会有损耗，真是一点都不爱惜自己。

　　华大夫一肚子的火不好向江凌发，只得逮着石峰骂道：“你们怎么跟着世子的，燃血丹你咋不吃了，让世子吃了保护你吗？”

　　石峰也内疚的不行，一句话都不敢替自己辩解，还是江凌把错都揽了过来，华大夫只得压下怒火，替江凌解毒，开了调理的药。

　　溶月这几日过的很是平静，王氏那边偃旗息鼓，不再针对她，但溶月反倒起了警惕之心，毕竟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平静的表象下面，王氏不知在酝酿什么？

　　她对青黛、小棠都再三叮嘱，要提防那边出什么幺蛾子。柳姨娘那她倒暂时安心，娘亲被禁足，反倒更安全些。

　　溶怀意也被家里的风平浪静麻痹，放松警惕，在王氏说：“秋日蟹肥鱼美，府中许久未曾热闹，准备设个小宴，请城中几位相熟的夫人小姐过府，品鱼赏菊。”

　　溶怀意这段时间万事顺心，调任之事有望，心情顺畅，闻言便允了。日子就定在三日后。

　　李嬷嬷挨个通知了各院，将王氏“设宴赏菊品鱼、请诸位小姐务必出席”的话，尤其是溶月这里，更是一板一眼地说得格外清晰：“二小姐，夫人特意叮嘱老奴，请您务必要来，衣裳头面夫人已经找云想阁去做了，二小姐什么都不用准备，只管好好参加就行。”

　　李嬷嬷舔着那布满沟壑的老脸笑道：“夫人说了，此番宴请虽是几个常来往的府邸，却也关乎咱们溶府的脸面。二小姐如今帮着老爷在外打理事务，真是比那些公子哥都强上三分，合该在诸位夫人面前露露脸，让外人瞧瞧，咱们溶家的小姐，个个都是出挑的。”

　　她推心置腹般地和溶月嘱托，待她走后，溶月合上书，思忖一番，这恐怕是针对她的鸿门宴。

　　“青黛你去打听一下溶瑜最近有和什么人来往吗？”溶月沉声吩咐。青黛走后，小棠默默上前，给溶月换了盏热茶，低声道：“小姐，这几日，夫人和大小姐常凑在一起，还屏退下人，恐怕这宴无好宴。”她虽刚来，却对刚才李嬷嬷那过分殷切的叮嘱产生了怀疑。

　　溶月接过茶盏，她轻轻吹开茶沫，“是啊，既是夫人一再叮嘱‘务必’要去，那我们便去，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宴会前一天，王氏便安排人给溶月送了一套新做的衣裙。送来的丫鬟传话道：“夫人说了，每个小姐各有一套，让小姐都穿上，不要穿的寒酸，打了溶府的脸。”

　　宴请当日，溶月穿戴着王氏送来的衣裳头面，一看便知花了大价钱，再看看布置得颇为雅致的花园水榭，溶月轻笑，这王氏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真是煞费苦心。

　　溶怀意作为襄城知府，来的皆是有头脸的官眷。王氏与溶瑜打扮得光彩照人，周旋其间，溶月静静地坐在一侧，准备看二人耍什么把戏。

　　王氏端坐在正堂主位，穿着一身绛紫色团花福字纹的织锦褙子，一支赤金点翠大凤钗点缀着发髻，为了应景，还在发髻一侧簪了一朵大金丝菊，通身的气派，比起往日更显隆重。

　　通判家的李夫人是最早到的。因着溶怀意乃襄城一府长官，王氏只坐着迎客，并不需要到二门去迎。李夫人一进门，便亲热地拉住王氏的手：“正想着你府上的红烧的鳜鱼呢，你就下帖子了，整个襄城谁不知道您府上的鱼做得最好。”

　　这话极大的满足了王氏的虚荣心，她笑得眼角的细纹堆叠起来，王氏目光看向跟随李夫人进来、一脸活泼的少女——那是李夫人的嫡女，年方十五，生得娇俏可爱，穿一身娇嫩的鹅黄衣裙，正睁着大大的圆眼看向王氏。

　　“婉儿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瞧着我是真喜欢。”王氏夸赞道。

　　正说着话，其他受邀的夫人小姐们也陆续到了。襄城不大，官眷圈子也就那些人，多是些六七品官员的家眷，还有几位本地富商的妻女。正堂很快便热闹起来，脂粉香气与寒暄笑语交织一片。

　　“溶夫人真是好福气，瞧瞧这三位小姐，个个出挑。”一位富商夫人看着被王氏唤来的溶瑜、溶月和溶馨，奉承道。

　　溶瑜的脸上永远挂着最得体的笑容，微微福身，声音柔柔道：“夫人谬赞了。”她今日刻意打扮，吸引了颇多目光。

　　溶月只是依礼微微颔首，安静地站在一旁，与满室的热闹疏离、游离。

　　溶馨年纪小，早已去找相熟的小姐玩了。

　　王氏笑道：“她们哪经得起这么夸，我没生个女儿，她们呀我都是当亲生的，与嫡出的没有区别”。

　　溶瑜也对配合王氏演慈母驾轻就熟，亲昵的摇着王氏的胳膊，“母亲……”她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嗔，“女儿这点微末模样，还不都是母亲您一手调教出来的？若没有母亲平日悉心教导，女儿哪儿懂得这些规矩体统。”

　　两人演完母慈子孝，王氏才带人向席上走去。

　　宴席设于花园临水的水榭之中。四面轩窗敞开，流水长桌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配上恰到好处的菊花酒，酒香、鱼香、菊花香扑鼻而来，令人愉悦放松。

　　席间欢声笑语不断，夫人们谈论着衣料首饰、家长里短，小姐们轻声细语，气氛热闹松弛。侍女们再次穿梭席间，添酒捧盏。

　　溶月一直提着心弦，并未放松，青黛前几日打听到，溶瑜的大丫鬟青翠近几日与管厨房的赖妈妈来往密切，怕有人在吃食上动手脚，因此宴席上的一切溶月也只捡别人夹过的吃。

　　溶瑜这时走了过来，从丫鬟手中接过酒杯，递向溶月，“妹妹，方才见你只略沾了沾唇，可是这菊花酒不合口味”她声音带着惯有的软糯与甜腻？一边说，一边拉着溶月的手接过酒杯，自己又从丫鬟手里接过一杯酒，“今日咱们姐妹两个好好喝一杯，往日妹妹事情繁多，咱们姐妹两个都好久没有一起玩了。”

　　溶瑜被溶月盯的心慌，就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露馅了时，溶月的脸上笑意一点一点浮现，趁着溶瑜心虚，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小棠，小棠会意，上前扶住溶月：“小姐，已经喝了许多了，再喝下去怕是要醉了。”又借机凑到溶月耳边低声快速的说了一句：“酒有问题。”

　　溶瑜沉下脸：“我们姐妹说话，哪轮得到你一个奴婢插嘴。”

　　溶月拿着酒杯，浅浅地和溶瑜碰了下，“姐姐，这杯酒妹妹……敬你。”她声音不高，却听到溶瑜的耳中，听出了一丝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