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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密谋 ...

  •   溶瑜从王氏的正屋回到自己的采薇阁,她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无意识地绞着头发。只是眉眼间少了往日的张扬,多了几分阴郁。王氏那些尖刻的话,仍在耳边嗡嗡作响:

      “你是大小姐,虽是姨娘生的,但我一向拿你当亲女儿,今日家里来了贵客,虽不知身份,但看老爷恭敬的样子,想必身份尊贵,你年纪也差不多了。”

      “家里来了贵客,你父亲却没有让我们拜见。而且,白日里那贵客只见了溶月一面,就替溶月开口说话,那个狐媚子不是省油的灯,你这般花容月貌,若让溶月比下去,岂不是浪费了。”

      “只要让那小贱人坏了名声,老爷那边顶多是生气,斥责几句,家里待嫁的女儿就只剩你一个,老爷不会真的处罚你,再说还有我,到时把你记在我名下,当作嫡女,不论是贵客还是其他高门大户,你要嫁哪个,岂不是顺理成章?”

      溶瑜的脑海里全是王氏尖酸刻薄的样子,“什么贵客替溶月解围,”还不是溶月下了王氏的面子,王氏想让自己出手替她收拾溶月。

      教训?怎么教训?王氏的法子简单粗暴,给了她一包药,说是吃了会让人神志不清,到时候把溶月和下人关一起,再闹出来,足以让溶月失尽父亲欢心,甚至人也消失。

      溶瑜想的出神,一时生闷气,手指用力,头皮被拽疼,她“嘶”了一声。她虽然嫉妒溶月,但两人平时也没有大的矛盾,还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可她心里也清楚,王氏此人愚蠢,但再愚蠢,自己和姨娘也得在人家手里讨生活。自己若不同意,恐怕日后和赵姨娘就像昨日的溶月和柳姨娘一样,只是不知到时候有没有人替自己解围。

      “小姐,”青翠端着厨房送来的燕窝进来,“夫人让厨房做了燕窝,让姑娘好好补补。”溶瑜听见,更是烦躁,知道这是王氏提醒她。

      青黛见她这副模样,便知刚才又被王氏吩咐了难办的事。她将燕窝放在桌上,上前接过梳子,自己替溶瑜篦着头发,低声道:“夫人可是又为难小姐了?”

      溶瑜轻轻地咬着下唇,将王氏的吩咐低声说了一遍。

      青翠自小跟着溶瑜,王氏吩咐的事情干的也不少了,但这么下作的事却还是第一次。青翠听罢,不禁也发起愁来:“姑娘,此事……风险不小。”

      “是啊,我如何不知?”溶瑜抬眼,眼中满是烦闷之色。她与溶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这样做,日常只不过见不惯溶月可以外出,偶尔刺她几句,但溶月经常外出,也不是经常见。远没有到毁人清白的份上。

      “可母亲那边……”溶瑜烦躁地摔了耳环。

      青翠安慰道:“咱们先等等,反正二小姐经常外出,咱们可以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拖一拖夫人。若实在拖不下去,那就让夫人设宴,我们找厨房赖妈妈的儿子,赖妈妈是夫人的人,这样就算出了纰漏,夫人也逃不了,为了自己,她也会保咱们的。”

      溶瑜眼神黯淡,这法子听起来不是多好,但眼下自己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先拖一拖了,实在不行,再找机会吧。

      青翠服侍着满腹心事的溶瑜上床躺下,放下一边帐子,烛火跳跃,看着溶瑜的脸在明暗相交的阴影中,半明半暗。

      翌日,天光初透。
      青黛自深沉的睡眠中醒来,头脑昏昏沉沉,有点想不起自己怎么睡在小姐的床上,她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奇怪自己为什么睡的这么沉,待睁眼看清睡在溶月的榻上。心里一慌,急忙起身,这才惊见溶月竟蜷身在脚踏上,身上只盖了件外衣,枕着手臂,眉心微蹙,睡得并不安稳。

      青黛慌忙下床,她动作急,溶月本就睡的不踏实,立刻被惊醒。眼中先是凌厉的警觉,待看清是青黛,才缓缓松懈下来。

      “无妨,”溶月就着青黛的搀扶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和脖颈,“昨夜回来得晚,看你睡得沉,便没吵你。”她细察青黛神色,看她对昨夜的事没有起疑,便放下了心,只问道,“什么时辰?”

