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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除夕夜 ...

  •   “春天春花开呀
      春花开呀
      春风吹过来呀
      吹过来呀
      小草绿油油呀
      绿油油呀
      ……

      细秀稚嫩的歌唱声,从屋外传来,清脆而纯真。
      在屋里做作业的春子闻声而起,推开窗户,看到姐姐秋华和细秀在廊道上边舞边唱,知道是在排练节目。
      他从屋里走了岀来。
      “我也去看看。”
      雪秀也放下作业,跟着起身岀来。

      这是一个繁星点点刚刚落下帷幕的冬夜。在廊道上,秋华和细秀边舞边唱。
      胡老师在一边指导她们。冬花合着手掌,在打拍子。
      秋华在前面仿着插秧的身姿,细秀在后侧跟着。她们扭动着身子,反反复复边舞边唱:
      我跟着妈妈去呀
      去呀去学插秧
      背着小小背篓
      装上两扎小秧苗
      ……

      细秀身着红色的舞台服,在红色的舞台服内里露出橘色的小毛衣,背上背着小小的小竹篓,腰间系上一条柔软的绿色缎子窄腰带,活像一个可爱的小娃娃。
      秋华是上绿下红袖子稍短的衣服裤子,身上着的也是一套舞台服。
      因为不是正式表演,舞台服的里子也露出她枣红色的毛线衣。
      姐妹俩着一样跳舞的小红鞋。

      舞台上她们扮演是在春天里春插的时节,表现在田间勤快地劳作的俩母女。
      秋华扮年轻的妈妈,细秀扮活泼可爱的小女儿。

      春子和雪秀在离她们十几步开外站定下来。春子怕前去打扰姐姐和细秀的排练。
      “别走过去,走过去细秀会害羞。”
      春子悄悄地对雪秀说。
      “细秀有舞台表演经验,不会害羞。”
      雪秀回答,但也站定下来。俩人凝神聆听,远远地望过去。
      细秀跳得这么好,冬花很羡慕。她在旁边很高兴地替她们合掌拍节奏。

      “小时候,我也喜欢又唱又跳的”
      雪秀摘下围在颈上的围巾,用手将头发拢了上去。
      “班上排文艺节目,你为什么不参加呢?”
      春子向雪秀发出凝问。
      雪秀喜欢唱歌,跳舞好像从未见过。
      “妈妈不准。要是参加了,会耽误功课。再说,我要是参加了,会管不住自己的嘴,说人家,会让肖芳妤不高兴,她才是文艺委员。”
      “你们怄过气?”
      春子问。
      肖芳妤是木铺街一户人家的女儿,她家出身成份填的是:商户。
      和春子家一样,非农籍户口,吃的是商品粮。她爸妈都在城里上班,不知为什么把她落在木铺街爷爷奶奶家里养。
      肖芳妤的舞跳得确是好,演过白毛女,也演过小常宝。但学习不如雪秀的好。
      春子和雪秀,初中文化时,俩人都在一二名之中争高低,但上了高中,春子远远地把雪秀落在后面了。
      柯景泉说这很正常,高中阶段,男孩子逻辑思维能力通常比女孩强。

      “我也不知道。她看我不说话,我也看她不说话。换了是其他的文艺委员,我可能上去唱唱歌。”
      “不说话就代表关系不好吗?”
      春子问。在他看来,俩人之间关系好不好,与说话不说话没什么必然的联系。
      “女孩子,不比男孩子,如果一起不说话,就是代表关系不好。”
      “怎么说呢?”
      “我也说不上来。要不你帮我问问她。听说她总是在打听你。”
      “我又没做什么坏事,打听我什么。”
      春子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明白,在冬塘,不管是大人还是同学,打听自己,都源于对父亲的好奇或者尊重。

      “打听你?还用我说吗?万一家里人有什么事,找你就能解决了。”
      “别听别人的胡扯。”
      春子不喜欢听人说这句话,知道这句话是冲着父亲来的。
      “我只是随便说说嘛。你就不高兴了?不会翻脸吧?”
      “你大惊小怪的,谁翻脸啊?”
      “这就对了嘛。”
      雪秀如释重负笑了。

