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处那家烧饼店》五邻又七

42、第 42 章 “后悔了。

　　这些日子潘星总是打电话，有时手上还在忙着，听见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就走到外面去接，要是林小伟在旁边，他就离远人远些。
　　这么一咂摸，越想越不对劲，他把人一拦，问：“你怎么回事？”
　　潘星挑着半边眉，“什么怎么回事？”
　　林小伟指着他手机，句句指控：“你这几天电话不离手的，你给小余子打电话了？”
　　“没有。”潘星说。
　　林小伟一听都要蹦起来了，“没有？没有你和谁通电话呢？你这么快就给自己找了个下家？这才多久啊，有你这么迅速的么？”
　　潘星不想理他，搞不懂他这脑回路。
　　“说话啊你。”林小伟在那干着急，“这几天我就觉得不对劲，和你说那么多你什么都不回应，原来是有新欢了啊你，我都替小余子感到不值，你什么人啊你！”
　　他一吼起来没完没了的，店门也没关，时不时有经过的人往里头看。
　　潘星无奈把门关起来，“你能不能别吵？”
　　“还嫌我吵？”林小伟伸手抢过他手机，嘴里还在碎碎念着：“我倒要看看，哪来的妖艳贱货把你那心都给勾走了。”

　　在手机上划了半天，看清了上面的，他脱口而出：“你有病吧潘星，你还给人转一千块钱？你多大的人了，现在网上流行诈骗你知不知道啊？”
　　他往上翻了翻，越看越不对劲，“不对啊，怎么还聊上小余子了啊？”
　　潘星把手机夺了回来，“你那脑子可真能想。”
　　林小伟搬了凳子把潘星按坐下，指着人：“到底什么事你能不能开个口说说，小余子在外面欠钱啦？也不能吧，看着也不像啊。”
　　他脑子里的线扯了个来回，只能这么想着。
　　“我这不是正了解着。”潘星说。
　　林小伟挠着头，“那怎么还转钱过去了啊，万一对面真是骗子呢？”
　　潘星揉着太阳穴，“明天过去一趟。”
　　“啊？”
　　潘星闭着的眼睁开，就那么盯着他。
　　林小伟脑筋一转，明白过来了，“哦哦，去去去，上次就说这地儿啊，去。”

　　手机被转了一圈，潘星垂下头思索着什么。
　　他骗了余程厉，那晚他其实接了两通电话，就在响了有三遍之后。
　　还没开口，对面一顿输出：“哟，打通你这电话可真不容易，终于舍得开机了。你现在倒是学聪明了，身份证也不用了，就怕我查到你在哪呢？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让我一顿好找，钱都没还完就想走远了？你翅膀硬了是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能逃到哪去？父债子偿，你老子欠下的债就得你来把窟窿还上，乖乖把这钱还了，别想着有的没的，被压着打忘记了是吧？狗屁玩意的。”
　　对面说了这么多没听见声音，“喂”了半天又开始骂着。
　　潘星挂了电话并删除记录，心底叹气。
　　余程厉离开前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最后每个字都进了心里，那里逐渐开了个口子，风全鼓了进去。

　　“这风吹着也太冷了。”林小伟开着车打了个哆嗦，“你赶紧抽完烟关起来，凉飕飕的。”
　　潘星把烟扔出去，窗户没升反降，风灌进得更多了。
　　林小伟开车时不喜欢有音乐，这会儿耳朵里全是风声，吸一口都是冷的，“诶我天，让你关起来，冻死人了。”
　　潘星吹了会儿冷风，半边脸跟被针扎了似的。
　　他把窗户一关，林小伟那德行又上来了，“你想着没，要是那边真是欠钱了你打算怎么着啊？当大善人还是怎么弄？你要是好人当上瘾小余子可啥都不知道呢。”
　　潘星没搭腔，“开你的车。”
　　“也不看看我给谁开呢，心里想着人就是嘴硬。”林小伟嘟囔了声，从后视镜去看后座闭着眼的宝哥，“你也说句话啊。”
　　宝哥睁开和他对上眼，“开你的车。”他伸直腿撞了下潘星的椅背，“我听着意思像是那家伙欠钱了，你现在跟那脑子撞了似的要赶着去送钱？”
　　他是被林小伟给劫道拉上车的，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被带着走了。本来心情就不好，一听这话他那嘴就跟淬了毒。
　　林小伟自己笑了两声，“什么叫赶着去送钱，咱星子这是后知后觉要当护花使者去。小余子看着那么老实乖巧的一孩子，那指定是有事啊。”

　　他们一口一个“那家伙”、“小余子”的，说的话全往他心口子招呼。
　　头转向窗侧，潘星到现在都能想着余程厉的那双眼睛，望向自己，高兴的，难受的，再配上说话时的语气，每一处都往脑子里印，再混着心里头冒出的尖……
　　烦得没边儿。