      “应是刚过卯时。”青黛眼圈又红了,又是心疼又是自责,“都怪奴婢睡得太死……”

      “好了,”溶月拍拍她的手,“没事,我先练会箭。”

      溶月换上骑射服,在自己的院子里练起了射箭,经过这次死里逃生,她越发意识到武艺傍身的重要性,只是眼下没有合适的师傅,也没有机会练习其他防身的武艺,溶家是不会允许女子学武的,这也是她只有青黛一人的原因,人多了,怕是连箭也不能练了。

      今日的正院,气氛有些异样。

      王氏端坐主位,竟难得地没摆出那张冷脸。她甚至对按时前来请安的溶月点了点头,语气也算平和:“来了?坐吧。”虽谈不上热络,但比起往日的尖酸挑剔,已堪称和蔼。

      更让溶月心下生疑的是,溶瑜和赵姨娘随后到来,向王氏行礼问安时,王氏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溶月,随便说了几句惯有的话,便早早打发了众人,还破天荒地免了几日溶月的请安,众人都发现有蹊跷,往日王氏只要见到溶月必要呛几句呢,今日竟会如此和蔼。

      王氏却独独留下了溶瑜。

      溶月行礼告退,转身时悄悄看了一眼二人。只见王氏和溶瑜二人视线在空中极短暂地一碰,溶瑜随即垂下眼睫,一副温顺模样。

      这诡异的氛围,让溶月心生警惕,说不上来,但感觉这两人在密谋什么事。

      她面上不显,安静地退出正屋。回到自己的听竹院,溶月沉吟片刻,对青黛吩咐道:“给阿福传话,明天上午去荣氏商行。”看来让两个女孩子入府的事得抓紧了。

      “是,小姐。”青黛应下,自去传话。

      没过多久,溶怀意身边的长随来到听竹院,让溶月去书房。

      书房里,溶怀意已换上了官服,却未急着去衙门,显然是在等她。见她进来,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父亲唤女儿何事?”溶月依言坐下。

      溶怀意良久不开口,似乎在斟酌:“你前日取回玄霜砚,立了大功。裴首辅那边……已有松动。”他顿了顿,转入正题,“只是,如今临近吏部年终考绩,上下打点、同僚应酬,处处都是窟窿。你那边商行的账上,近来可还宽裕?”

      溶月心下明了。这是来要钱了。她早有所料,父亲这“犒赏”与“索取”往往接踵而至。

      “父亲需要多少?”她直接问。

      溶怀意报了个数字,不算小,但也在溶月预估之内,尚未伤筋动骨。“女儿早已将银票备好,准备早早给父亲送来,只是近日诸事繁多,耽搁了。”溶月拿出一叠银票,恭敬地递给父亲。

      溶怀意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你办事,为父一向放心。如今家里,多亏有你,你母亲那里,我已经敲打过了,让她不要为难你和柳姨娘。”这话里有多少真情实意,又有多少是为了银子的安抚,两人都心知肚明。

      “为父亲分忧,是女儿本分。”溶月垂眸,语气恭顺。

      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生意往来,溶怀意便让她退下。

      溶月起身行礼,刚退出书房,便在门口,遇见江凌沿着抄手游廊缓缓走来。他一身玄黑色暗纹锦袍,暗色的纹理几乎将初升的晨光全部吸纳。外罩一件墨青色云纹氅衣,衣摆随着步伐微微拂动,流泻出无尽华光。他身量极高,挺拔如雪后青松,那通身的仪态带着久居人上的疏淡与威严。

      溶月看着他自远及近,虽只是寻常的行走,并非刻意修饰,但那久居人上的气度是掩盖不了的,让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攫住。

      其实江凌也早早看见了溶月,被大氅掩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胸口,那里还藏着那块包扎的布条,眼前的溶月,与他记忆中那个浑身湿透、狼狈却果断的身影,与昨日在烈日下脊背挺直、沉默罚跪的单薄形象,都截然不同。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素面绫裙,外罩绣缠枝忍冬纹的碧色窄袖短襦,颜色极清极淡,虽无繁复刺绣或艳丽点缀。长发也未梳成时下流行的发髻,只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在脑后松松绾起,余下青丝如瀑垂落。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干净得如同雨洗后的新荷。

      这份简单的装扮,把那一种浑然天成的像少女的清丽且柔韧的特质衬托得极致。柔和的晨光缓缓地洒落在她的身上,使得她的身影被蒙上一层光晕。面庞所自带的英气也被那柔和的衣裙微微中和,流露出在她身上极少见的少女神态,不过当那双眼睛望过来的时候,依然是沉静、明澈的。

      没有矫揉造作的姿态,没有刻意修饰的容颜。站在那里的她,那简单又大方的模样之中,有种骨子里自带的清冽风致,让人实在没有办法忽视。

      江凌眼中那深渊似的平静,被这意外的状况打破。

      那短暂的、两人间的凝视,其实是发生在瞬息之间。溶月很快地移开了目光,沿着抄手游廊,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走去,将“不相识”约定牢牢遵守。

      在擦身而过时,溶月突然停下,江凌欣喜不已,不自觉的伸出手,结果,溶月只是向江凌施了一礼,没有开口,转身继续向前走去,他伸着的手指空空地抓了一下,似是想要抓住溶月留下的气息,却徒劳无功,他的目光轻轻垂下,他无比懊恼自己那晚说出的冷漠话语。

      廊下光影错落,一南一北、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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