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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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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峰看着主子那纠结的劲,真是十分无语。
自家的这位安宁王世子,作为天子亲侄,平日里心思深沉得像海一样,可曾几时见他因一回照面就失神?
石峰跟在江凌身后,默默吐槽,主子那越发难捉摸的心思,可真是苦了他了,见不到的时候,带着伤也要去人家闺房,见了面反倒装着疏离、冷漠,但私下里可没少关注溶二小姐。
奇了怪了,京里那么多世家小姐,要容貌有容貌、要才情有才情,什么性格的姑娘没有,往日里主子是避如蛇蝎,从没像遇到溶二小姐这样。
书房门口,溶怀意听见动静已经迎了出来,脸上挂着十二分恭敬的笑容,拱手说道:“世子您昨夜休息得可还好?伤势可有好转?要是有事儿您差人唤我便是,怎能劳您亲自过来”。
伴随溶月缓缓走远,溶怀意的声音渐渐变得不可闻了。
溶月的耳中传来“世子……”,她心想,原来他的身份竟然是什么世子,怪不得在烂泥坑里也不见狼狈之态。
两人谁也没察觉到,回廊另一边柱子的后面,有一道身影默默地隐藏在阴影之中,看到了江凌和溶月的擦肩而过。
正是溶瑜。
她原本是来前院想打探打探贵客的身份,也想看看父亲对自己婚事的看法,毕竟自己年龄大了,若再拖下去,万一被父亲送去高门做妾,就来不及了。
没承想却撞见了溶月和那贵客“擦身而过”的情形,她误以为是溶怀意有意让二人相见。
在襄城所见到的任何青年才俊的容颜气度,都远远比不上贵客这般出众。那份清贵威仪、那份俊美的容貌,让她心头蓦地一跳,脸颊竟微微发热。但是更让她心里好像被蚂蚁啃啮的是——那贵客看似冷淡,可当他和溶月擦身而过时,那看向溶月的一眼!连溶月都没察觉到的目光,却被藏在暗处的溶瑜看得明明白白。
那绝对不是看向陌生人的眼神,那眼神里包含的东西太多,有关切、有不自然、有掩饰、更有情谊。
还有父亲所表现出的近乎谄媚般的恭敬态度……此人的身份,必然是非常高贵的!
一瞬间,溶瑜心头妒火猛地燃烧起来,凭什么?溶月也是庶女,凭什么父亲会把她引荐给贵客,凭什么她能得到这等人物的另眼相看,凭什么?凭什么?
心中燃起的熊熊妒火瞬间烧尽了那一丝少女怀春的羞怯,那一丝不想做下作事的不忍,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嫉恨与狠决。既然溶月可以,自己为什么不行。
她死死盯着溶月消失的方向,又望了一眼书房前父亲殷勤引客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凭什么?凭什么溶月可以得到父亲的重视,她可以经常外出,她可以掌握家里的生意,虽然父亲现在疼爱自己,但看看用的东西,自己要在王氏跟前摇尾乞怜、百般讨好,王氏才会在指甲缝里漏一点给自己和姨娘。而溶月,父亲用钱都要问她要。
不能再等了,必须让溶月彻底毁了,毁在这贵客面前,自己得不到,溶月也不要想。
她猛地转身,跑回了自己的采薇阁,脸色阴沉得吓人。
青翠迎上来,还未开口,便被溶瑜一把抓住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青翠,”溶瑜的声音因嫉恨微微发抖,眼中的狠厉,连青翠也吓了一跳“我们昨晚商议的事……不能拖了。尽快,我要溶月名声尽毁,就在这几天!”
