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郑渔夫 ...
-
春子带着雪秀走到山麓下的道上时,这时候早上的朝阳照耀着山腰。
眺望着前方逐渐开阔的湖面,湖光山色的景致在前方明朗地展开。
春子告诉雪秀,到了春季,走在道路上,可以尽情欣赏路径两边苍郁的原始森林中,达到颠峰时节、五彩缤纷绽放的繁花。
"我可以想象那山花烂漫的景象,走在这路上是多么让人心旷神怡。我知道,越是山的地方,花开得越旺。"
雪秀说。她一路上好奇眺望远近高低错落起伏的群山。
郑家塆,她还是第一次来。
也许是由于雪后的的天空过于晴朗,临近山坳里树林里的湖面象春天一样笼罩着一层薄雾。从这里到郑家坳还要走一小段路,过了前面山口,就到了郑家坳那棵老槐树下。
老槐树后面便是郑家塆村。
因为不是去林场木材厂,少了好些陡峭悬崖的坡道。
越来越多抱粗的树在路边显现出来,这才是真正的树木:遮天蔽日,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终于到了。"
初来乍到的雪秀兴奋地张开手臂嚷叫起来。她抢先几步冲到坝上。
"你看它有多大!"她朝湖面上望去,兴奋嚷道。
"山里的孩子哟,爱大山……"此情此景,让雪秀忘情地唱起歌来。她边走边唱。
"一进山就想唱歌。不知道就唱起来了。反正没人,好不好谁也听不到。"唱完后,她对跟上来的春子说。
"怎么没人呀?我不是吗?"春子反驳她。
"我是说没有外人嘛。"
“人听不到,山听得到,水听得到。"春子也高兴地说。
雪秀还是在唱歌,她换了一支电影里的插曲,以满腔热情的姿态放开歌喉,模仿电影里的演员,把自己的书包当作药箱,在湖堤长坝上迈着轻盈的步伐来回演唱:
"翠竹青青哟披霞光,
春苗出土哟迎朝阳,
顶着风雨长,
挺拔更坚强,
社员心里扎下根,
阳光哺育春苗壮。
身背红药箱,
阶级情谊长,
千家万户留脚印,
药箱伴着泥土香,
……
郑渔夫房子坐落在山坳里悬崖边上,即使下雪天,地面也甚少有积雪残留。
由于房屋周围茂密的森林,房子又处于陡峭的山崖里,这里属于暖和地带。
房屋敞开的大门对着湖面,不管什么季节,从湖面凌波而来的风,都会吹来鱼腥的气味。
稍有风大,坐在门口,就可以看到从湖面上由远及近漫过来前扑后继成排的波浪。
说是塆村,其实只有两户人家。郑渔夫弟弟一家搬去了林场木材厂,现在住在塆村里的只有郑渔夫一户人家。
即使这一户人家,平常的日子里,郑小龙住在学校,每周六下午回家住一晩,周日下午就得回学校。
真正住在郑家塆的,只有郑渔夫夫妇和柯景泉小黄四个人。
郑小龙翻山越岭去公社中学,遇到状况太差的暴风雨或大雪的天气,他和冬湖周边附近村里的几个小孩只好不去上学。这时,柯景泉就会抽空替他们把课补上,从小学到高中的语文、数学、物理、化学,所有的文化课程,一一教授给孩子们。
他住在郑渔夫家的房子,教郑小龙的课程多些,也让郑小龙成了学习尖子。尤其是数学课,代表公社中学参加县里比赛,次次都得名次,有一次还拿到了第一名。
“我敢保证老柯是全冬塘最好的老师!"