      春子在心里纳闷,他闹不明白班上的学习委员与文艺委员为什么不和。
      肖芳妤也没跟自己说,可能碍于雪秀是雨秀姐妹妹。春子不主动接触人,对班上的男女同学也一样。雪秀是雨秀姐的妹妹,现在又住在自己家里,母亲让自己把她当成妹妹。
      开学回到学校,俩人一起又会恢复到不冷不热普通同学关系的状态。
      春子心里想着。
      他们之间在学校彼此都会保持距离。要不就会成了同学们的笑料。

      春子妈张连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胡老师身边。
      见母亲也在看,春子和雪秀也走了过去。
      但秋华不肯再排练了。
      张连英在边上指着她和细秀取笑:
      “手不像是插秧,好像是在摸鱼呀。”
      “这是演戏嘛。”
      秋华嘟着嘴顶她。

      春子妈见女儿不乐意她们看。张连英叽叽喳喳地又打扰,就拽着张连英离开了。
      秋华和细秀继续排练。但明显没了之前的那份热情。尽管胡老师再三地鼓励她们。
      本来一场周家大院难得自家儿女的一出迎新年的好戏,让不知情趣的张连英搅黄了。

      下塆村传来了嘶嘶震天般的冲天炮的响声,半空之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喜热闹的云子在禾坪上喊:
      “快来看冲天炮呀——”
      春子率先跑了过去。雪秀和放下排练的秋华细秀,也碎步跑过来。

      站在禾坪上,这种临近新年的节日气氛远远近近的爆竹声,此起彼伏地地传来。
      冲天炮放在下塆村的池塘边上放,那儿即使烟花里的火星落下来,也是掉入水中。
      不会掉落在人家的屋顶,屋后的山林里引发火灾。
      每年在岁末年初喜庆新年之际,都会有大大小小的几场火灾。知道这些事,周家禁止家中孩子们放冲天炮,就很合乎情理了。

      “在这儿,下面一点也看不见啊。”
      云子说。他的意思是看点燃的火硝瞬间。他很想冲下去去下塆村看过瘾。
      他痴痴的望着春子:
      “二哥,去下塆村看吧?”

      春子往自家大院门口看,星朗月明的夜色中,黑影瞳瞳走过来母亲、胡老师、张连英、雨秀姐。
      不一会儿,柯景泉也从祖父的屋子里走岀来看。

      春子没吱声。如果母亲他们不来,他倒乐意带云子去下塆村玩过瘾。兄弟俩也会接手下塆村的族亲赏赐的冲天炮放。这周家大院走岀去的孩子,自然会得到乡亲们垂青、尤其是族亲的宠爱和关照。大家都心知肚明。

      从高处的牛家塆居高临下鸟瞰,冲天炮恍如是隔世的年轮,从遥远的时空闪耀缤纷的光芒穿越而来,又似一种尖锐的呼唤声盖过前一轮的爆竹声迫近过来。

      “新历才将半纸开,小亭犹聚爆竿灰。”
      新旧交替的时节,人们乐于自己在节日的气氛里,喜乐心怀。

      春子觉察雪秀的手搭着他的胳膊,当着她的父亲还有她的母亲,雨秀姐的面。他往旁边移了两步。
      云子看哥哥身子动了一下,喊了一声,
      “走呀。”就往下塆村跑去了。
      “春子,你跟上去,晚上不能让云子一个人去下塆村。”
      春子妈对春子说。

      春子跟着云子往下塆村走去,雪秀冬花细秀也跟着后面过来了。
      “雪秀、冬花、细秀,看得见吗?走着去,别跑呀……”
      春子妈在后面呼喊。

      春子妈胡老师张连英站会儿看,就回去了。雨秀见柯景泉仍然站着,就陪着父亲
      站在禾坪上的杏树下,仍然看下塆村的烟花表演。

      晚饭前刮了一场大风,有些叶子被风吹得飞落在禾坪上。银杏树又抽新芽了,有些地方的枝干赶着时光,迫不及待地长出了新叶。
      虽说现在是开始降临暗黑的夜晚,屹立在禾坪上的银杏树日日见,熟悉它枝头的伸展形状,也熟悉它树叶的颜色,甚至于那股来自于泥土里的清香的气味。

