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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年三十 ...

  •   冬塘本来保留很多旧历的节日,但在新时代移风易俗的时期,纷纷被迫取消了。
      以往节日甚多的冬塘,现在只有农历年的正月初过年的这几天里,还保持着舞龙灯耍狮子用来热闹节日气氛的表演。

      老爷爷对这样的节日表演已经好几年没观看了。对于老人来说,这样的表演活动完全是为了节日热烈的气氛所为,并不是虔诚祈祷神灵,更缺乏古色古香的的风趣。
      尤其是在表演中渗入新时代的歌舞让他心生厌恶。老人觉得那是在亵渎神灵。
      老人说他今年过年也不会去冬塘看表演。

      “这么一直阴下去,明天就不好玩了。明天可是大年三十啊。”
      冬花不时望了望天空。
      现在的天空浑蒙蒙的阴晦,早上起来时还飘浮着淡淡的冬云。

      这种雾霭缥缈阴晴不定山区特有的天气,时而消失时而出现。
      冬花担心明天下雨,要是明天下雨的话,在即将来临的新春佳节之际,所有的新年表演都会取消,木铺街上就会少了很多热闹。

      “要是下雨又算什么呢?只要能放鞭炮。”云子说,“我看明天是晴朗天。刚才又有风刮落了好多叶子。”
      在八岁的云子看来,风既然能刮落树上的叶子,也就能吹散天上的乌云。

      姐弟俩在池塘边,等待哥哥春子和雪秀把柯景泉的铺盖从学校里挑来。
      晌午后,柯景泉从冬湖林场回来,和孩子们贴完对联,与大女儿雨秀去了镇供销社,再给亲家置办些年货。

      从冬塘镇到各个塆村,家家户户门前都贴起了对联,节日的气氛很浓。
      旧历年三十的这一天,大多数孩子新年的衣服已做成,都等不及年初一那一天穿。
      只要大人默许,做好的衣服缝上扣子,立马就穿上。只是得小心翼翼,不能弄脏,如果落水洗过了,就不算是新衣了。
      这也是冬塘乡间一大习俗。

      春子家在午饭后,孩子们都换上了新衣。女孩子的衣服颜色鲜艳,让整个屋子里充满着无限的活力。
      远远近近从各个村子里,不时传来啪哩呯啦的爆竹声。它洋溢着节日临近的节奏。

      秋华直至年三十午饭时才回家。一同前来的还有胡老师。
      本来中学文艺宣传队在年二十六就开始放假,为了赶排练改编的戏,年三十这天又抓紧时间排练了半天。

      正在厅堂收拾东西的姐姐秋华见春子雪秀进来,就对他们抱怨自己的演出:
      “年初三就要去演出,早知道不去了。天寒地冻的到处跑,呆在家里多好。”

      秋华说得很认真,一脸苦相。
      “我妈让你们跳得很辛苦吗?”雪秀关切问秋华。
      “胡老师不会。再说外面吃得好,有肉吃。”
      春子放下被子,抢先替姐姐回答雪秀道。
      他知道由象秋华这样一群成人的高中生组成的文艺宣传队下乡演出,都能得到乡亲们的盛情款待。

      “一人一天有一个鸡蛋吃,还算不错了。”秋华没好气地回了弟弟一句。
      “有力气跳吗?”雪秀问。
      “没力气也得坚持啊。”秋华说完站起身,准备离去。她们发下来表演的服装,还得缝上□□的袖章。

      因为忠字舞跳起来幅度大,所表现的动作也要求刚劲有力,而且歌唱得要声音宏亮。如果又舞又唱的话是很耗体力的。

      “那就请假不要去了?”春子同情起姐姐来,朝要转身离去的秋华说。
      “不行呀。这沙家滨是雪秀妈妈编导的,年初三就得去公社演出,初五去城里参加汇报演出。”秋华边说边往楼梯上走。
      好在参加演出队的正值青春年华的年轻人,有着耗不完的体力。

      秋华每次排练完回家都得在家猛吃一顿。母亲也会特意在饭上给她煎两个荷包蛋。

      秋华常坐振岩堂哥的车去县城,她向往城市里生活。
      看上去她那种对城市事物的憧憬,现在已日趋渐成现实,父亲答应了大女儿,准备让秋华高中毕业后去城里的医学院学医。
      但是秋华对自己以后从医这份职业心存畏惧。

      每年年三十的年夜饭,春子家的孩子们,都会先去三婶张连英家里满满地坐一大桌,高高兴兴地吃一顿,再回到自已家里象征性地吃一点。
      去张连英家里吃年夜饭,祖父说,给她家旺旺人气,在节日里,不至于那么空荡荡地冷清。