几年前郑渔夫一次又一次地对周瑞年说。周瑞年闻言不语。
郑渔夫家里储藏很多的农家作物食品:土豆皮、茄子瓜、豆腐乳、坛里萝卜条、银鱼干、虾仁……
尽管冬湖郑家坳离周家大院的春子家有二十几里的山路,但却是让春子非常流连往返的地方。
也算是春子在远山里的一个落脚点。
每次到来,郑渔夫夫妻总会给他一些好吃的东西带出来:熏干的鱼片、秋季风干的土豆皮茄子瓜、花生瓜子薯片,一些只有山里人家特有的吃货。
要是夏秋的时候来,还有很多的果子吃。
郑渔夫家菜园里的西瓜特别甜沁,屋后酸酸的李子让人馋涎欲滴。
春子久未曾来,郑渔夫见了他非常高兴。
"稀客啊,春子……噢,还带来个妹崽。"
郑渔夫先招呼春子,马上朝跟在后面的雪秀看过去打趣道。
"她爸在这,她是来看她爸。"春子告诉郑渔夫道。
"老柯的女儿,我当然认识,来过几次嘛。我知道这是妹妹雨秀。上次来的大一点的是姐姐吧?叫雪秀。你和姐姐雪秀得经常来看看父亲啊。"
郑渔夫说完朝屋里喊,"老婆娘,春子和雨秀来了。"
郑婆娘听到喊声,从屋里很利索的走出来。一上来就拉住雪秀手说:
"上次在春子家好不容易一块见过你们姐姐妹妹,要不说不定又把你妹妹当是姐姐雨秀了。你是妹妹雪秀妹子吧?"
"嗯。"雪秀点了点头。
“你要和姐姐雨秀一样高,就分不清了。"
郑婆娘好像这一次终于分清俩姐妹雨秀和雪秀来。
她拉着雪秀的手,上上下下看过一遍雪秀的身子后,满脸绽开笑容地说:
"不出两年又是一个精致的姑娘了。我要是有这么个精致的女儿就好了。柯老师家的女儿,个个出落得么标致。妹妹长得更好看。"
"呀,我记得你上次姐姐来,你又说姐姐长得更好看。"郑渔夫对自己的婆娘一点都不留情面,调侃郑婆娘道。
郑婆娘让郑渔夫说得有点儿尴尬,她没搭理他,拉着雪秀的手就往屋里走。
郑渔夫还在调侃郑婆娘:
“没文化的人呀,夸人也丢脸呀,好话让人听成坏话了。还是赶紧弄吃的吧,'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一顿招待的好饭'。"
郑婆娘没搭理郑渔夫,她一直拉着雪秀的手边说边往屋里走:
"上次你姐姐来,一直紧跟着振林走,气都喘不过来。振林山里走惯的孩子,跟着他在我们山里的走,一定累得够呛。"
后面郑渔夫也握着春子的手不放,跟着也朝屋子里一起进去。
他还在兴冲冲地朝前面的郑婆娘嚷嚷:"她这老婆娘总是把你们姐妹俩颠倒过个,把妺妹当姐姐,把姐姐当妹妹。现在雨秀妹妹站在你跟前,要好好看仔细认哦。"
可郑婆娘并没理会郑渔夫的调侃,她拉着雪秀的手,接过郑渔夫的话对雪秀嚷道:
"哎哟,上次不是见过你姐,我肯定把姐姐喊‘雪秀’了。现在知道了姐姐叫‘雨秀’。你是妹妹叫‘雪秀’。说你们俩姐妹,除了个头差一点,几乎长得一摸一样啦……最小的妹妹叫什么‘秀’来的?怎么都叫'秀'呢?一屋子的‘秀妹子’。你爸爸妈妈也太会取名了。"
"叫细秀。"雪秀笑着回答,让郑婆娘牵着自己的手往屋里走,她告诉郑婆娘说,妹妹生下来一丁点人儿,太细,就取名叫‘细秀’。
"雪秀?……雪秀是姐姐呀。我知道这是妹妹雨秀。"
郑渔夫听了郑婆娘仍管雪秀叫“雪秀”,他仍然固执已见,继续地调侃郑婆娘说,"不象这婆娘,连人带名都搞错了。"
他乐呵呵地告诉郑婆娘道,"雪秀正在忙嫁妆没空来哩。"
郑婆娘见郑渔夫没完没了地奚落自己,扭头呛郑渔夫道:
"郑家老头子,你别以为我总认错人了。我上几日里刚刚去过春子家,当面仔细看清了姐妹俩。"
她转回头后,再也不跟郑渔夫理论了。
