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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深夜刺客,预判先机 ...

  •   立威之后那几日,侯府里果然清净多了。下人们走路都带着小心,回话办事手脚麻利,往日那些若有若无飘到沈清沅身上的打量眼神,如今大多变成了明晃晃的恭敬,甚至带点畏惧。三房那边该追的银子、该退的产业,一件件开始清点;空出来的管事位子,也在卫凛的主持下,从军中退下来的那些老实可靠的老兵里挑人补上。府里那股浮着的人心,眼见着沉了下去。
      沈清沅开始正经接手对牌钥匙。每天一早,管家老周就捧着账册和对牌匣子,规规矩矩站在外间候着。起初她难免生疏,萧长庚便让卫凛从旁帮衬着,又特意拨了个从前在军中管过后勤账目的老文书给她当帮手。几日下来,虽觉得肩头担子沉,心里倒渐渐有了谱。原来这偌大侯府的运转,千头万绪,理清楚了脉络,管起来也就没那么玄乎了。
      只是萧长庚这“病”,好得似乎格外慢些。太医来过几回,都说脉象平稳了,只需静养。他却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不太爱出房门,大半时间都窝在暖阁里,不是看书就是陪她说话,下那永远下不赢的棋。偶尔卫凛送些紧要军务来,他处理起来也显得精力不济,草草翻过便罢。对外只说是“病去如抽丝”,还得将养。
      沈清沅私下里瞧着,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他气色明明一日好过一日,说话中气足了,眼神更是清亮锐利得灼人,哪还有半分病弱之态?可看他偶尔蹙眉扶额,或是夜里低低咳几声,又不像是装出来的。她只当他是久病初愈,底子亏虚得厉害,便越发精心照料,汤汤水水,半点不敢马虎。
      这日晚间,今冬第二场雪悄没声地落了下来。雪片子不大,细细碎碎的,被北风卷着,扑打在窗纸上,簌簌作响。
      萧长庚难得没有早早歇下,披了件外袍坐在暖阁窗边,就着一盏跳动的烛火,在看一卷边关的舆图。沈清沅坐在他对面,手里做着针线——是给他新做的一副夹棉护膝。炭盆烧得旺,屋里暖融融的,只偶尔听得见针线穿过厚布的细微声响,和他指尖划过舆图上某处关隘时的沙沙声。
      “侯爷,”沈清沅缝完最后一针,凑到唇边咬断线头,将护膝递过去,“您试试,看大小合不合适?”
      萧长庚放下舆图,接过那靛蓝色的护膝。面子是细棉布,里头絮着新弹的棉花,捏着软和,针脚细密匀称,边角还绣了简单的云纹。他在自己膝上比了比,抬头看她,眼底映着摇曳的烛光,一片温软:“正好。费心了。”
      “不费事。”沈清沅抿唇笑了笑,“您总爱在窗边坐着,腿脚容易受寒气。”
      萧长庚将护膝仔细放在一旁,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舆图上,指尖点着北境某处险要关隘,忽然问:“沅沅,你怕不怕?”
      沈清沅一愣:“怕什么?”
      “怕……”萧长庚抬眼,望向窗外黑沉沉的、被细雪搅乱的夜色,声音有些飘忽,“怕这侯府的高墙,拦不住外头的风雪。怕我……有朝一日,护不住你周全。”
      沈清沅心头蓦地一震。她放下手里的针线筐,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侯爷在,妾身就不怕。”
      萧长庚握住她的手,将她轻轻拉到身边坐下,手臂环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低沉沉的,透着一股罕见的疲惫:“有时候真想就这样,哪儿也不去,什么朝堂边关都不管,只守着你,在这屋子里过完一辈子算了。”
      这话里透出的,不止是疲惫,还有一丝沈清沅捉摸不透的、近乎心灰意冷的意味。这不像他。他是十八岁就敢提刀上马、立志要封狼居胥的少年将军,即便后来身陷朝堂漩涡,也从未听他有过这般近乎消极避世的话语。
      “侯爷……”她在他怀里微微仰起头,想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萧长庚却抬起手,掌心轻轻覆住了她的眼睛。“别看我。”他声音有些沙哑,“现在这副样子……不好看。”
      沈清沅想说,他怎样都是好看的。可话到嘴边,却成了:“侯爷是累了。病才好,莫要思虑过甚。外头的事……总归有解决的法子。”
      萧长庚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听着窗外风雪呜咽,听着彼此平稳却似乎各怀心事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已是亥时末了。
      萧长庚忽然动了动。“夜深了,歇吧。”他松开她,站起身,吹熄了案头的烛火,只留墙角一盏落地宫灯,散着昏黄朦胧的光。
      沈清沅确也有些困意,点了点头。两人回到内室,各自安歇。萧长庚照例睡在外侧,将她妥帖地护在里侧。
      夜色渐浓,风雪似乎大了起来,吹得窗棂格吱呀轻响。
      沈清沅迷迷糊糊将要睡沉之际,忽觉身侧的萧长庚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她睡眠本就浅,立刻惊醒,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看见他已经坐起了身,正侧耳倾听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微弱的光影里绷得冷硬,没有半分睡意。
      “侯爷?”她小声唤道。
      萧长庚抬手,示意她噤声。他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雪原上盯住了猎物的头狼,警惕,专注,蓄势待发。
      沈清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残存的睡意烟消云散。她屏住呼吸,也仔细去听。除了风声雪声,似乎……还有极其细微的,像是瓦片被极轻地踩动了一下?还有衣袂快速掠过低空时,那几乎不可闻的破风声?
