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星空极光

6、第 6 章

　　那年春天

　　第六章蝉鸣落尽处岁岁皆安澜

　　盛夏的蝉鸣唱到尾声时，星榆中学的红墙上爬满了凌霄花，烈烈的红映着“金榜题名”的横幅，将整个高三的收尾染得热烈又怅然。

　　许愿攥着那张烫金的录取通知书，指尖微微发颤。纸上的校名是她和温火一起在志愿指南上圈了无数次的——那座临海的城市，两所隔街相望的大学，一所偏文，一所重理，恰是他们奔赴了一整年的远方。

　　她身后的教室里，课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粉笔灰落满了窗沿，黑板上还留着最后一天课上，温火写的一行字：愿我们，岁岁平安，岁岁相见。

　　窗外的香樟树依旧枝繁叶茂，风一吹，叶子簌簌作响，像极了两年前那个飘着玉兰香的春天，他替她捡起橡皮时，耳边掠过的风。

　　“在看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许愿转过身，撞进温火含笑的眼眸里。他手里也捏着一张录取通知书，封面上的校名和她的，只隔着一条街的距离。

　　“没什么。”许愿踮起脚，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就是觉得，好像昨天才刚分科，今天就要毕业了。”

　　温火伸手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他们这三年来，散落的点点滴滴。

　　“还记得高二运动会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笑意，“你跑八百米，跑到一半差点摔了，扑进我怀里哭鼻子。”

　　许愿的脸腾地红了，伸手捶了捶他的胸口：“明明是你先跟我告白的！还举着个写着小兔子的牌子，傻死了。”

　　“傻吗？”温火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觉得那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许愿的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衬衫里。衬衫上的薄荷味混着阳光的味道，是她刻在心底的，关于青春的味道。

　　他们的高三，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

　　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图书馆的台灯下，他替她讲解数学题，她给他分析语文阅读；无数个清晨，香樟树下，他递给她一瓶温牛奶，她塞给他一颗大白兔奶糖；无数个课间，走廊上，他们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操场，说着关于未来的，闪闪发光的梦想。

　　许愿的数学成绩，从及格线徘徊，到高考时的高分；温火的语文成绩，从磕磕绊绊，到能写出流畅的议论文。他们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彼此扶持，彼此滋养，一起朝着阳光的方向，努力生长。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正好。

　　许愿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温火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两人并肩站在主席台上，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

　　许愿的声音清亮，带着哽咽：“我想感谢一个人，他陪我走过了整个青春，从一年级的梧桐荫，到高三的凌霄花。他说，分科不是分离，他说，他会一直陪着我。”

　　台下的同学们起哄，口哨声阵阵。许愿的脸红了，却还是抬着头，看着台下的温火。

　　温火的目光灼灼，映着她的身影，像盛满了星光。

　　轮到温火发言时，他拿起话筒，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许愿的脸上，声音温柔而坚定：“许愿，从你问我捡橡皮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你了。往后余生，我想一直陪着你，看遍世间的风景。”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许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是欢喜的泪，是感动的泪，是属于他们整个青春的，最珍贵的泪。

　　毕业典礼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红墙上的凌霄花热烈地开着，香樟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走过了梧桐荫，走过了塑胶跑道，走过了图书馆，走过了他们一起待过的，每一个角落。

　　“还记得我们去海边吗？”许愿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那晚的烟花，真好看。”

　　“嗯。”温火点头，握紧了她的手，“以后，我们可以天天看。”

　　因为那座临海的城市，有他们的未来。

　　暑假的最后几天，许愿和温火一起回了趟星榆中学。

　　教学楼的门锁着，透过窗户，能看见空荡荡的教室，和黑板上，那行没来得及擦掉的字。

　　香樟树下，他们曾经坐过的长椅上，落满了凌霄花的花瓣。

　　温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许愿。

　　许愿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细细的银戒指，戒指上刻着一只小兔子，和一串数字——8001。

　　是她运动会时的号码牌，是他们故事开始的，那个夏天。

　　“这是……”许愿的眼睛亮了。

　　“毕业礼物。”温火单膝跪地，抬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许愿，等我们大学毕业，我就用这枚戒指，娶你回家。”

　　许愿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我等你。”

　　温火笑了，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银色的戒指衬得她的手指愈发白皙纤细，像一颗镶嵌在指尖的，小小的星星。

　　阳光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落在戒指上，闪闪发光。

　　风轻轻吹过，凌霄花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场温柔的雨。

　　远处，传来了蝉鸣。

　　是盛夏的最后一声蝉鸣，也是他们青春的，最温柔的句点。

　　很多年后，许愿和温火牵着孩子，再次回到星榆中学。

　　红墙上的凌霄花依旧热烈地开着，香樟树依旧枝繁叶茂。

　　孩子指着香樟树下的长椅，奶声奶气地问：“爸爸妈妈，你们是不是在这里，偷偷谈恋爱呀？”

　　许愿的脸红了，伸手捂住孩子的嘴。

　　温火却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

　　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他们的脸上，像无数个，飘着玉兰香和奶糖甜的，春天。

　　原来，那年春天埋下的种子，早已在岁月里，开出了最温柔的花。

　　原来，最好的爱情，是从青涩的校园，走到白发苍苍的暮年。

　　原来，最动人的誓言，是岁岁平安，岁岁相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