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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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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褪去,晨光熹微。
星星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他猛地睁开眼,眼前不再是永恒的黑暗或模糊的光影,而是清晰的、略显陈旧的屋顶椽木。视线仍有少许涣散,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但确确实实是“看见”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揉额角,却牵动了肩上的伤口,闷哼一声。这声轻响惊动了伏在床边浅眠的月珩。
“星星?你醒了?”她立刻直起身,“水月镜”早已被她摘下,脸上的疤痕毫无遮掩地露在外面。
星星转眸望她,目光在那些狰狞疤痕上停顿刹那,心口骤然一紧,心疼还来不及蔓延开,无数混乱的画面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林间密不透风的围堵、森冷刺骨的剑光、杜颂脸上挥之不去的猥琐狞笑、月珩眼底绝望隐忍的泪光、飞溅的鲜血染红衣衫……还有他胸腔中那股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怒。
“月……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全然的茫然,“你……没事吧?”他记得最重要的事。
“我没事。”月珩握住他试图抬起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是你救了我。”
宋老头闻声进来,仔细为星星检查了脉息和眼睛,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淤血化开大半,视力恢复是好事。内力……也回来了七八成。但切记,情绪不可再如此剧烈波动,否则下次就不一定会这么好运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星星一眼,“想起什么了?”
星星蹙紧眉头,努力捕捉那些闪回的碎片:“雪……很多雪……很高的山……还有……坠落……”他按住刺痛的太阳穴,摇了摇头,“很乱……看不清……”
“想不起便慢慢想。”月珩轻声安抚,将温水递到他唇边。
然而,当她转身去端药碗时,星星看着她比往日更加单薄挺直的背影,脑海中却猛地闪过她昨日被撕扯衣衫、受辱无助的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蔓延。一种名为“后怕”的情绪,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
他禁不住握紧双拳,以后,他决不允许再出现这种情况。
星星无事,月珩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另一重更深的忧虑却悄然浮上。她来这世间已逾一月,虽也算小有名气,却始终未闻天珠半点消息。以师父的医术,按理说不该籍籍无名,思忖再三,她终是决定开口询问。
“师父,您游历四方,见识广博……可曾听说过‘天珠’?”她斟酌着语气,尽量显得漫不经心。
宋老头捣药的手一顿,抬眼看她,目光锐利:“天珠?你从何处听来此物?”
月珩垂下眼睫,掩饰道:“偶然在一本残卷上看到,只言片语,心生好奇。”
宋老头沉吟片刻,缓缓道:“此物非同小可。据古老传闻,它并非凡间之物,蕴藏着莫测的能量。为免引起纷争,由当世三大绝世门派——无尘宫、上林寺、天机院——轮流保管,十年一易。至于如今在谁手中……”他摇了摇头,“江湖风波恶,这等秘辛,早已无人知晓确切下落了。”
无尘宫、上林寺、天机院……月珩默默记下这三个门派名字。线索虽依旧渺茫,总算有了方向。
“那……天珠有何妙用?”她追问,若此物无关紧要,或许还有交换的可能。
“无人知晓。”宋老头摇头,“这么多年,从未有人传出天珠的具体用处。或许正因如此,江湖上大多人早已不再关注它了。”
“既无用处,为何还要费心保管?”月珩不解。
“其中或许有不为人知的秘辛。”宋老头抬眼看向她,语气郑重,“不管如何,此物牵扯甚广,你莫要掺合进去。”
“弟子知晓了。”月珩应下,心中却已有计较——若非身负任务,她怎会贸然触碰这等江湖秘物?强夺无望,或许可用《药经》中记载的“回天丹”交换。此丹能洗筋伐髓、激发潜能,对习武之人堪称至宝,只是需七星莲、赤炎果、冰魄草三味珍稀药草炼制。
待星星伤势稍稳,能自如行动,月珩打算带着他动身,循着医书指引前往清远山深处寻药。
与此同时,楚家别院内。
楚随舟正临窗作画,一名心腹低声禀报:“公子,欧阳少主昨日已抵达,入住悦来客栈。”
笔尖微顿,浓黑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暗痕,楚随舟“嗯”了一声。
心腹继续道:“还有……昨夜杜颂带人在城外伏击月神医,险些得手。幸得她身边那瞎子跟班突然爆发,击毙数人,杜颂狼狈逃回。”
楚随舟放下笔,温润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少见的冷意:“杜颂,真是越来越不知死活了。”他沉吟片刻,吩咐道,“让我们的人暗中留意,确保月神医安危。若杜家再有不轨,不必客气。”
“是。”心腹应下,又问道,“关于欧阳少主寻人之事,我们近日收集的信息是否现在送去?需不需要将月神医的信息也一并放入?”
楚随舟走到窗边,望向城外那竹屋方向,沉默片刻。月珩……虽有疑点,但与欧阳月相差太远。他最终摇了摇头,却又改口:“放进去吧,不必着重标注。或许……万一呢?”