      在祖父的嘱咐下,俩家的年夜饭相隔时间拉得很长,不到天黑大家都在张连英家里吃完,春子家的年夜饭拖到晚上八点后。
      这样一来,就是坐到夜深,也不会感到肚饿。
      旧年三十的除夕夜,冬塘还有守夜的习俗。

      除夕的年夜饭对春子家来说,并不具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周家的年饭要到年初一的早饭,周瑞年的回家一起吃才算真正的团圆。

      往年春子妈只会在平常的菜里添加一碗有肉的荤菜,算是给节日增添一些喜庆的气息。
      今年的除夕夜大儿媳妇一家在一起过年,尽管父亲周瑞年还没来,孩子们又在张连英家里吃了一顿,春子妈张连英胡老师和大儿媳妇雨秀还是做了一桌丰盛的菜:摆在桌子两端的二碗红烧肉、蒜苗辣子鸡、油豆腐芹菜、红萝卜香菇肉丁、冬笋腊肉、白萝卜炖猪蹄、韭菜煎鸡蛋。
      还有二大海碗也是天天吃的家常菜:薯粉丝、白菜虾米海带。

      当然红烧肉是孩子们最爱吃的一道菜。
      碗里的肉通常每人只能吃一块,吃多一块的话大人事先会放话可以吃二块。
      春子家除了云子贪吃,其他几个小孩自幼年起就养成遵循父母教诲的习惯,会自觉遵守规矩。不管自己家还是去别人家作客,肉嘟嘟的红烧肉只会吃一块。
      今晚的除夕夜,春子妈发话:每个孩子吃两块。雪秀和细秀,第一次在家过年,可以例外。

      给老爷爷天天吃的是一碗炖蛋,里面渗有细碎的肉沫。

      雨秀用托盘端来一大海碗清乐汤,既是冬塘民间酒席上必不可少的羮汤,也是很多人家在除夕那天午饭前垫肚子的主食。
      做法十分简单,近似于莲子羹、玉米羹一类。用少许冷水将薯粉化开,倒入烧开的沸水中,搅匀,几分钟之后即可食用。
      清乐汤可用盐、糖做成咸、甜两种。咸的一般根据个人口味,选用猪瘦肉、鸡蛋、豆腐丝、食用菌等为汤的主料。甜的则常用枸杞、苹果、薏米、葡萄干、花生米、莲子等材料。

      一家老小已经形成一个习惯,只有重要的日子:年节时、家里人十年逢一的大生日坐在一起欢聚一堂。
      平常的日子里,一家人祖孙四代同堂吃饭的时候很少。祖父和爷爷俩个老人的饭菜,是送到老人屋里。大儿媳妇雨秀住进来后,每餐的饭菜都是雨秀送。

      春子和柯景泉搀扶着祖父从上院屋子里走过来。
      大家坐定好,春子妈让春子在宅院门口放了一挂鞭炮,以极简单的仪式辞别旧岁。

      “哎呀,每天这么多人吃饭,得要多少粮食呀?实在是太多了!”
      胡老师看着一桌子的菜,热气腾腾一大桶满满的饭,很感叹地说。
      “妈,今天年三十,才净是饭。平日里也是菜叶子渗着吃。天天吃饭,当然不够。弟弟妹妹们正是吃饭长身子的时候,饿得慌就到处偷吃。”
      雨秀告诉自己的母亲道。她说到这笑了。

      “雨秀很会持家,精打细算的,才能过得这么好的。我总觉得对不起雨秀,她太辛苦了。要是结了婚生了小孩,会更辛苦。我现在逼她每天吃个鸡蛋,今年振林回来快点把婚结了。我作梦也梦到孙子了。”

      春子妈夸赞儿媳,絮叨不休,“不光我作梦梦到孙子,他爸也是这么说。振林一订亲就想着你们快点结婚,快点生小孩。我想一定是我们到了这个年纪了,才这样急着要抱孙子。老爷爷还急呢?天天在问振林什么时候回来。老人说,他要是能与自己五代同堂的话,天底下的好事就全归他了。”

      “我就这么想。我是十六岁生下你们大爷爷,十八岁生下你们二爷爷。”
      祖父听春子妈这么一说,也接上话,
      “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往后生孩子。林子过了年二十一岁了,这样会耽误岁月。新皇帝也说人多力量大嘛。”
      老爷爷这么说,让满屋子的大人和孩子们听得莫名其妙。