上次去春子家,真真实实的是姐姐雨秀和春子妈送她。
"她是‘雪秀’。是妹妹。"春子终于插上嘴,纠正郑渔夫道。
郑渔夫听春子告诉眼前这个妹妹的名字叫“雪秀”后,脸上有点尴尬,知道是自己把姐妹俩名字搞错了,但他仍然还是嘴不饶人,笑呵呵地说:
"我知道这是妹妹,只是把名搞错了。不象这婆娘,上次连人带名都搞错了。"
说完,他也不忘朝另一侧屋里把柯景泉喊出来:
"老柯同志,柯先生,你宝贝女儿来了"
柯景泉听到喊声,从屋里走出来。如果他不戴眼镜,让人一眼看过去,会认为他完全就是一个山林里的乡下农民。
他一身蓝咔叽衣服,肩膀上打着比衣服深的也是蓝咔叽补丁,裤子也是衣服上同样的布和颜色。脚上套着高靴胶鞋,鞋面上沾满了泥土。
他在地里忙什么活。
"爸爸——"雪秀充满着强烈的感情呼喊着父亲。
父亲见二女儿还是姐姐相亲的那一天,有三个多月没见雪秀了。
他觉得女儿长大了,眼看快赶上大女儿雨秀。
"看起来又长高了,多亏了春子妈的照顾。"
父亲迎向前来,高兴看着女儿用手轻拂一下女儿的头,转头握着春子的手对他说,"你带雪秀妹妹来,我很高兴!老郑他们夫妇也很高兴!这山里来一个客人,是件很新鲜的事情。"
"柯先生——" 春子朝柯景泉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和大家一样,很礼貌称柯景泉为"柯先生",遵遁祖父对柯景泉的称呼。
"伯母说,一点点礼物送给大婶过年,也给准备回城过年的黄知青带回家一点。"
雪秀告诉郑婆娘和父亲。
她和春子俩人同时从肩背上把书包取下,把春子妈带给郑渔夫家里礼物从书包里拿出来。
"咿呀,这么好的东西,太贵重了。都舍不得吃呀。"
郑婆娘拿个筛子接住,对春子继续说,“我正准备着再捡些山里面的东西,过二天就送过去给你们家,今年柯先生一家在你们家一起,这么多的人,无论如何不能少捡了。反正赶在小年前凑齐就送过去。”
两书包里的东西刚好装满一筛子,郑婆娘把拿出来的面和细粉丝看了又看,说也要给柯先生一份。
"你就给小黄留一点吧。我都在你家吃了。"柯景泉婉拒对郑婆娘说。
"你想吃什么,就过来拿。饼干糖果给黄知青留一份。面呢?就算我们的啦。他是城里人,回家有的是面吃。"
郑婆娘边说边把举过头顶的筛子放在碗柜上。
柯景泉主动提出进厨房帮手。
"俩个小孩子的饭?还用得上你帮手?你陪女儿春子说说话,带他们去山上山下逛逛,给我们山里人家旺旺人气。"
郑婆娘啪哩吧啦把话说完,拒绝柯景泉进厨房帮手。
小黄去林场替人顶班去了几天,要年二十二才回来。过小年后林场放假就回城过年。小黄平时与柯景泉俩人一起开伙,他们之中有一个不在就会在郑渔夫家搭伙吃饭。
年轻的小黄和柯景泉是结伴的工作,俩人主要是看守郑家坳后山这一片林子,和冬湖水库的开闸放水。
春天时,也参加林场的植树造林。
小黄周六周日他就会骑车去冬塘木铺街纺织厂与他一起下乡的女朋友纺织女工小姜一起。有时候他女朋友也骑着单车带个女伴一起到山里来。
他们都是从城里一起下放到冬塘的知青。
郑渔夫把春子雪秀送进屋,对春子说,"春子,一会咱俩去湖上划船去。"
春子知道郑渔夫是把屋侧那湖边的小舢板船划过来,到他家门口小埠头让自己一起上船到湖中捞鱼。
"好呀。叔父快点哦。"春子高兴地应声道。
"别急。你们先吃碗糟酒,暖和暖和一下身子。"
郑渔夫对春子说完,转身走出了屋子。
这是典型的山区人家屋子里的布局:把房子的通间用木板隔开两个小半间。前面临窗下是一条宽长板凳,靠门一侧带有屏风的厢椅,对侧是一个大储柜。