      过了天缝口,从拐进祥子家的屋角,便可以瞭望到这棵屹立在牛家塆禾坪上的这棵银杏树。望着它走回家,心里有种归去来兮欣欣向荣的自豪感。在周家大院,每个角落都可以望见。从家中的饭厅里透过窗格,也可以瞭望到。

      “银杏树比后山森林里的树强壮?有时候我边想边看,森林里的树至少可以安然无恙地生长,这棵银杏树呢?幸好是长在我们塆里。”
      雨秀说。
      “这塆里的树,都不会砍,有些村如果后山没有古树,就会把塆村口的树当作是祖先树供养。”
      柯景泉告诉女儿说。

      “到了春天,可爱的老树又会长出嫩叶。”
      雨秀伸手抚触着树茎,感慨地说,
      “不知得花多大的力气啊。小文说,这棵树会不会很寂寞?”
      “寂寞?小文怎么能说这么可爱的老树寂寞呢?有牛家塆陪伴它,我们现在不是和它在说话吗?”
      “是呀。旁边还有两棵小树。小文说,振实家会不会像这棵孤零零的杏树一样。”
      雨秀告诉父亲小文的担忧。

      父亲来不及回答,下塆村响起冲天炮嘶嘶尖叫的呼啸声,伴随着“咚”的一声巨响的轰鸣,烟花冲上云霄,闪烁着红、黄、蓝、绿几种不同的火焰。
      而且持续时间较长。
      “这会不会是春子云子他们放的吧?”
      雨秀捂着让人心惊肉跳的胸口,问父亲。
      父亲望着半空中璀璨的烟花,说:
      “我想也是。”
      “你要去看,去下塆村吧?”
      父亲再问女儿。
      “站这儿我还怕,站炮边上就更怕了。”

      “林子还没来信吗?”父亲问女儿。
      “是。两个月了。”
      “再怎么忙,写封信的时间还是有的嘛。”
      父亲这么说,女儿没吱声。这个月里,雨秀在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尽管她没表露出来。
      “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爸,您怎么说这种话呢?”
      “爸爸不是担心嘛。”
      父亲这么一说,女儿也觉得在理。
      这已是父亲这些年来习惯性的担心。

      “这棵树要是一直留下,就能长数百年上千年,会长得又粗又高。它比原始森林里的树,更具有生命的活力。因为这棵树和这个这个村子,人们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个村子里的人,可是我们能了解多少?”
      父亲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借此提醒女儿。女儿当然明白父亲的心情。
      “爸爸,我相信林子!我相信他不会。”
      雨秀用坚定的口气告诉父亲说,尔后又低声道,
      “他要是敢有什么变故,我就死给他看。”
      “快要大过年的,女儿,你怎么说这种话啊?”

      柯景泉心里一惊,是不是自己触到了女儿的伤心处?可是女儿住到未婚夫家,已经把未婚夫家当作是自己的家了,天天都是高兴的样子,没有表露岀一丝的忧伤的情绪。而且还带着天天快乐的二女儿。这是不是女儿在向自己撒娇呢?

      雨秀对父亲有种莫名的沮丧感。甚至还会对父母夫妻之间的关系,有些说不上来的无助和伤感。
      住到春子家,看到公公婆婆如此伉丽情深,才知道什么叫做相濡以沫鸾凤和鸣。

      父母之间的夫妻关系,是那种有话说话无话不言,不冷不热的状态。这也是雨秀懂事后,不太愿意呆在家里的原因,与周振林恋爱上之后,常常往春子家来,最后索性在未婚夫家里长期住了下来。

