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星空极光

7、生日番外 许

　　番外春日暖阳里的钢笔与繁花

　　许愿的生日揣在暮春里，恰逢玉兰花谢尽，石榴花刚燃起满枝红焰的时节。

　　星榆中学的香樟树早已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影将教学楼后的小径遮得密不透风，只有细碎的阳光穿过叶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风一吹，香樟叶簌簌作响，混着不远处石榴花的甜香，漫过整个校园。

　　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试卷堆成了山，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许愿埋首在历史课本里，笔尖划过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的春光再好，也无暇顾及。她的生日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忙碌里，被压在了厚厚的复习资料底下，连她自己都快要忘了。

　　温火却记得。

　　他记得许愿的生日是暮春的最后一个周末，记得她小时候最喜欢玉兰花，记得她总说生日不必大张旗鼓，一碗长寿面就够。可他偏不，从三月初玉兰花刚打苞的时候，就开始偷偷筹备。

　　他先是跑遍了整条街的文具店，就为了找一支合她心意的钢笔。许愿总说喜欢用钢笔写作文，说笔尖划过纸张的触感，是中性笔永远替代不了的。温火挨家挨户地问，从晨光熹微找到夕阳西下，终于在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老字号文具店里，找到了一支暗尖钢笔。笔身是温润的象牙白，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笔帽上还刻着一朵小巧的玉兰花，精致得不像话。

　　老板说，这支笔是手工打磨的，笔尖顺滑，最适合写楷书。温火看着那朵玉兰花，想起许愿低头写字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一小片阴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买下钢笔，又特意让老板在笔身上刻了一行小字，刻字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看着工匠的刻刀一点点落下，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然后是蛋糕。温火知道许愿不喜欢太过甜腻的奶油蛋糕，便特意去了那家她常去的甜品店，订了一个抹茶慕斯蛋糕。蛋糕的顶端要缀一朵糖霜捏的玉兰花，旁边还要歪歪扭扭地写上“许愿18岁快乐”——他特意叮嘱店员，字一定要写得歪一点，这样才像他的风格。店员笑着答应，说一定给他弄得漂漂亮亮的。

　　最后是场地。温火看中了教学楼后的那片玉兰树林，那里是他们第一次偷偷牵手的地方，安静又隐蔽，不会被别人打扰。他提前三天就开始收拾，把落在地上的玉兰花瓣扫干净，又搬来一张小小的木桌，铺上许愿最喜欢的格子桌布。他还特意从家里带来了一盏小台灯，晚上的时候打开，暖黄的灯光洒下来，一定很温馨。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生日那天了。

　　可高三的复习实在太紧张，许愿几乎是连轴转。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洗漱完毕就往学校跑，早读、上课、刷题、晚自习，直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温火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又不敢打扰她，只能每天早上在她的桌洞里放上一瓶温热的牛奶，晚上晚自习结束后，陪她一起走回家。

　　生日那天，许愿和平常一样，早早地来到学校。她放下书包，拿出历史课本，刚翻开一页，就看到桌洞里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糖纸是她最喜欢的粉色，上面还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写着“今天也要开心”。许愿笑了笑，把奶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瞬间驱散了几分疲惫。

　　她不知道，这颗奶糖是温火特意放的，是生日的前奏。

　　一整天，温火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上课的时候，他总是偷偷地看她，看她低头记笔记，看她皱着眉头思考问题，看她偶尔抬头，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的石榴花上。许愿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去看他，他就慌忙低下头，假装在看数学题，耳根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许愿觉得奇怪，却也没多想，只当他是复习太紧张了。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许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合上书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准备收拾书包回家，就被温火拉住了手腕。

　　“等一下，”温火的声音带着点紧张的沙哑，手心微微出汗，“我有东西给你。”

　　许愿愣了愣，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的疑惑更甚：“什么东西啊？这么神秘。”

　　温火没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朝着教学楼后的玉兰树林走去。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玉兰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许愿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被他握得暖暖的，连带着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走到玉兰树林的时候，许愿愣住了。

　　只见那片熟悉的空地上，摆着一张小小的木桌，桌上铺着她最喜欢的格子桌布，格子桌布上放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旁边还有一个包装得漂漂亮亮的礼盒。桌角的小台灯亮着，暖黄的灯光洒在蛋糕上，映得那颗糖霜捏的玉兰花格外逼真。

　　“温火……”许愿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瞬间湿润了。

　　温火松开她的手，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蛋糕盒子。抹茶慕斯蛋糕露了出来，顶端的玉兰花栩栩如生，旁边的字歪歪扭扭的，正是“许愿18岁快乐”。

　　“生日快乐，小兔子。”温火转过身，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知道你最近复习很累，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许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起自己都忘了的生日，却被他记得这么清楚，想起他跑遍整条街找钢笔的样子，想起他偷偷收拾场地的样子，心里的感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你怎么……怎么还记得？”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温火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擦去眼泪，指尖的温度熨帖着她的皮肤。“你的生日，我怎么会忘。”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一年级的梧桐荫下，你问我捡橡皮的那一刻起，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想陪你过。”

