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新时代》天空使者

3、小区漫步， 男人里的“高个”

　　家政阿姨走后，家里彻底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对于一个习惯了喧嚣（主要是被老婆和女儿的“巨人体型”带来的物理喧嚣）的男人来说，反而有点不适应。

　　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心里那点“大男人”的自尊心又开始作祟。被一个12岁的丫头片子嫌弃“弱”，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但咽不下去也得咽。

　　我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爬起来。既然在家待着也是受气，不如出去转转。至少，外面的世界，不分男女，都是175+的大长腿，我这154的身板，虽然还是显眼，但至少不会被自家女儿当成“易碎品”一样对待。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男人普遍身高缩水到153.5公分的时代，我这154公分的身高，虽然只比平均线高了那么零点五公分，但好歹也是“高”出了水平，“高”出了风格。

　　这零点五公分，就是我出门的底气。

　　我换上衣服，出了门。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按下一楼的按钮，挺直了腰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嗯，虽然不到一米六，但在男人堆里，我这海拔，已经算珠穆朗玛峰了。这让我找回了一点作为“雄性”的尊严。

　　走出单元门，初冬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们这个小区，叫“和谐家园”。名字取得挺好，就是现实有点讽刺。

　　以前，这里是老头老太太遛鸟下棋、大妈们跳广场舞、年轻夫妻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地方。现在？这里成了“金刚芭比”训练营。

　　刚走出门，就看见隔壁楼下的空地上，几个穿着紧身运动背心的女生正在那掰手腕。一个个膀大腰圆，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比以前的健美先生还夸张。她们的笑声爽朗而洪亮，震得我耳膜都有点痒。

　　我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虽然在她们面前我像个孩子，但比起那些刚刚一米五的男性邻居，我这154，至少还有点“少年感”。

　　那零点五公分的优势，让我在视觉上显得没那么“袖珍”。

　　我沿着小区的林荫道慢慢溜达，双手插在裤兜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悠闲，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君王——虽然我的领地只有两平米。

　　迎面走来一对年轻夫妻，哦不，准确地说，是一对“女强男弱”的夫妻。

　　女的身高至少一米七八，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一边走一边还在处理工作，气场强大得像要去参加联合国会议。

　　男的……嗯，男的大概一米五左右，穿着一身米色的休闲装，皮肤白皙，打扮得很精致，依偎在女人身边，笑得一脸温柔。他整个人都挂在女人的胳膊上，显得小鸟依人。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能感觉到那女人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下。

　　那一眼里，有审视，还有一丝……欣赏？

　　毕竟，在这个男人普遍“袖珍化”的时代，我这154的身高，骨架匀称，没有缩水得太厉害，看起来更顺眼，更有“古代美男”的遗风。我那零点五公分的“高大”，在这一刻，竟然成了一种“稀缺资源”。

　　我心里那点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至少，我比那个一米五的兄弟，要“高大”不少。我还有点“男人”的样子。

　　我继续往前走，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至少，我林远虽然也被老婆养着，但我有身高优势，我不自卑。

　　转过一个弯，我看到了一个让我感慨万千的场景。

　　那是我们小区的一对老夫妻，老王头和他老伴，王奶奶。

　　五年前，老王头可是个一米七五的汉子，身体硬朗，脾气火爆，是我们这栋楼的“棋牌室扛把子”。王奶奶呢，那时候就是个一米六的小老太太，整天乐呵呵的，围着老伴和儿孙转。

　　现在？反过来了。

　　老王头现在看起来像个干巴瘦小的老头，大概也就一米五左右，背也驼了，走路需要拄个拐杖。而王奶奶，虽然也老了，但那一米七几的个头往那一站，依然腰板挺直，精神矍铄。

　　此刻，王奶奶正推着一个轮椅，老王头坐在上面。

　　“老头子，今天太阳好，咱们多晒会儿。”王奶奶的声音很洪亮，中气十足。

　　老王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王奶奶看到我，笑着跟我打招呼：“哟，林远，出来遛弯呢？”

　　我赶紧走过去，笑着点头：“王奶奶，您这是推老王头出来晒太阳呢？”

　　“可不嘛，”王奶奶熟练地帮老王头掖了掖盖在腿上的毯子，“他现在这身子骨，不经冻，得我多看着点。”

　　老王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浑浊，有落寞，还有一丝……羡慕？

　　我忽然想起了五年前。那时候，老王头还经常跟我吹嘘，说他当年是如何“征服”王奶奶的。他说：“林远啊，女人就得哄，得让着她。你看我，虽然我个子不高，但我能给她安全感！”

　　那时候的王奶奶，总是笑着附和：“是是是，你最有安全感。”

　　现在，角色彻底颠倒了。

　　老王头需要被王奶奶用轮椅推着，需要她帮他掖毯子，需要她的照顾。

　　而我，一个比他孙子还小的男人，却因为那“多出来”的几公分身高，在这个新时代里，活得比他滋润一点。

　　“林远，你家那口子呢？”王奶奶问我。

　　“哦，上班呢，”我笑着说，“我家那个，也是个工作狂。”