      雨秀认为父亲长期积累下来的自卑感和那种怀才不遇的挫伤,让他丧失了一个正常男人本该具有的血气之勇和阳刚之气。
      尤其是在女儿面前时常表现出来的人生无常的无奈和沮丧。雨秀恍恍惚惚觉得自己与父亲有了隔阂。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出身于普通家庭美貌的女子,如果自身缺乏足够的知识和辩识能力,说不定对自己对家庭就是一种灾难。”
      父亲沉顿片刻,在暗黑中朝女儿看了一眼,再说,
      “普通人家的女儿,还是普通些好。”
      “爸,你不会是在说我吧?”
      雨秀很敏感地想起自己,朝父亲问。
      “爸怎么会说你?爸只是告诉你。”

      “我们回去吧?”
      柯景泉朝女儿问。
      “嗯。”
      女儿应了一声可并没挪动步伐。
      “这儿风大,不要站得太久了。”
      父亲关心女儿道。
      “我好像看到春子雪秀回来了……不是,是瑞能大叔和匡五婶。”
      夜色中,从下塆村往周家大院的路上,上来俩个人,越来越近,听声音知道是周瑞能匡五婶夫妇。
      年底以来,这俩夫妇三天两头来春子家,一直在求春子妈做媒,让儿子振武娶他们家的寡嫂妮英。

      “他们来有什么事呢?”
      柯景泉问,他不知道情形。
      “还是振武娶妮英的事呀。来过好多次了,妈都不耐烦,又不好拒绝他们。匡五婶有几次还哭了呢。今晚千万别再哭了,要不真的会败兴的,大家高高兴兴的,今晚可是除夕夜啊。”
      雨秀一口气说完,转身赶紧往家里走。
      “这怎么可能呢?让振武娶妮英?妮英是寡嫂?你妈就是太好说话了。”
      柯景泉紧跟着女儿的脚步回周家大院。父女俩都不想让上来后面的周瑞能匡五婶夫妇,跟着他们的脚步,来到周家。

      春子云子从下塆村牛栏里看阿黑回来,径直来到祖父屋里,祖父闭上眼正在养神,见春子进来,微微睁眼,手往口袋里掏,看到后面跟进来的云子,把伸进口袋里的手又缩了出来。

      "你今晚吃饱没有?"祖父问春子。
      "饱了。"春子回答祖父,"今晚没有鱼呀。"
      往年的年三十除夕夜,会有一道魚菜。今年家里这么多人怎么没有魚呢?春子有点不解。

      “噢,是我让你妈不弄魚了,怕腥,引来外村的猫儿过来掠食。昨晚有两只猫在楼梁上和胖猫打架。”
      祖父抽着烟斗,吐出一口,再说,
      “这么多菜,肯定吃不完,放得到处都是,不好,还是吃多少做多少,吃完了再做嘛。过去家里人多时,五个厨师,百几十人开饭,天天吃,吃了四个多月。也是这样,吃不完放着给人看到不好。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头会由妒忌生恨,由此结下冤怨,就是孽缘的开始。”

      老人又把话回到吃魚的话题上:
      "老爷爷晚上不吃鱼,卡了喉就咽气了。你爷爷更不能吃,他不会挑鱼刺,囫囵吞枣,更让人操心,这些你要记住,并告诉秋华冬花他们。万一你妈有时候走亲戚不在家,就会知道老爷爷要吃的什么菜。老爷爷还想多活几年,看着你岀息,把家业繁荣起来……唉,这像是梦话。
      "柯先生把阁楼弄好,安心住下来,你得多上去向先生请教,多跟柯先生说说话,好好听。老爷爷老了,教不动你了。"
      祖父神情安详地说。

      祖父的唠叨很多是春子从小听过无数遍重复的老话题:
      渐渐长大的春子明白,伴随老人大半生的担忧和期盼是对俩个烈士伯父的落叶归根回乡的安葬和大爷大伯父的回家;如有可能再重整家业,过回从前锦衣足食欣欣向荣的日子。