里面储存的农作物品种,也可以用作家中来人供客人临时的睡床或坐下来的台凳。
中间和所有冬塘农居屋子里一样的是:垒着一个用来烧火煮饭烤暖的圆形炉灶。
炉灶上悬挂着一个圆形的铁筛子,铁筛子被从楼梁上一条垂直下来的铁链子尾端的铁钩钩住,吊坠在炉灶上。
铁筛子里正在烘切成片的干笋和细小的鳞鱼。炉灶上一块拱形的大瓦片罩住膛口,用来温火。
郑婆娘取下铁筛子,放到春子坐的这边储柜上。她把罩在炉子的瓦片用火钳夹起放到一边,从炉膛里呼的一声蹿出蓝色的火焰来。
她架上一口小铁锅,从炉灶凹进的温缸里倒上两瓢热水,用海碗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泡在水里糍粑,只等锅里水开,倒入糍粑不用二分钟煮熟,再捞出来,熟透的糍粑松软可口。
海碗里有枣色的高粱糍粑和金黄色黄粟糍粑,这是冬塘极少数人家在自家的自留地里种的才有。它们是糍粑中的上品。
不仅营养丰富,且口感极佳,吃起来香嫩爽滑。
春子想这些东西郑渔夫家里一定很多,回去时能够相送些给自己带回家吧?
冬塘南方温和湿润多雨的气候,并不适合种植黄粟这类干旱地区的农作物粮食。在有限的自留菜地里绝大多数人家只能种自家的蔬菜。
像这类黄粟粮食作物,只有深山里的人家自己在荒地里瞒着人眼种植,很费功夫,产量也很低。
这些很难种出来的粮食作物做成的农家自制食品,通常是给自家宠爱的幼儿和最尊贵的客人来馋口的。
郑婆娘把雪秀春子,当作最尊贵的小客人来招待。
山里人招待客人厚道朴实,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客套话。
盼望着自己喜欢或亲近的客人能够光临到自己的家里来,用来热闹这寂静的山林。
尤其是这样独居的山里人家。
“你爸去林场,在我家门口来来去去的,二年没来过我们屋了。你说周书记不来,我们哪里敢请呀?"
郑婆娘对春子道,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失望。她把脸转向柯景泉说完最后一句,再转身朝屋后的厨房走去。
柯景泉把春子当作大人,握住他的手,让他坐在火炉里侧的大储柜台上,以长辈的口吻对春子说:"哥哥不在家,爸爸忙于抓生产,你就是家里的男子汉了。"
雪秀坐在屏风厢椅上,听爸爸对春子说的话,抬头告诉爸爸说:"现在家里挑水拉煤搬重的东西都是春子在做。我们家的也是春子做。"
春子却感到柯景泉握住自己的手很冰凉,还没祖父的手那么温和。
这么冰凉的手,春子不觉吃了一惊。也许是由于天气太寒冷。
他禁不住问道:"老师,你的手好冷!你冷吧?"
"我是寒性体质。一年四季手脚冰凉。你胡老师说我是冷血动物。"
柯景泉看到春子惊讶的神情,这才松开春子的手,笑着与女儿坐在一起,对他说。
“我说呢,一早起来听到喜鹤叫,这么大冬天的,一打开门,太阳光晃着眼,我想今天定是个好日子了。真的没想到来了一对童男玉女。"郑婆娘走出来说。她一只手端一个碗,里面是给春子雪秀吃的糟酒,不及等人搭话,又继续说道,
"春子我们冬塘的乖孩子,小时候他爸常带在身边走,懂得礼节礼貌,自己不轻易去人家里的,从不惹事,遇到人就伯伯叔叔婶婶地喊。连地主合柱都说春子是个好孩子,从来没朝他扔过一块石头,也没喊他一声地主。"
郑婆娘絮絮叨叨地说着把碗放在桌子上,再朝朝柯景泉问,
"老柯也来一碗吧?"