　　“好啊，好啊，”王奶奶感叹道，“现在这世道，女人能干，是家里的福气。我们老王头现在这身体，要是没有我，他连这屋都出不来。”

　　老王头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听。

　　我跟王奶奶又寒暄了几句，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走远了，我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下，王奶奶推着轮椅，那身影，高大而坚实。而轮椅上的老王头，渺小而脆弱。

　　我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又看到一个让我“大开眼界”的场景。

　　一个年轻妈妈，身高得有一米八，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肌肉线条分明，正抱着一个大概两三岁的孩子，在那喂奶。

　　旁边，一个娇小的男人——穿着围裙，手里拿着个奶瓶，正小心翼翼地问：“亲爱的，宝宝今天喝了多少了？我做的辅食，他吃了吗？”

　　“还行，”女人大大咧咧地说，“你做的辅食他不太爱吃，还是喜欢吃我的奶。你看他这小身板，得多吃点肉才行。”

　　“哦哦，好。”男人赶紧点头。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心里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以前，都是妈妈问爸爸：“孩子今天吃了吗？睡了吗？”现在，反过来了。

　　而且，最让我震惊的还在后头。

　　那个女人看着怀里的孩子，笑着对男人说：“老公，你看咱儿子，长得真像你。不过，以后上学了，得让他跟我的姓。我们家就我一个独生女，得把香火传下去。”

　　男人一听，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一脸灿烂：“行啊，听你的！咱儿子跟你的姓，以后也是个大高个，有出息！”

　　我：“……”

　　我默默地加快了脚步，感觉自己的三观被重塑了。

　　姓氏？传宗接代？在这个时代，竟然成了女人的责任和权利。男人？男人只要负责貌美如花，负责生孩子就好。

　　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里一阵后怕。

　　幸亏我女儿是跟我的姓。

　　当初张静之提出来的时候，虽然没有强烈要求，但我自己死活不肯。我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张静之坐在沙发上，一米八的身高像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她语重心长地说：“林远，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你还守着那些老黄历？孩子跟我姓，以后资源多，对林萍的成长有好处。”

　　我那时候，梗着脖子，虽然只到她肩膀，但气势不能输：“张静之，你别忘了，我是她爸！孩子跟我姓，天经地义！你可以赚钱养家，可以比我高，可以比我壮，但这姓氏，不能改！这是我们老林家的根！”

　　最后，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谈判”——其实就是我死缠烂打，张静之终于妥协了。

　　她看着我，像看一个固执的傻子：“林远，你真是……不可理喻。行，就叫林萍。但你得记住，是我张静之给了你这个面子！”

　　是的，是我给了我自己面子。

　　所以，林萍，这个名字，就是我林远在这个家里，作为“一家之主”的最后法统。

　　我继续在小区里溜达，心情越来越复杂。

　　我看到了一个在那练瑜伽的女人，那柔韧度，简直像蛇一样；我看到了几个在那玩飞盘的女生，那爆发力，一跳能跳三尺高；我还看到一个快递员，是个女的，扛着一个比我还大的包裹，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个世界，充满了活力，充满了力量。

　　但这种活力和力量，都属于女人。

　　男人呢？男人像我身边那个一米五三的兄弟一样，只能在角落里，默默地“观赏”。

　　我走到了小区的儿童游乐区。

　　这里倒是没什么变化，滑梯还是那个滑梯，秋千还是那个秋千。

　　但是，玩秋千的孩子，画风却变了。

　　几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坐在秋千上，两条腿都能着地了，还嫌秋千太矮，玩得不尽兴。而几个小男孩，则被挤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大概也就一米一左右，试图去爬那个滑梯。结果滑梯太高，他爬了两步，就滑了下来。旁边一个比他高一头的小女孩，看着他爬不上去，走过去，单手就把那小男孩给举了起来，像举个小鸡崽子一样，直接把他放在了滑梯的顶端。

　　小男孩吓得哇哇大叫，但小女孩却笑得一脸开心：“小弟弟，给你，玩吧！”

　　这一幕，看得我目瞪口呆。

　　这就是林萍小时候的翻版！

　　我想起了林萍小时候，也是这样，把邻居家的男孩子当玩具一样扔着玩。那时候我还觉得不好意思，现在看来，这是“时代潮流”。

　　我站在游乐区外面，看着那些充满活力的小女孩，和那些显得有些“娇弱”的小男孩。

　　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再过十年，这些小女孩，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而这些小男孩，就是我们现在的翻版。

　　时代，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我正看得出神，手机响了。

　　是张静之。

　　“林远，你跑哪儿去了？”

　　“我在小区里溜达呢，”我笑着说，“怎么了？”