      有人!
      她全身瞬间绷紧。是贼?还是……
      萧长庚已经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走到墙边,取下了悬挂着的佩剑。剑未出鞘,只是握在手中。他转身,对沈清沅做了个明确的手势——“待在床上,别动”。然后,他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便融入了内室与外间相隔的那道厚重帷幔阴影里,消失不见。
      沈清沅心跳如擂鼓,手心里沁出冷汗。她攥紧了锦被边缘,一动不敢动,耳朵却竖得尖尖的,竭力捕捉着外间哪怕最细微的一丝异动。
      外间先是一片死寂,只有风雪扑窗的簌簌声。
      然后,是极轻极轻的“咯啦”一声,像是窗户的木质插销被什么薄而韧的东西,从外面极精巧地挑开了。
      寒风裹挟着雪粒,瞬间灌入,带来一股室外的凛冽气息。一道黑影,如同真正的夜枭,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落地时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黑影在黑暗中稍稍停顿,似乎在辨认方向与气息,随即,便朝着内室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潜行而来。
      就在黑影的手即将触碰到内室门帘的刹那——
      斜刺里,一道蛰伏更久、更快的影子,如同黑暗中骤然扑出的猎豹,暴起发难!
      没有呼喝,没有预料中刀剑相撞的刺耳锐响。只有一记沉闷得让人心头发颤的□□撞击声——“砰”!夹杂着一声被强行压抑在喉咙里的、短促的闷哼。
      几乎在同一时间,烛火亮了。
      不是一盏,而是数盏!外间角落、房梁隐蔽处,不知何时早已埋伏妥当的亲卫,几乎同时点燃了手中特制的、光线集中却不易被外窥见的气死风灯,霎时间将整个外间照得亮如白昼,所有细节无所遁形。
      沈清沅透过微微晃动的门帘缝隙,看到外间的情景,惊得下意识捂住了嘴。
      萧长庚好整以暇地站在屋子中央,手里那柄剑甚至还未出鞘,只是随意地拄在地上,仿佛只是件摆设。他身前两步开外,一个全身裹在夜行黑衣里、只露出一双惊怒眼睛的瘦高男子,正被卫凛以绝对的力量反剪着双臂,死死按倒在地。男子嘴角溢出一道血痕,显然刚才那雷霆一击挨得结实。另一名亲卫动作迅捷如风,正在他身上飞快搜检,卸下腰间盘着的软剑、靴筒里的匕首、袖内暗藏的淬毒飞镖……叮叮当当,零碎玩意儿丢了一小堆。
      “就一个?”萧长庚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今晚宵夜吃什么。
      “回侯爷,就一个。外围暗哨方才回报,方圆百步内,没有接应同伙。”卫凛沉声答道,手下加了把劲,那被制住的刺客又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萧长庚点点头,走到那刺客面前,蹲下身。他没去扯对方蒙面的黑巾,只是借着明亮的灯光,仔细打量了一下刺客的体型骨架、露出的那双此刻写满惊骇的眼睛,还有他被卸下武器时,右手虎口处一个不太起眼、却形状特殊的旧疤痕。
      看了片刻,萧长庚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没什么温度,落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底发毛。
      “王侍郎府上养的那只‘夜枭’,什么时候沦落到亲自干这种翻窗越户的下作勾当了?”他慢悠悠地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还是说,王大人手头紧,连多派个人的银子都舍不出了?”
