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新时代》天空使者

2、我家有个“女巨人”

　　“轰隆！”

　　一声巨响，把我从梦中惊醒。

　　我以为是地震了，或者是楼上的住户在拆房子。

　　结果我光着脚冲出卧室，只见我家客厅的防盗门大敞四开，门口像座小山一样立着一个人影。

　　是林萍。

　　我的女儿，才12岁，身高172公分，像一尊门神一样堵在门口。她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那是她的“篮球装备包”，里面估计能装下三个我。

　　“林萍！”我叉着腰，试图展现父亲的威严，虽然我得仰着脖子，“你能不能有点女孩子样？进门不知道敲门啊？这门要是被你推坏了，你妈回来扣的是我的零花钱！”

　　林萍低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极了在动物园看大熊猫的游客。

　　“爸，”她瓮声瓮气地说，声音里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清脆和活力，“敲门多没劲。再说了，我这不叫推，我这叫‘轻推’。我要是真用力，这门现在已经是碎片了。”

　　说着，她侧身挤了进来。那肩膀，宽得像一堵墙。我为了不被她撞飞，不得不贴在门框上。

　　“我妈走了？”她把那个巨大的编织袋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地板都震了一下。

　　“走了，上班去了。”我没好气地说，“你也是，能不能跟你妈学学？进门轻点声，走路轻点脚。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个土匪有什么区别？”

　　林萍已经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一大瓶冰镇运动饮料，仰头就是一阵猛灌。

　　她喝水的样子极其豪迈，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浸湿了球衣的领子。她抹了一把嘴，放下瓶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嗝——爸，你不懂。”林萍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我妈那是老一辈的强者了。我们这一代，要更强！”

　　我看着她那一身腱子肉，欲言又止。

　　“你今天不是不上学吗？怎么弄这一大包东西？”我指了指地上的编织袋。

　　“约了隔壁王阿姨家的女儿，还有楼上的小雅，去体育馆打全场！”林萍兴奋地说，眼睛里闪着光，“我们组了个队，叫‘霸王花’！爸，你看我这身球衣，帅不？”

　　她转了个圈，展示她那件宽松的、写着“霸王花”字样的球衣。

　　我看着她那双大长腿，叹了口气。

　　“帅，帅呆了。”我酸溜溜地说，“你们这些女孩子，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我看你们打篮球，跟打仗似的。”

　　“那当然！”林萍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们可是新时代的女性！爸，你要是没事，就在家待着，别乱跑。我们要是在家打起来，怕不小心踩着你。”

　　“滚滚滚！”我拿起一个抱枕扔向她，“有你这么跟爸爸说话的吗？我告诉你，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校篮球队的！”

　　“得了吧，爸，”林萍灵活地躲开抱枕，那反应速度，快得惊人，“你那叫‘小型观赏性篮球’，跟我们这‘竞技性篮球’能一样吗？”

　　她走到我面前，弯下腰，那巨大的体型差给我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爸，你别难过啊，”她伸出手，想摸摸我的头，但我敏捷地躲开了。

　　“别用你那双打过球的脏手碰我！”我抗议道。

　　林萍也不在意，直起身，自己拿了钥匙。

　　“爸，中午我不回来吃了，你随便点个外卖吧。记得给我妈报备啊！”她拎起那个巨大的编织袋，单手就甩到了肩膀上。

　　“你等等！”我叫住她。

　　“又怎么了，爸？”

　　我看着她那身肌肉，还有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幽幽地问：“你跟你那些朋友打球，是不是从来不带男孩子玩？”

　　林萍愣了一下，随即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带男孩子玩？为什么？”

　　“我是说，就没有男孩子跟你们一起打篮球吗？”

　　“哦，你说‘宠物组’啊？”林萍恍然大悟，“偶尔有，但是太弱了。跑两步就喘，抢篮板都抢不到，还要我们让着他们。多没劲。我们‘霸王花’队，只要强者！”