"我早上喝过了,不喝了。要喝再过些日子。味儿太浅了点。"
柯景泉说,起身去提热水瓶。
每年七八月份,郑渔夫夫妇会到山上采一种叫“辣蓼草”的野草回来,洗净切碎,晒干将其舂成粉末。用新鲜米碾成粉与“辣蓼草”粉末混在一起,加水搅拌,捏成小丸子,让它发酵成酒曲药丸。
在冬塘小有名气郑渔夫的酒曲药丸。冬塘好些人家都是用他们夫妇做的酒曲药丸蒸酒。
这种用少半粘米多半糯米在桶里蒸熟,再摊开在筛子凉个时辰后,倒入一个大缸里,把酒曲药丸捏成粉末撒在里,双手不断地搅拌,感觉湿润后,用手把蒸熟的米拍成一个旋涡样,中间留下一个圆锥形的孔,用棉被捂住缸,约摸一天后可闻到酒香,根据酒香浓烈,判断酒发酵酿出的程度。
三天后开缸,那股香甜味,冬塘当地人用“隔壁千家甜,开缸十里香”来夸郑渔夫天妇的酒曲药丸。
这种米糟酒冲泡开水后,在天寒阴冷的季节里用来招待客人,温暖身子驱寒祛湿。
柯景泉那坛老米糟酒,糯米是他偷偷摸摸从山里人家家里买的,米糟是郑渔夫夫妇做的。郑渔夫每隔二三天去喝一碗,他让柯景泉给他记个数:"等我那坛酒老了,你也隔二三天过来喝一碗呀。喝完就算了啊。"
他哈哈笑着说。
"那样我就亏了,你一天一大碗,一个月半一坛老酒没了,我一天半碗,要喝三个多月。你喝我一坛,我得喝你两坛才行。"
"到底是教授,会算数。一碗不差一粒米。"郑渔夫本来是说"把酒糟算得不差一粒米",但他那样说拗口,干脆就这么说了。
正儿八经地斗嘴,他是斗不过知识渊博的柯景泉。
柯景泉只是冬春季节喝糟酒,夏天喝得少。也是隔三五天陪郑渔夫喝一点。他买糯米帮郑渔夫一起买,也不让他付钱。一年里酿着三坛酒。全年算下来,他喝郑渔夫夫妇的酒要多。
他虽然被打倒当□□下放,但工资每月有三十八元九,比郑渔夫高十二元。与周瑞年工资差不多一样高。
"噢,去你坛里舀半碗给两个孩子吃一点。"郑婆娘想起来柯景泉那一坛放了二个多月的老坛米糟酒。
"那太烈,春子雪秀还是喝这甜新的。那留给我和老郑多喝一碗吧。"
柯景泉回答郑婆娘,提着热水瓶,走过来对春子说:
"春子,好好听祖父的话,多读那些古书,那才是教人做人之本。长大以后会受用一辈子。我当初就是没认真看,才犯了错误。不过现在也很好。"
给女儿泡开水的时候,柯景泉笑眯眯的问女儿:"春子可以吃一碗,雪秀吃半碗?"
"一碗!"雪秀按住父亲的水壶让他往碗里来冲水。
"你就倒吧?喝头晕今晚就不回去了。陪陪婶。婶在山里还找不到人说话呀。"
在厨房里的郑婆娘听到雪秀的说话声,她从厨房里伸出头,传出话来。
柯景泉不放心。他还是朝女儿顶问:"雪秀喝一碗醉过吗?你喝半碗好吧?"