      “现在没有皇帝了。”
      秋华壮着胆子笑着纠正老人说。
      “都差不多。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早知道你是去唱戏我就不让你去了。我们周家祖上总要有纯正的家风教养:耕地读书,才是正经事。现在的日子里,今天批这个明天斗那个,这得多大的冤仇?古人说要和气亲人,不骄惰,不浮华,不倚势凌人。不说这个了。你们老爷爷说多了会害人。”
      老爷爷说到这止住了口。

      年逾八旬的老人,耳聪目明,头脑清醒有着睿智的思想。
      老人对秋华参加文艺宣传队一直抱有成见。
      中学文艺宣传队年节期间连演三天,初三在公社生产动员大会上演出,初五进城汇报演出。
      这两次作为重要的任务演出后,以后的演出主要以宣传新形势新任务或向上面工作队下乡检查时迎接演出。
      真正到各个生产大队巡回演出的活动就不会再那么频繁了。

      因为春节后,春耕农忙时节开始了。
      这样,担任中学文艺宣传队的编导胡老师和女儿们在春子家也一直准备住到开学。

      祖父和春子妈让大女儿雨秀结婚替她生孙子的话,让胡老师插不上嘴。
      从订亲那一天,待嫁女儿就会随时准备。她理解女儿,也看出来女儿住在未婚夫家洋溢着幸福和满足。

      雨秀坐在母亲身边,一会儿望望春子妈,一会儿望望自己的母亲。
      俩个母亲当着自己的面谈婚论嫁生孩子,让她感到既羞涩又幸福。
      从小女孩到少女再到姑娘,嫁了人变为一个男人的女人,得和这个男人生孩子。

      现在她住在未婚夫家,还是个姑娘,很快作姑娘的时代也要过去了。
      人生成长竟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看似漫长,其实短暂。

      听大人们口口声声说起大哥和雨秀姐生孩子的事,一直把头埋在碗里扒饭吃的云子忍不住嘀咕出句话来:
      “干嘛要结婚呢?结了婚干嘛还要生小孩呢?"

      "哎哟,你这云子,怪不得人家说你笨头笨脑的。"
      秋华叫起来,但她不好意思往下说。
      作为姑娘家,婚嫁生育的话题她还羞于开口。

      "雨秀姐你教教他吧。"秋华打趣着雨秀。
      "你说什么呀?云子才八岁呀。春子也不一定知道啊。"
      雨秀嗔笑着回了一句秋华,下意识朝妹妹雪秀瞥了一眼。
      春子妈胡老师秋华的眼睛也朝闷声不响的雪秀看过去。

      她们想从这个天天与春子形影相随、眼看快要长大成人的妹妹口里,问出一些男女之间一些启蒙的事来。
      春子饱读古书,不知道那些古书里是怎么描述人为什么结婚要生孩子的事。

      雪秀不吭声,低头在碗里吃饭。
      要是不是春子的话题,性格活泼的雪秀会说说笑笑没完。

      "雪秀,云子问为什么要结婚,结婚为什么要生小孩呢?你听到怎么跟春子说?"
      已经是大姑娘的大姐秋华,一点儿不顾雪秀的羞赧,毫无顾忌地拿眼瞅着雪秀笑盈盈地问。

      "雪秀还是孩子,你作姐姐的怎能拿妹妹逗开心。"胡老师替女儿说。
      "春子要像我哥就好了。我哥为什么会那么早通晓事理呢?"
      秋华看着绯红着脸闷声吃饭的雪秀,仍然故意戏谑她。
      "秋华也想婆家了。妈,你得赶紧物色好小伙子早安她那份心。"
      雨秀打趣着秋华。

      "她高中毕业,还得去学医。他爸让她当医生。说这么一大家子,得有个会看病的人。我想也正是。幸好今晚是三十夜,还没过年,明天初一,过年了,谁也不许提这些不好听的话。"
      春子妈说完后,叮嘱大家。

      "我怕呢。我不去。"
      秋华真的装作很害怕的样子,端着碗把自己的身子往身边雨秀那里靠。
      "不去也得去。你爸定的,这些事上,由不得你们孩子。"
      春子妈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对秋华说,也是对在座的每个孩子说。

      "当医生,给人打针,又不是给自己打针,你怕什么?"
      云子一副天真的样子,从碗里抬起头问姐姐。
      "我怕给云子打针,要是一针打不进去,再打第二针,要是把血管都扎破了呢?一身都是血,你痛得鬼喊鬼叫的,那怎么办哩?"
      秋华吃完一口饭咽下,朝调皮的小弟弟吓唬他道。