　　说完，她朝我摆了摆手，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门。

　　“哐当！”

　　门又被她带上了，虽然这次她试图“轻”一点，但在我听来，依然像打雷一样。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和地上那个被林萍无意中踩扁的易拉罐拉环。

　　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想我林远，当年也是球场上的风云人物，现在，我的女儿，竟然嫌弃我这种“型号”的男人太弱了！

　　还“宠物组”？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林萍正迈着大步往外走。没过多久，隔壁王阿姨家的女儿，还有楼上的小雅，都跑了过来。

　　三个12岁的小姑娘，个头都接近一米七，甚至还有一个比林萍还高一点。她们聚在一起，勾肩搭背，笑声爽朗，充满了活力和力量感。

　　她们站在一起，像三棵挺拔的小白杨。

　　而我，林远，站在15楼的窗边，像个被世界遗忘的小老头。

　　其中一个女孩指了指我家窗户的方向，大概是林萍在跟她们介绍这是我。

　　然后，我看到三个小姑娘齐刷刷地抬头，朝我这个方向挥手。

　　那巨大的体型差，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让我感到一阵眩晕。

　　我僵硬地抬起手，对着空气挥了挥。

　　她们大概是在跟“珍稀动物”打招呼吧。

　　林萍喊了一声什么，然后三个女孩就勾搭着肩膀，有说有笑地往小区外面的体育馆走去。

　　看着她们的背影，我默默地关上了窗户。

　　这世界，终究是她们的了。

　　我这个“旧时代的遗老”，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给她们点赞吧。

　　我拿起手机，点开了张静之的微信。

　　林远：“女儿出门打球了，跟几个小姑娘。看着挺壮实的。”

　　没过几秒钟，张静之回了消息。

　　张静之：“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女儿。你别瞎操心了。对了，今天家政阿姨来打扫，你配合一下。”

　　我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抽了抽。

　　在这个家里，我是唯一一个需要“配合”家政阿姨工作的人。

　　我放下手机，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我想拿瓶牛奶喝。

　　牛奶放在冰箱靠里的位置。我伸手去够，指尖勉强碰到了瓶身，但根本拿不出来。我试着往里探了探身，结果冰箱门“啪”地一下弹回来，撞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有点疼。

　　我揉着后脑勺，看着那个近在咫尺却拿不出来的牛奶瓶，叹了口气。

　　这破冰箱，以前是我买的，那时候我觉得设计很人性化。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专门为那些“大长臂”设计的！

　　我试了几次，最后不得不放弃。

　　算了，不喝了。

　　我关上冰箱门，看着自己那双在新时代显得“过于秀气”的手。

　　虽然154公分拿不到冰箱里的牛奶不丢人，但这确实有点让人沮丧。

　　我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

　　嗯，还是沙发舒服。这沙发也是按我的尺寸买的，宽大、柔软，能把我整个人都陷进去。

　　我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体育频道正在播放女子篮球联赛的集锦。

　　画面里，那些女球员们身强体壮，弹跳力惊人，扣篮、盖帽，动作行云流水。

　　我看着看着，竟然也觉得热血沸腾起来。

　　虽然，我已经无法在现实中重现那些动作了。

　　但我林远，好歹也是从那个“男人当道”的时代过来的。

　　我的技术，我的意识，还在！

　　我拿起抱枕，放在膝盖上，把它当成一个篮球，开始对着电视屏幕指指点点。

　　“哎哎哎，这个球传得好！”

　　“这防守，太松了！林萍上去都能断下来！”

　　“投篮！投啊！哎呀，偏了！这手感不行啊！”

　　我自言自语，仿佛自己就是场上的教练。

　　在这个154公分的身体里，住着的，依然是那个热爱篮球、热血沸腾的180公分的灵魂。

　　至少，在看球赛的时候，我和那些“巨人”们，是平等的。

　　……当然，如果冰箱里的牛奶能放在顺手一点的位置，那就更平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