      那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刺客身体猛地一僵,尽管极力控制,那双眼睛里还是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死死盯向萧长庚。他似乎想挣扎着抬头辩驳,却被卫凛更狠地按下去,脸几乎贴到冰冷的地砖。
      萧长庚站起身,随意掸了掸衣袍下摆,仿佛刚才只是俯身看了件不甚干净的物事。“看来王侍郎是嫌自己衙门里的椅子坐得太稳当了,非要给我找点乐子,松松筋骨。”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地上那刺客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卫凛。”
      “末将在。”
      “把他脸上那层遮羞布扯了,看看是不是‘夜枭’本尊。手法轻点,别伤着脸——尤其是右脸颧骨下面那道寸许长的旧疤,给我留着,那可是认人的好记号。”萧长庚吩咐道,顿了顿,又补充,语气里透出一丝冰冷的玩味,“然后,把他身上这些零碎玩意儿,除了要命的兵器,其他原样给他装回去。再……找点咱们府里特制的‘好东西’,给他加点料,免得他一路回去,太过清醒无聊。”
      卫凛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侯爷的意思是……”
      “他不是喜欢趁夜出来串门子,探人隐私吗?”萧长庚走到那扇被撬开的窗边,看着窗外依旧纷纷扬扬的雪,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冷冽,“礼尚往来。送他回去。就扔在王侍郎府后门那条专走污水的暗巷里。记得,把他‘摆’得显眼些,脸上、身上,弄点‘江湖寻仇’、‘黑吃黑’该有的痕迹,做得像样点,别让人一眼就看出是咱们侯府规整的手笔。”
      他转过身,目光落回地上眼神惊怒交加、却因被卸了下巴而无法出声的刺客,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顺便,留点‘念想’。就把他这身夜行衣的料子,割一块下来,塞他怀里。王侍郎见多识广,眼神也好,该认得自家护卫营特供的衣料子。”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更是毫不留情的羞辱。潜台词再明白不过:我知道是你派的,人我收拾了,给你原样送回去,连你家的料子都给你留着当证据。我就在这儿,你能奈我何?
      “是!属下明白!”卫凛眼中闪过痛快之色,立刻示意亲卫动手。
      那刺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被卫凛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在颈侧,哼都没哼一声,便彻底软了下去。
      “手脚干净些,别留尾巴。”萧长庚最后叮嘱一句。
      “侯爷放心。”卫凛应道,与另一名亲卫合力,将那昏迷的刺客如同拖死狗般迅速拖了出去,转眼消失在门外。其他几名亲卫也悄无声息地收起灯具,快速清理了地面上那点微不足道的打斗痕迹,如来时一般,悄然而退。
      外间重新陷入黑暗与寂静,只有那扇被撬开的窗户还在往里灌着冷风,发出轻微的呜咽。
      萧长庚走过去,将窗户重新关严,仔细插好销子。然后,他才转身,掀开内室的门帘,走了进去。
      沈清沅还拥着被子坐在床上,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有些苍白,眼神里残留着惊悸,他步履从容,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事后的、近乎慵懒的松懈,仿佛刚才不是经历了一场凶险的刺客夜袭,而只是出门散了趟步,顺便处置了点无关紧要的小麻烦。
      “吓着了?”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想碰触她的脸颊。
      沈清沅却下意识地,微微往后缩了一下。
      萧长庚的手,在半空中几不可查地顿住了。
      “侯爷……”沈清沅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今晚会有人来?”