      "云子回去该睡了,明早起来跟老爷爷爷爷嗑头拜年,老爷爷爷爷给你压岁钱。"
      祖父对云子说,抬了抬腿脚,春子走过去扶着老人搀扶着祖父的身子,把祖父送到床上。
      "现在给吧。"云子跟着进来说。
      "明天过年才给嘛。哪有现在给的理儿。"
      祖父露出笑意,对云子说,"你乖听话,今年比去年多加二毛。"
      "唔,"云子不情愿地应了一声,有点沮丧退出祖父屋子。

      祖父坐回床上,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二张二块钱塞到春子口袋,谆谆告诫孙子说:
      "我也不只疼你一个孙子。只是你听话,也不乱花钱,刚才云子来不给,是给了他乱花。以后云子大一点,你得告诉他,不要让他对我只偏心你,以后记恨老爷爷,不给我点香火烧纸钱。"

      春子坐在祖父床沿,听着老人的持续不断的唠叨。平常的日子里,祖父与痴呆的爷爷相视而坐,既是一对父子,也是一对沉默相对孤独的老人。春子在家,就是老人的陪伴人,过年后一开学,陪祖父面对面说话的时间就没这么多了。

      父亲还沒回来,要是平时,春子早就入屋睡,祖父睁一下闭一下眼,间中说几句重三倒四的老话题。春子想,祖父一定是等着父亲回来,可父亲到现在还没回来,按时辰,该是快到夜半了。
      祖父看出孙子已经抵不住困意,让他回去睡,嘱他不要再坐了,说小孩子家家,正是贪睡的年纪,熬什么夜守什么岁。

      精神矍铄,身体健朗的祖父身边没人说话,在年节的时候,会更加孤单。
      今晚除夕之夜,之前有柯先生陪老人坐,现在宠爱的孙子又陪了会,老人心情很好,也就没什么多余的话对宠爱的孙子说了。

      祖父躺下后,爷爷也进卧室。春子从祖父屋里回到厅堂,只有自己母亲和胡老师俩亲家母还在坐。

      最先入睡的是云子和冬花。云子今晚鞭炮一响,他得爬起来到各家门口捡散落在地上未炸的鞭炮子。所以他早早的就入睡了。
      冬花明天要去镇上看热闹,她和她镇上的一帮女同学在寒假放学前就约好:年初一参加踢毯子比输赢,谁输了就给大家买糖果饼干吃。雨秀和雪秀秋华也先后入屋睡了。
      春子妈和胡老师让春子回自己的屋里睡,俩亲家母坐在厅堂等着春子父亲回来。
      春子回到自己屋里,看云子睡得正香。他脱下衣服裤子,躺下后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坐在厅堂等着周瑞年回来的胡老师和春子妈,俩亲家母一起,谈论她们共同关心的问题:振林和雨秀的婚事。

      "亲家母,实话对你说,雨秀嫁妆会很不象样,但是我们会尽力替她办得体面一点。
      我们已经让老柯在林场卖些木材,打两个箱子,做被子的棉花到时让秋华陪雨秀自己去城里买,再怎么样,也得打二床新花被子给女儿。"
      胡老师怀着疚意对春子妈说。

      "他爸给雨秀说了,你们什么也不要办。他爸和林子说了,结婚后振林会带雨秀回部队上住。只是让你心疼,把自己养大的女儿白白地送给我们。我们心里过意不去,我们也攒下了一些粮票布票,你就拿去用吧。千万不要用在雨秀的嫁妆上。他爸说了,现在上面在抓新事新办,移风易俗,厉行节约,发扬艰难困苦的革命精神。"

      春子妈安慰胡老师道,未及胡老师回答,她继续往下说,
      "他爸是书记,自然得带个头。村看村户看户,群众看干部。这才是真正要做好的,要不然,他爸脾气来了,婚礼酒都不会准办。振林和雨秀扯上结婚证,就搬到上屋里住一起。
      "可是那样,我作妈的,心里怎能过意得去?我们家是头婚,再怎么样,也不要那样冷冷清清。我跟他爸说了,婚礼就摆几桌席,酒都不上,就请自家亲戚来吃个饭。
      "可就这样,他爸也不同意,还说不许放鞭炮。那成何体统?老爷爷也不会答应的。
      “我那一天气得和他吵起来,好歹才同意只能三桌。结婚全都在厅堂举行,不能再有其他什么仪式。"