"我在春子家都是喝一碗。而且都是人家送的老米糟酒。"
雪秀说。她闻出来碗里沁甜的拂香,是刚出缸不久的新米糟酒。
雪秀的酒量比秋华雨秀大许多,像是山区忙碌不停有着强健体魄的劳动女性。
大概是她活泼开朗的性格,体能消耗大。好在雪秀不馋酒,
郑婆娘手中拿着一个碗从厨房走出来接过话说:"才出缸不到十天。喝三碗都不会醉。人家老渔夫都不喝,嫌不烈,要再闷十几二十天才喝。我小兰回来也只喝一点,她也说太浅,没味,还不是从你缸里铲一碗吃。"
郑婆娘说完从筛子里的干笋和细小的鳞鱼每样抓一把放在碗里,进了厨房。
柯景泉这才跟女儿碗里的糟酒泡上热水。
给女儿春子泡上米槽酒,他重新又坐了下来。
这时炉上小铁锅水开了,他把海碗里的糍粑倒入锅中。
放回碗后,柯景泉拿起郑渔夫的烟斗,把烟嘴往烟袋里反复蹭,装上一撮烟丝后,对着炉灶上的火苗,点燃,边吸着烟边隔着厨房门,和郑婆娘大声地继续说起春子爸的话:
"春子爸太忙了。几千户人家上万人的吃饭,他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冬塘乞丐现在都是外地来的多吧?本地的几乎看不到了。周书记把粮食抓上去,现在大家不饿肚子了。"
"听林场里的人说,周书记让生产队长把壮劳力和妇女老人分开生产,划定生产中完成任务才收工,这样的话有人想偷懒磨洋工都不成。象伐木一样,伐了几根树才能下山吃饭。
"去年他在公社大会上讲,说我们冬塘虽然田少,但土质肥,山地多,就是稻谷欠收,只要把山上粮食作物种好,也不会闹饥荒。他让生产队里的人民群众在土层深厚的地方能种红薯高粱麦子玉米的、田埂水沟里种豆子南瓜都种上,见缝插针,见土种菜。
现在听说有几个生产队的红薯吃不完,偷偷拿去喂猪。"
郑婆娘回答柯景泉,她在厨房门口露出身影来,说出一大通话来。
对于春子雪秀的到来,她心情很高兴。
她腰上已经糸上了白色的围裙,她还在说,
"他是抓生产的行家里手,要不然从一个公社调另一个公社,把粮食抓上去,又去另一个公社。"
"春子,你爸真的到区里工作了吧?"柯景泉象突然想起什么来,停止与郑婆娘说话,看着春子像是突然想起来,一下子朝春子问道。
"嗯。"春子点了点头,"爸爸说过年后就到区里上班。"
"这些日子总有三三俩俩骑单车外地公社干部来家里来。"
雪秀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告诉柯景泉和郑婆娘,"那些人个个手上戴着手表,在春子爸面前讲话好客气,春子爸说什么他们就点头,他们端端正正地在春子爸面前坐着,没人敢翘着二郎腿。"
"区委书记是多大的官?"郑婆娘听到话后,赶紧从厨房里走出来问。
她手上还拿着正要刮的一块热水泡过的腊肉。
"周书记现在管九个公社的所有的干部。公社书记都归他管。"柯景泉告诉郑婆娘说。
"那公社纺织厂周书记还管吗?"郑婆娘面露不安的神情。
"不管了。"柯景泉笑着说。
"那小兰会回家来吧?这可怎么办?刚刚在城里氮肥厂谈了一个,回家当农民,人家会嫌弃的。"郑婆娘真的耽心起来,"你说这损失多大,这可不是十几二十几担谷子的事。"
“你问问春子嘛。"柯景泉对郑婆娘说,他看着春子笑得更朗了。
"小兰姐怎么会回家呢?既然已经在工作了。只要不犯错误,工作好好的,照样可以干下去呀。"春子开口道。
"哦。那就好。可我还是有点担心啦。毕竟周书记不管纺织厂了。"
郑婆娘这才重现刚才脸上绽开的笑容。虽然她自己说还有点耽心,但春子乖孩子的话让她深受安慰。
她这才又重回厨房。
炉子上小铁锅里的糍粑呼呼响了,柯景泉拿双筷子把糍粑一个一个夾到盘里,端到桌子上,让雪秀春子送米糟酒吃。
春子和雪秀吃完糟酒和糍粑,从郑渔夫家穿过屋侧门,就往柯景泉住的屋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