      不是疑问,是几乎肯定的陈述。那提前埋伏在各个角落、配合默契的亲卫,那精准到可怕的伏击时机,那对刺客身份、体貌特征、乃至幕后主使都了如指掌的笃定……绝不可能是临时起意、仓促应对。
      萧长庚沉默了片刻,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点了点头,坦然承认:“嗯。”
      “您怎么知道的?”沈清沅追问,声音里的颤意更明显了些。
      前世,王敏中就是差不多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了这只以隐匿追踪闻名的“夜枭”前来试探。一来是想探探他是否真的病重不起,二来,也未尝没有惊吓沈清沅、搅乱他心神的下作念头。虽然那次“夜枭”并未真正伤到谁,可这种被毒蛇在暗处冰冷窥伺、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一口的感觉,如鲠在喉,让他之后许多夜晚都无法安眠。今生,他既然带着记忆归来,就绝不能允许这根刺再有扎进来的机会。不仅要连根拔起,还要狠狠反抽回去,抽得对方皮开肉绽,让所有躲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人都看清楚——动他萧长庚的人,哪怕只是起心动念,都要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
      “王敏中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惯用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他斟酌着词句,尽量将话往合理的方向引,避开了最核心的、无法言说的缘由,“前几日,他派人递帖子,想拉拢我站队,被我称病婉拒了。以他的性子,必会怀恨在心。我卧病不出,正是他以为有机可乘的时候,派人来探虚实,甚至想给我、给侯府添点堵,是意料中事。”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我不过是防患于未然,在府里外松内紧,多布了几重暗哨眼线而已。”
      这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身处权势漩涡,多加防备是常事。可沈清沅心底那点疑虑并未完全打消。布设暗哨是常情,可能如此精准地预判到刺客来的具体时间、潜入方式,甚至一眼就认出对方是王侍郎麾下那个极少露面的“夜枭”,连对方身上不起眼的旧疤、惯用的衣料都一清二楚……这需要何等可怕的情报掌控力和对敌人细致入微的了解?
      “沅沅,”萧长庚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动摇和那一闪而过的惧意,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他放软了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恳求的意味,“我知道,这些事……这些手段,让你害怕了。我本不愿让你看见这些,沾上这些腌臜气。”
      他伸出手,这次,沈清沅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再躲开。
      他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试图躲回巢穴的雀鸟。“可这里是京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堂。我不狠,不对他们更狠,他们就会变本加厉。今日若让那‘夜枭’得逞,哪怕只是吓到了你,或是被他探去一丝一毫的虚实,明日等待我们的,就可能是无穷无尽的麻烦,是更隐蔽、更恶毒的算计。”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深切的愧疚,有浓得化不开的疼惜,更有一种不容错辨的、磐石般的坚定,“我向你保证,这些阴私算计,这些刀光剑影,我都会挡在侯府门外,绝不让你沾手半分。你只需要平平安安、从从容容地待在家里,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像是一个最郑重的誓言:“我能护住你,沅沅。信我这一次,好吗?”
      沈清沅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浓烈,太复杂,有她看不懂的沉重底色,但那份想要将她牢牢护在羽翼之下、隔绝一切风雨的心意,却是真真切切,滚烫灼人。想到方才那黑影潜入时,他第一时间将自己护在身后;想到他这些日子看似“病”着,实则已将侯府内外打理得铁桶一般;想到他为了她,不惜与族亲彻底撕破脸,今日又用如此酷烈的手段回敬政敌……
      心底那份因未知和手段狠厉而生的恐惧与疑虑,慢慢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覆盖、冲淡。是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安全感。纵然他的世界刀光剑影,心思深沉难测,可他的刀锋所向,始终是对着外面那些想要伤害他们的人。他的胸膛,始终是留给她躲避风雨的港湾。
      她反手,轻轻握住了他温热的手掌,指尖仍有些凉,却不再颤抖。
      “嗯,”她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清晰,“我信侯爷。”
      萧长庚一直紧绷着的肩背线条,几不可查地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倾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柔软的发间,落下一个如释重负的、珍重无比的轻吻。
      “睡吧。”他低声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没事了。”
      窗外,呼啸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然停歇。浓厚的乌云散开些许,露出一弯清冷皎洁的下弦月,将雪后寂静的庭院映照得一片素白,琉璃世界,干干净净。
      而此刻,远在几条街外的兵部左侍郎王敏中府邸后门,那条污秽不堪、白日也少人行走的暗巷最深处,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昏迷不醒的黑衣人,被以一种极其别扭且醒目的姿势,“摆放”在冻硬的污雪之上。他微敞的衣襟处,露出一角被利刃整齐割下的、质地特殊的黑色织物。
      清冷的月光斜斜照下,恰好落在那块衣料上,隐隐反射出王侍郎府上护卫营特供衣物才有的、独特的暗纹织路。
      更远处,镇北侯府主院暖阁的窗户,早已紧闭,内里烛火熄灭多时,彻底融入了无边静谧的夜色。唯有檐角未能扫净的残雪,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而冰冷的微光,沉默地见证着这个不平凡的雪夜,与无声处响起的、第一声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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