      "呸呸,哎呦哎呦……出去都出去都出去了……"春子妈放下碗筷,慌里慌张站起身,再用两手往云子头上作出往外赶什么孽障似的,"好了好了,全赶跑了。秋华这张恶嘴,尽说混帐话。"
      母亲朝女儿秋华斥道,啐了一口。

      云子吓得一下脸色刷白,好像真的有什么孽障在自己身上一样,让他浑身不自在。
      "好了好了,姐姐要是真的当了医生,专门给人家打针,不给自己家里人打针。云子好弟弟不要怕啦。"
      秋华带着歉意轻轻地拍拍弟弟的小脸蛋。

      “本来安安静静的,你也是装神弄鬼的吓唬小孩子。塞毛坳你那道士姨父,什么符什么咒,弄点水,往碗里喷,无非是西洋人的止痛粉什么咖酚些东西撒在里面,我在大地方见过的。”
      老爷爷先是说春子妈一句,再以自己的经历对儿孙们缓缓地说道,
      “现在旧年历三十,要是过去,教堂那里的钟声就会响起。礼拜的人会立正双手合掌诚心祈愿新年,在家的人也要站起来,规规矩矩地为自己和他人祝福。这些都是大地方上的事。
      “你老爷爷年轻时时候,一趟走过五千八百里,应该还不止,八千八百里也有。过了西山,过了长河,在上海租界,那真是香车宝马,送他酒朋友诗侣。如果没有战争,我们家也在那拣几间铺面经营。大地方的人,喜欢山旯旮里的东西。
      “你们孩子们长大了,要去大地方大城市见见世面,看看那些几十层的高楼,怎么会盖这么高,看看外面的人,怎么与我们不一样:人家的衣着,说话的口气、做事的方式,要变成自己学习进步的榜样,这样才会岀息。
      “我们这太山了,连牧师都进不来,长期固守一隅,脑子就会一根筋,心由境生,人的思想会很僵硬,遇事不会化开,这儿堵那儿塞,什么都不通顺,到处碰壁,四处无门,什么事都干不成,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老爷爷年轻时,常会在外面转,回来无非是在家好好休息睡个懒觉,精力养足了,再岀去转,好好筹钱谋利,才攒下这份家业。”
      ……
      老人念念不忘是自己当年家族兴隆时的那份家业。

      尽管春子妈和雨秀做了满满的一桌子的菜,大家也吃不了多少。
      年节期间零食吃得多,周家的孩子出了塆村,总会有人给吃喝,往往是同时几家相请。

      眼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春子妈对孩子们说,今晚睡觉不要闩门,都坐晚一点睡,别人家一直要坐等天亮呢。

      说完,她首先安排孩子们初一各自的任务:
      "雨秀,你就好好陪陪妈妈吧。你们好久没在一起了。"
      春子妈对大儿媳雨秀说,然后转头看着胡老师,很客气地对她说,
      "亲家母年初三又得带秋华他们演出,难得休息一天,柯先生在屋子里看书,雨秀就带妈妈和妹妹们出去走走。"
      春子妈知道,这是自己的客套话,贤惠的媳妇也不会同意。

      “这哪行哪?明天客人多,我们哪能走得开,还是让我在老爷爷屋里招呼客人吧。"
      雨秀回答婆婆说。
      “雨秀在我房间招待客人。明日里都是本家的伯伯叔叔,有些也是爷爷辈份上的。让他们认识雨秀,雨秀也认识他们。以后遇见,也知道你是我们周家的媳妇儿,你也知道他们是周氏族亲的人。”祖父对春子妈说。

      老爷爷和大儿媳这么说,春子妈也就不好再客气了。
      雨秀是春子妈最好的帮手,有时候即使春子妈不在家外出走亲戚,她都会把家里操劳得井井有条。
      现在有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儿媳雨秀在家帮着招待客人,春子妈就会轻松很多。

      接下来春子妈给大女儿秋华安排是:
      负责给来家里在厅堂拜年的来客斟茶递水。她转过脸,朝大女儿说:
      “秋华在厅堂,明天来的都是本家的人,会吵吵嚷嚷的,就用不着那么客气,把糍粑糕点准备足,瓜子花生用大的筛子盛满放在桌子,糟酒的坛子一会儿让春子搬到厅堂上来,吃喝任由他们自己去。春子呢?——”
      春子妈看着二儿子,继续说,
      “本来是和雪秀看住好妹妹弟弟的,明天也不能走开,就在塆里下塆里带妹妹弟弟们玩,你久不久看看水缸,水不够用时你得去挑。”