      "周书记很为难。我们也知道,光是他对雨秀他爸,我们就感激不尽!要不是周书记前前后想得周全,说不定他早没命了,我也不能在学校呆着。真正去生产队干活,我们全家都活不成。
      "我们还是听振林他爸的吧。周书记已经够为难的了,我们自己家里人不要让周书记再为难了。"
      胡老师很理解周瑞年的难处。
      ……

      俩亲家母说着说着,不觉已是夜深,也开始困乏了。
      "亲家母,我们一起给孩子们放压岁钱吧?"
      胡老师站起身提议说。
      "哎,亲家母,你就不要客气了,等会儿我去放就是了。"
      "亲家母,怎么说客气呢?大过年的。"
      胡老师说,从口袋掏出一沓红包来。原来她早准备好了。
      "我给每个孩子们封二元。去年也是二元。"胡老师说。
      "太多了,我们每年都是一元,秋华才二元。还是按去年封吧。"

      春子妈说着,从箱子底下拿出个布包,打开一层一层的布,拿到出一沓钱来,和胡老师一起放进一个个红包里:这是给孩子们的压岁钱。

      春子妈放入雪秀细秀新年衣服口袋里的压岁钱是三元。
      自己的孩子:春子冬花云子三姐弟是一元。
      大女儿秋华三元。
      给雨秀是二十八元。这是她和周瑞年商量好的。

      "亲家母,给雨秀这么多钱,都快一个月工资了。你这一大家子的,还是留着家里慢慢用吧。"胡老师说。
      "雨秀是头一回在家里过年,平时给弟弟妹妹们买东西都是她自己的钱。"

      封完利息后,俩亲家先在厅堂把翌日早上要摆上桌的盘碟碗和孩子们吃的糕点瓜果等年货,一一拾掇准备好,放在碗柜里。

      明天初一一早打开就会有端岀来给孩子们要吃的,又往炉膛上再加两大块烤干的煤坨。
      忙完这些后,俩亲家再去孩子们的房间把各自的压岁钱,放入孩子们新衣服的口袋里,这才各自回自己的屋子里睡下。

      阿黑在外面吠叫,很快传来人的吆喝声,窗外显现俩个人的身影,未及屋里的人开门,来人自己推门而入。
      周瑞年和周振实叔侄直至夜深后才回来,他们去了五户五保户人家。周瑞年每年的除夕夜都会走访附近村子里的五保户。
      在看望这些五保户时,他自己给每户老人留下二元钱和三两粮票。

      振实回到了自己的屋,周瑞年推开自己家的院门,朝上院祖父屋里走去,门是半掩的。周瑞年伸头朝门缝里祖父屋子里看了看,见屋里没什么动静,祖父和爷爷已经睡下。

      柯景泉听到脚步声,从阁楼上下来,打开门。
      "周书记,你才回来。"
      柯景泉朝周瑞年低声招呼道。
      "你还在看书呀。"
      "难得这么闲,住在老爷爷书屋,想抓紧时间多看点书。"
      "住得习惯不?"周瑞年关切地问。
      "很好。怕住久了,舍不得走了。"
      "那就好。你想住就住久点。我跟老梁说了,你就放心住吧。"
      "林场上班,就得回去。亲家……你也不容易。"柯景泉本想说"不让亲家为难",话到嘴边改了口。
      "好,你也早点睡吧。下半夜会有点吵。你明天睡晚一点,不必拘于礼节。"
      周瑞年对柯景泉说。
      "好。"

      柯景泉答应着周瑞年,周瑞年这才转身离开,柯景泉送他往外走几步,才转身回来。
      周瑞年往下院走去。他并没有象其他家庭的主人一样,会通宵达旦守候在的除夕夜炉火旁。年节期间,迎来送往的,去年冬布置的春耕生产也即将开始。
      周瑞年从祖父屋里回来后,就入屋睡了。
      鸡啼打鸣后他还得早早起来,为家人燃放喜迎新年的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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