　　“啊。”一直没出声的小三子突然叫了声。
　　“干啥呢你。”宝哥看他。
　　小三子伸长了头，“潘哥看上小余哥啦？”
　　这下子一车四个人，没人开口了，小三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缩了回去。
　　林小伟笑了声。
　　潘星把窗户全降下来了，也不管他们怎么嚎怎么叫的，就是不听。他叼着烟没点，就这么吹风，试图让脑子里的余程厉给散点。

　　去的地方不近，六个小时的路程，潘星中途换了林小伟。
　　这会儿已经是半夜，情绪就跟定了时一样，到了这个点就开始往上冒，不仅是对余程厉还有对于即将知道事情的烦躁。
　　两者拼命冲击着大脑，却又没法赶走，毕竟根深蒂固，要拔除也得连根拔起的，他舍不得。
　　快到服务区了，潘星变了道拐下去。
　　他想透透气，太闷了。

　　从车子上下来点烟的功夫，宝哥也打开车门下来了，看了眼他拿走了打火机。
　　两人背对着风，衣服被吹得晃荡，从下摆那直窜进来。
　　就这么安静地听着风声抽了会儿烟，宝哥突然开口：“你这一趟过去是猜着什么了？”
　　潘星的性格在这，如果没有七分的把握不可能扯这么长时间做个荒唐事，他向来如此。
　　偏偏潘星叹气，笑了一声，“我还真没。”
　　“有病？”宝哥骂他。
　　潘星没立刻回。
　　要说猜着了，他心里不是没什么想法，前前后后的也能估摸着一阵，但他不愿意。这感觉太未知了，都给人赶走了然后再去弄这事，潘星自己都觉得不是个东西。
　　“后悔了。”潘星轻声说。
　　宝哥看着他无言。

　　潘星没再抽烟了，看着天边说：“总觉得谁没个过去，没必要了解那些。”他笑了笑，自己摇着头。”
　　“现在反应过来了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了。”宝哥默默给他补充，“人在的时候什么也不问，三八线给画得明明白白的，半点不让逾矩。都那么护着人了，过去什么的自己骗自己一丁点不在意，现在被扯上心了，后悔了能怎么着，受着呗。”
　　“不可能把人再揪过来，你也没打算这么做。”宝哥侧了点身子，“所以我说你这毛病得改改，什么都憋心里，不闷得慌么？这么活着多累。”
　　潘星听着低头笑，“话倒是都让你说了，损我损得都没形了。”
　　宝哥也跟着笑，转了身开车门，“走吧，我开，你休息会儿。”
　　潘星没和他客气，把后座躺着的小三子往边上推了点，自己抱着胳膊头一歪睡了。
　　脑子里的余程厉没消掉，反而一直绕着。

　　等潘星醒来后已经到了地方，天阴沉得厉害，云层很低，没开多久就下雨，一阵一阵的。车子拐了个弯陷进泥地里，潘星身子都跟着歪了。
　　“怎么回事？”林小伟问。
　　宝哥油门踩了踩，也挺郁闷，“估计陷进去了，这儿全是泥地，雨下得大没法子。”
　　潘星皱眉，“我下去看看。”
　　他绕到后面看了眼，还行，就陷了一点。他又返回去和宝哥说了声，让继续踩油门，他把旁边的泥往两边扒了扒，末了就着雨水洗了手。
　　回到车上时让小三子离他远了点，接触到前座两人的眼神，他低头一边笑一边“靠”了声。
　　林小伟打趣：“报应啊。”
　　潘星也没呛他，默默受了。

　　找了个宾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摸上地儿了。
　　三大一小往那门口一站，看着前面破破烂烂一小木门，旁边挂着印着“棋牌室”三个字的木牌，歪七八扭的，还没进去呢，都能听到里头传来的声音。
　　“你确定是这？”林小伟问，“赶着和宝哥抢生意呢？”
　　潘星一个电话拨过去，也没等对面说话，“出来。”
　　一句话两个字，往外一蹦，酷得不行。
　　“挺6。”林小伟点评。

　　估计一分钟都没到呢，前边带出了点声音，“真是够拽的，还出来，两个字打发人呢，我今儿不狠狠敲一笔我不姓余。”
　　木门“嘎吱”一声，说话的声也没了。
　　来人脚步一顿，压根没想到直接找上这来了，他嘴里的话拐了个弯，“余，余啬，吝啬的啬。”
　　潘星打量他，满脸横肉，一笑眼睛也眯起来，里头的精光却遮不住，牙齿黄黑。
　　“诶呀。”余啬眼睛咕噜转，在三人身上来回眯，“咱们今儿特地过来是为了余程厉那小子吧？”
　　没人理他，余啬也不需要，继续说：“你们不知道啊，那小子是我侄子，亲的呢。说来话长，我就一个开棋牌室的，被他爸坑那么一大笔钱，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放贷都没没法放了呢。”

　　潘星手插在兜里，往前走了几步，“不急。”
　　“什么？”余啬没懂。
　　潘星伸手把他胳膊一折，没打算和他废话，在他一连串的叫声中说：“找个地儿，咱们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