青翠被她眼中的疯狂惊住,低声道:“姑娘是怎么了,人选……已经物色好了,只要许以重利,再拿捏住把柄……”
“你去找赖妈妈,告诉她,让他儿子按咱们的吩咐做,肯定能拿下溶月,溶月手里的银钱可不少。”溶瑜松开手,强行冷静下来,但那眼神冷得令青翠也不敢直视,“记住,要干净,要快。”
“是。”青翠垂首,低声应道。
天光大亮,溶月这几日不用去请安,可以多练一会,近来经常外出,箭术练习也有所懈怠。
她沐浴后,换上那常穿的靛青色男装,用玉簪将乌发束起。看着镜中之人眉目疏朗,英气逼人的面庞,掩下闺阁女儿的娇柔。熟门熟路的走出角门,阿福阿满已牵着马静候在外。
溶月颔首,翻身上马,主仆三人的身影渐渐融入烟火攘攘的襄城。
荣氏商行三开间的门脸位于城西最繁华的街市,招牌黑底金字明亮气派,伙计们洒扫归置货物整齐有序。见溶月三人进来,掌柜连忙迎上,将人引入后堂。
溶月于主位坐下,掌柜的已将本月账目呈上。她垂眸细看,飞快拨动的算珠在她的指尖下珠珠清明,她偶尔在账页某处轻轻一点,阿满便立刻上前记下。
几年的时间,荣氏商行早已都成自己的人了,溶怀意不懂经商,只要每月拿到钱,不耽误他的事,溶月怎样弄,他是一概不管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荣氏商行现在的生意,早已不是他能想象的。
安静的室内只有算珠轻响、书页翻动之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打扰了溶月。待溶月看完后,阿满将记下的账目呈上来,溶月唤掌柜上前,对近日绸缎的进价、送往邻县的药材损耗超常例、船运的货物为什么保存不当等问题一一问询。
她的面上、语气看不出苛责,但每问一事,负责回答的管事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加倍仔细的认真回答。在令掌柜觉得漫长的两个时辰后,溶月终于起身。
掌柜及各处管事长出了一口气,但凡敢在溶月手下起其他心思,这行将不会再有自己的容身之所,曾有掌柜欺溶月年幼,几次顶撞溶月,私下贪墨银两,溶月给了他三次机会,第三次再犯,溶月早把证据收拾得整整齐齐,送官府,判了流放,家人在襄城也灰溜溜的待不下去了,迁走了。
晌午已过,溶月三人并未直接回府,来到荣氏商行旗下的“香味居”,酒楼生意红火,掌柜引着入了溶月上了二楼雅间,溶月安排掌柜上几样新推出的菜式。
菜上齐后,她每样浅尝几口,慢慢品味。“这道酒糟鱼,略重的酒味反倒压了鱼的鲜香。”“炙羊肉做的不错”她细细查看每道菜色,掌柜连连称是,亲自记下。
用完饭后,溶月又去了两处临近的铺面查看,她带着阿福阿满没有乘坐马车,一路慢慢行走,对街上一些生意好的铺子也会进去看看,了解现下襄城的生意情形,百姓喜爱的物件,就这样走走停停逛逛。
一直到日头偏西,三人才踏上回府的路,行至一条巷口,却听见压抑的哭泣与粗暴的喝骂声交杂的吵闹。
只见一个年轻的汉子,正一手拽着一个少女的胳膊拖着她们走。两个少女不过十三四岁年纪,穿着破旧的衣衫,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拼命挣扎、拼命求饶。那汉子暴怒的喝骂道:“哭什么哭!乖乖跟我去‘欢意楼’,还能少吃些苦头!到了那里,你们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家好!”
欢意楼?溶月眼神变得清冷,阿满小声说道:“那是有名的秦楼楚馆。”
她看了阿满一眼,阿满会意,上前抓住汉子的胳膊,一把将他摔倒在地上。
那汉子抬头,看是个年轻英俊的“公子”带着两个随从,他气焰顿时收敛,但语气仍然蛮横:“小子,少管闲事!这是我家的事,老子养不起她们了,要么你就买走她们!”
溶月目光扫过那两个受到惊吓的少女,在其中一人的眼中,捕捉到不易察觉的暗示。她心下了然,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你卖多少?”
汉子连忙换上谄媚的笑容,想凑到溶月跟前,却被阿满拦住:“在这说”。
汉子嘿嘿笑道,露出一口脏污的牙齿,令人恶心“一百两银子”。
溶月冷笑一声“两个丫头,还想卖一百两银子,走吧。”
汉子看溶月要走,急忙拦住,好说好说:“五十两银子,公子看我们可怜可怜。”
溶月示意,阿满上前,掏出钱袋,扔给汉子五十两银子。
汉子掂了掂,咧嘴一笑,把两个丫头推向溶月身边。揣好银子,扬长而去。
两个少女得了自由,抱在一起战战兢兢,惊恐地看着溶月。溶月走到她们面前,语气放缓,没有刻意伪装,用原本的声音说道:“别怕。我也是女子,你们愿意跟我回去当我的丫鬟吗?”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齐齐跪下朝着溶月磕头“奴婢愿随小姐回府。”
溶月带着两个丫头回了府中,让阿福去和管家说一声,自己买了两个丫鬟。
回到自己的院内,溶月屏退下人,问道:“你们叫什么,是暮光让你们来的,还是你们自愿的,都会些什么?”
两个女孩已没有了先前战战兢兢的模样,自然挺直的肩背,浑身散发出来的强韧,一看便知自幼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