      春子妈安排雪秀,负责照顾好弟弟妹妹,把他们带在身边,看住他们不要乱放鞭炮伤人,更不要让别人放鞭炮吓到他们。

      春子妈不让胡老师插手,胡老师坚持自己说在厨房帮手:
      "我就在厨房替你帮帮手。"
      胡老师坚持说。
      "哎呀,你好不容易放二天假。亲家母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要不和春子他们一起到处走走看看。"
      "你们个个那么忙,我却和孩子们一起到处玩,人家看到也不太好啊。"
      胡老师这么一说似乎有些道理。

      "妈,"雨秀望着春子妈道,"就让我妈在厨房帮您的手。明天家里头来人多,我妈不好意思在人面前抛头露脸的。大家都知道,她是歌唱老师,万一有客人想要听她唱歌,闹起来会没完没了的笑话哩。"
      雨秀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耽心来客中有人问起父亲来,大过年的,她不想与人提起父亲。

      听儿媳妇这么一说,春子妈笑着同意:
      “嗯,也好。厨房有我和你们三婶,亲家母就在旁边打打下手。”

      母亲胡老师并非是个腼腆的人,之所以不愿意出门在外面抛头露脸,也刻意回避年节期间在周家人来人往的人,还是执念于自己的身份,顾忌自己生怕有什么的捕风捉影不好的事情,累及周家。
      作为女儿的雨秀,比婆婆春子妈更能知晓自己母亲的心境。

      不论是去观看年初一下午年节的游街表演,还是参加公社年初三万人生产动员大会,那怕是平日里去冬塘镇上,雨秀都不愿意出门去抛头露脸,除非是非不得已。

      以前作为一个年轻姑娘就不愿在众人面前抛头露脸,现在作为区委书记周瑞年的儿媳妇更不会如此。

      春子妈满心欢喜地安排好众人后,再对雨秀说:
      “明儿主要是老爷爷屋子里的叔叔伯伯们,他们有些老规矩,要是稍有点怠慢,他们就会冲口喊岀来,之前秋华就嘟着嘴斗气跑开了,我就对他们说过,你们这些做伯伯叔叔的长辈,大过年的嚷嚷叫,就到这边的厅堂来,反正都是本家的人,随便你们闹腾。
      “当然他爸在,就不会了。再说大过年的,闹闹也是欢欢喜喜的热闹。”
      春子妈笑着解释说。

      “也没什么事,只是山里人的老规矩有些迂腐。有些人就好这个,非得在人面前显摆自己装腔作势,拿长辈的身份教训人。有时候也是开开玩笑故意逗人打趣,都是本家的人,本意也是好,你别放心里去就是了。”
      老爷爷通情达理地朝雨秀解释说。

      年节期间家里来往的人多,招呼客人迎来送往也需要像雨秀这样贤慧的姑娘协助春子妈来应酬。
      然而对于勤劳的春子妈来说,即使是她一个人,也会把这个大家庭操持得井井有条。

      “亲家母,我可以做的什么事吗?”
      柯景泉侧过身转头主动问起春子妈来。
      “亲家,能够去老爷爷屋里坐的都是我们老周家自己的人,你愿意下来陪陪他们,就一起坐坐,不愿意下来和春子雪秀他们去看看走走也好。大过年的,一个人呆在房里光看书也闷。”
      春子妈把话说得很干脆。她理解柯景泉。

      “也是,爸愿意和叔叔伯伯坐,就一起坐坐,不愿意去山边地里看看孩子们玩。要是天气好,就搀着老爷爷出来晒晒太阳。”
      雨秀跟着婆婆对父亲说,俨然一个家庭主妇的口气。
      眼看就要为人妻的大女儿雨秀,当然理解父亲的心情。

      □□分子的身份贯穿了柯景泉的整个人生,并且影响到一家人的生活,一直难以抹去的阴影,让他的精神背上了沉重的包袱,无论社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使得他无法解脱,也直接导致他近乎畸形谨慎小心处世的态度。

      “我说柯先生哪里也不要去了,陪我老朽一起谈谈古事,说说老话。要是跟我说话腻烦了,就按雨秀说的话,上河边后山上走走。我要是能够走得动,和你先生一起走走,晒晒太阳通通空气也好。”
      孙媳妇的话,老爷爷听得很高兴,也正合老人的心意。老人很高兴地说。

      饱读诗书的老人一直希望柯景泉能够留下来陪陪他,从一些古老的历史事件中说说一些有趣的事情。
      “我也是这么想,老爷爷。”柯景泉爽快地朝老人答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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