　　“赶紧回来！”张静之的语气有点急，“我刚才想起来，我书房抽屉里那个红色的文件袋，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在最里面？我怕我走的时候没放好。”

　　“行，我马上回去。”

　　我挂了电话，转身往家走。

　　走着走着，我忽然觉得，这小区的路，好像变窄了。

　　以前，我觉得这条路很宽，我大步流星地走，能走出“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势。现在，我得小跑着，才能跟上路人的步伐。

　　回到家门口，听到里面似乎有人，我按了按门铃——门开了，是家政阿姨忘了拿东西。

　　我进了屋，直奔张静之的书房。

　　张静之的书房，是这个家里最“雄性”的地方。书架很高，桌子很大，椅子也很宽大。我每次进来，都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巨人国度的小人。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最里面的抽屉。

　　没有文件袋。

　　我又拉开旁边的抽屉，也没有。

　　我趴在地上，往最底层的隔板里看。

　　果然，在最里面，有一个红色的文件袋。

　　我伸手去够。

　　够不着。

　　我跳了跳，还是够不着。

　　最后，我不得不把抽屉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才终于把那个红色的文件袋给掏了出来。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那个文件袋，心里一阵无名火起。

　　这破抽屉，设计得也太不合理了！这分明就是按一米八的人的身高设计的！

　　我拿着文件袋，给张静之发了个视频。

　　“找到了，在最底下。”

　　视频里，张静之正坐在办公室里，那背景，气派得不行。

　　“行，你先放着，我晚上回去看。”她看着我，忽然笑了，“林远，你脸上是什么？”

　　“什么？”

　　“你脸上沾了点灰。”

　　我摸了摸脸，果然，刚才趴在地上掏文件袋的时候，蹭了一脸灰。

　　视频那头，张静之笑得前仰后合。

　　“林远，你真是个天才！为了拿个文件袋，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看着她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的那股子“大男人”的傲气，瞬间被点燃了。

　　“笑什么笑！”我梗着脖子，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拍，“要不是这抽屉设计不合理，我能趴地上吗？张静之，我告诉你，你这书房，得改！不然我以后再也不进来了！”

　　“行行行，改，都改。”张静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回家就把它拆了，重新给你做个一米五高的，行了吧？”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在这个家里，我林远，虽然只有154公分，但我有我的原则，我有我的自尊！

　　我挂了视频，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扔。

　　然后，我走到张静之那把巨大的办公椅前，费力地爬了上去。

　　椅子很大，很软，我陷在里面，只露出了一个头。

　　我学着张静之的样子，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努力摆出一个“霸气”的表情，对着她书桌上的玻璃镇纸照了照。

　　嗯，虽然个子小，但这眼神，这气场，还是有点当年林大总监的风范。

　　我正自我陶醉着，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林萍回来了。

　　她那一米七二的个头，堵在门口，像一堵墙。

　　她看着我坐在她妈的办公椅上，那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鄙夷。

　　“爸，你又在玩我妈的椅子？”

　　“胡说！”我义正词严地反驳，“我这是……在帮你妈审查文件！”

　　“得了吧，”林萍走过来，单手把我从椅子上提溜起来，放在一边，“你快别给我妈丢人了。我妈那椅子，是你能坐的吗？”

　　她一屁股坐在那把巨大的办公椅上，那椅子，正好衬托出她那初具规模的“女巨人”体型。

　　她拿起我刚才扔在桌上的红色文件袋，翻了翻。

　　“爸，你连这文件袋都够不着吧？”

　　我：“……”

　　“来，爸，我给你讲讲，”林萍把文件袋递给我，“这是我们学校下学期的‘女子篮球特训营’的招生简章。你看，这上面写着，‘限女生，身高170以上’。”

　　她指着那行字，一脸骄傲。

　　我看着她，又看看那行字。

　　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我，林远，154公分，在男人堆里算“高个”，前篮球健将，现在，连看个招生简章，都得仰望女儿的鼻息。

　　我叹了口气，认命了。

　　我拍了拍林萍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萍儿啊，你以后，一定要找个比你高的男朋友。”

　　林萍愣住了：“啊？找比你还高的？那得多高？一米九？”

　　“不，”我摇了摇头，眼神深远，“我是说，你找个比你高的，以后生了儿子，万一又是个‘缩水版’，你还能有个高大的女婿撑撑门面。”

　　林萍：“……爸，你脑子没坏掉吧？”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走出书房，回到我的卧室。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154公分的自己。

　　虽然不到一米六，但在男人里面，我这海拔，已经算高的了。

　　我拿起梳子，给自己梳了个帅气的发型。

　　然后，我对着镜子，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林远，别气馁！

　　虽然你只有154公分，虽然你的女儿是个“女巨人”，虽然你的老婆是个“霸道总裁”。

　　但你，守住了姓氏！

　　林萍，姓林！

　　这就够了。

　　至少，在精神上，你依然是1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