悦来客栈内,欧阳朗收到了楚随舟派人送来的密信。信中罗列了近日自游城内所有可能与欧阳月相关的女子信息,足有十数人之多。他强忍焦躁,与手下连日查探的结果逐一比对,亲自走访查找几日,最终筛选出三个可能性最高的。
悦来客栈内,欧阳朗看着楚随舟送来的密信,上面罗列着十数名与欧阳月相关的女子信息,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焦灼。与手下连日查探地结果逐一对比,随后又亲自查访了几日,最终筛选出三人——丝绸店老板的傻儿媳、韩家少主带回的女子、花满楼的如烟姑娘。
最可疑的是丝绸店那家——老板曾偷偷典当一支碧云翠玉簪,簪上有仙云城城主府的隐秘印记。
这簪子正是他妹妹平日戴的那□□被拐卖的女子必是自己妹妹。一想到自己的妹妹要被迫嫁给一个傻子当媳妇,欧阳朗只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来,立刻飞到妹妹身边,将所有胆敢伤害她的人通通杀死。
他点齐人手,飞身上马,朝丝绸店而去。
清远山间,褪去了自游城的车马喧嚣,只余满耳清宁——虫鸣啾啾穿林,鸟啼声声应和,草木清香漫溢口鼻,月珩深吸一口气,眉眼舒展,不禁感慨:“还是山里更得自在。”
“你若喜欢,我们便一直待在这里。”星星望着她眼底的鲜活,声音温软,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山里清静,没人能打扰我们。”
“偶尔来散心便好,外面的世界才热闹有趣呢。”月珩笑着摆手,指尖却悄悄攥紧——她身负寻珠重任,怎可能久困山林,耽误正事。
此行原是为寻七星莲而来。月珩一路借灵犀和山中生灵沟通,早已探明,整座清远山唯有这片幽谷的水土,适配七星莲生长。只是幽谷纵深,需得借空中生灵之力,方能精准定位。
她抬眼望向枝桠间蹦跳的雀鸟,轻声唤道:“星星,帮我把那只小鸟抓来,莫要伤它。”
星星闻言,身形如轻燕掠空,足尖点过草叶,指尖一旋便稳稳拢住那雀鸟,动作利落却轻柔,未惊得它半分挣扎,转身便递到她跟前。
月珩心中暗叹,好俊的身手。只是这少年若哪天彻底记起过往,怕是也会像这雀鸟般,挣脱束缚,飞向属于他的天地,留不住的。
雀鸟起初扑腾着翅膀,尖声惊叫,可一落入月珩掌心,竟瞬间敛了戾气,乖乖缩成一团,一双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眨着,定定望着她。
“我能与你说话,你听得见吗?”月珩指尖轻触鸟羽,借着灵犀感应传递意念。
“听见了!听见了!你是个怪人!怪人!”雀鸟唧唧喳喳地回应,声音里满是懵懂。
“傻鸟,是‘奇异’,懂吗?”月珩失笑,从怀中摸出一小把小米,递到它喙边,“尝尝,特意给你带的。”
雀鸟低头啄了几口,米粒香甜,顿时喜滋滋地吃了起来,小脑袋一点一点,吃得不亦乐乎。
月珩趁机问道:“小家伙,你在山里待得久,有没有见过一种叫‘七星莲’的草?”
雀鸟嚼着小米,含糊回应:“没听过……没见过……”说罢,又埋头啄食,全然顾不上其他。
不等月珩再细细描述,星星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月儿,你在跟它说话?”
月珩一愣,下意识反问:“我没出声,你怎会知道?”
“没听见声音,可我感觉……你在跟它说话。”星星眸光微动,虽未视物,却似能捕捉到她指尖的轻颤与眉眼间的柔和,那份专注,分明是对着生灵倾诉的模样。
他这般敏锐,月珩索性不再隐瞒,眼底带着几分试探:“其实,我真的能和小动物对话,你信吗?”
星星点头时毫不犹豫,眼底澄澈如溪,没有半分迟疑:“你说的,我都信。”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重撞进月珩心底。这世间,大抵再无人能这般毫无保留地信她了。她指尖摩挲着雀鸟的羽毛,轻声解释:“方才我问它七星莲的下落,可惜这小家伙也没听过。”
“去吧,和你的小伙伴们说,请他们帮我找到七星莲,我请大家吃大餐。”
“七星莲长什么模样?”
“外表看上去普通的草一样,喜阴不喜阳。它会在春天太阳初升的时候开花,半个时辰后花便会谢去。一年只开一次,它的花很像缩小版的莲花,又因为只有七瓣,所以得名七星莲。快去帮我问问,有没有谁见过。”
月珩手一扬,看着雀鸟扑腾着翅膀飞走了。能不能找到七星莲,就靠它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