　　许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他，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声音闷闷的：“谢谢你，温火。”

　　温火反手环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傻丫头，哭什么。”他笑着说，“快许愿吧，蛋糕要化了。”

　　许愿松开他，看着蛋糕上那支小小的蜡烛。温火掏出打火机，点燃蜡烛，跳动的烛火映在她的眼睛里，像盛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许个愿吧。”温火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许愿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晚风轻轻吹过，带着玉兰花香和石榴花香。她在心里默念：愿岁岁年年，都有温火在身边；愿我们能考上理想的大学，一起看遍世间的风景；愿我们的爱情，能像这玉兰花一样，永远纯洁美好。

　　她许了很久的愿，久到温火都忍不住笑她：“许了这么多愿，蜡烛都要烧完了。”

　　许愿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弯起一抹甜甜的笑意。她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吹灭了蜡烛。

　　蜡烛熄灭的瞬间，温火把那个包装得漂漂亮亮的礼盒推到她面前。“拆开看看？”他的声音带着点局促，像是在等待审判的学生。

　　许愿小心翼翼地解开缎带，打开礼盒。里面躺着一支象牙白的钢笔，笔帽上的玉兰花精致得不像话。她拿起钢笔，指尖触到笔身，忽然摸到了一行刻字。她凑近一看，只见上面刻着：“愿你的笔尖，写尽人间清欢。”

　　许愿的眼眶又湿润了。她想起高一那年，她在作文里写“玉兰开在春风里”，被温火调侃“字写得像小虫子爬”。她当时还气得捶了他一下，没想到，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我很喜欢。”许愿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星光，“谢谢你，温火。”

　　温火笑了，他看着她手里的钢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他说，“这支笔是手工打磨的，笔尖很顺滑，最适合写你的作文。”

　　许愿握着钢笔，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崭新的一页，用钢笔写下了一行字：“暮春生日，有温火，有蛋糕，有钢笔，有玉兰花。”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顺滑得不像话。许愿看着那行字，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温火凑过来看，看着那行娟秀的字迹，忍不住夸赞：“字写得越来越好看了，不像小虫子爬了。”

　　许愿瞪了他一眼，却笑得眉眼弯弯。她把笔记本递给他：“给你写一句吧。”

　　温火接过钢笔，略一思索，在她的字迹下面写下：“愿年年岁岁，与你共度。”

　　许愿看着那行字，心里的甜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桌前的蛋糕，看着手里的钢笔，看着周围的玉兰花，忽然觉得，高三的疲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两人坐在木桌前，分食着抹茶慕斯蛋糕。蛋糕的甜度刚刚好，抹茶的清香混着奶油的醇厚，在舌尖化开，让人回味无穷。许愿喂了温火一口，温火的嘴角沾了一点奶油，她伸手替他擦掉，指尖触到他的唇，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一笑，脸颊都红了。

　　月光渐渐升了起来，薄薄地覆在玉兰树上，覆在他们身上。小台灯的暖黄灯光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玉兰花瓣，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场温柔的雪。

　　许愿靠在温火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开口：“温火，你说，我们会考上同一所大学吗？”

　　温火转过头，看着她，眼里满是坚定：“会的。我们一定会考上同一所大学，然后一起去看海，一起去看日出，一起去做很多很多的事。”

　　许愿看着他的眼睛，笑了。她知道，他从来不会骗她。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晚风的声音，听着彼此的心跳声，直到深夜。

　　回家的路上，温火牵着许愿的手，两人慢慢地走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许愿握着那支象牙白的钢笔，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个生日，会成为她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

　　很多年后，许愿还会常常想起那个暮春的夜晚。想起玉兰树下的蛋糕和钢笔，想起温火温柔的眼神，想起那句“愿你的笔尖，写尽人间清欢”。

　　她也终于明白，原来最好的生日礼物，从来不是昂贵的奢侈品，而是有人把你的喜好放在心上，把你的生日刻在心里，陪你度过岁岁年年。

　　后来，许愿用那支钢笔，写下了很多很多的文字。她写他们的青春，写他们的爱情，写他们在星榆中学的点点滴滴。每一个字，都带着玉兰的清香，带着奶糖的甜味，带着温火的温柔。

　　而温火，也兑现了他的承诺。他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一起去看了海，一起去看了日出，一起度过了岁岁年年。

　　每年的暮春，当石榴花燃起满枝红焰的时候，温火都会给许愿准备一份生日礼物。有时候是一支新的钢笔，有时候是一个小小的蛋糕，有时候只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但无论是什么，许愿都会笑得眉眼弯弯。

　　因为她知道，有温火在身边的每一天，都是生日。

　　暮春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玉兰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阳光透过叶隙，洒在许愿的脸上，她的嘴角弯着甜甜的笑意，眼里满是星光。

　　而温火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眼里的温柔，能漫过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