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星空极光

8、生日番外 温

　　番外深秋落叶里的竞赛奖杯与热汤面

　　温火的生日嵌在深秋最浓的日子里，星榆中学的香樟树落了满地碎金似的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风里裹着桂花的甜香，混着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漫过整个高三的走廊。

　　他对生日的概念，向来模糊得很。小时候爸妈在外地工作，每年生日，大多是奶奶端来一碗加了荷包蛋的热汤面，坐在老旧的藤椅上，絮絮叨叨说着“小火又长了一岁，要更懂事”。后来上了初中高中，学业越来越忙，连奶奶那句叮嘱，都被淹没在厚厚的试卷里，他自己更是连翻日历的功夫都没有，往往是生日过了好几天，才在某个刷题的间隙，猛地想起——哦，原来那天是我生日。

　　高三这年的深秋，比往年更冷些。香樟叶落得早，才十月底，就铺了一地，值日生每天扫完一波，第二天一早，又落得满地都是。温火揣着刚发下来的数学竞赛初赛成绩单，指尖捏着那张印着“一等奖”的纸，脚步轻快地往教室走。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擦过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许愿。

　　这个数学竞赛，他准备了整整半年。从寒假开始，每天雷打不动地刷两套竞赛题，晚自习结束后，还留在教室啃那些晦涩难懂的知识点。好几次，他都困得差点趴在桌子上睡着，是许愿悄悄塞过来的一颗大白兔奶糖，带着甜丝丝的味道，驱散了他的疲惫。

　　许愿总说，他是天生的数学天才。可只有温火自己知道，那些所谓的“天才”背后，是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是一张张写满了演算步骤的草稿纸，是许愿一次次温柔的鼓励。

　　他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许愿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臂弯里，似乎是睡着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停落的蝶翼。

　　温火放轻脚步，走到她的座位旁，轻轻敲了敲桌子。

　　许愿猛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到是他，眼里瞬间亮起光来：“温火，你回来啦！”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的，像棉花糖。

　　温火把成绩单放在她的桌子上，指了指那个“一等奖”的字样，眼里满是期待：“你看。”

　　许愿拿起成绩单，眼睛越睁越大，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高：“哇！一等奖！温火你太厉害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引得周围几个同学纷纷看过来。温火的耳根微微泛红，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还不是多亏了你，每天给我带奶糖。”

　　许愿的脸“唰”地红了，把成绩单递还给他，小声嘟囔：“那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温火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忽然想起，明天就是自己的生日。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却没放在心上——反正每年都是一样的，不过也罢。

　　可他不知道，许愿早就把他的生日记在了心里。

　　从高一那年，她偶然看到温火的学生证上的出生日期开始，就悄悄记在了笔记本的第一页。每年的这个时候，她都会提前准备礼物。高一的时候，是她亲手织的一条围巾，虽然针脚歪歪扭扭，温火却戴了整整一个冬天；高二的时候，是一本厚厚的数学错题本，她把温火平时容易错的题目都整理了进去，还标注了详细的解题思路；今年，她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许愿看着温火转身回到自己座位的背影，悄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礼盒，放在桌洞里。礼盒是深蓝色的，上面系着银色的缎带，里面是她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一支钢笔——和她生日时温火送她的那支是情侣款，笔身是深邃的藏蓝色，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愿你的笔尖，解尽世间难题”。

　　她还准备了另一份礼物。

　　许愿知道温火喜欢吃奶奶做的热汤面，也知道他这几天忙着竞赛，肯定没好好吃饭。她特意跟妈妈请教了做法，打算今晚放学回家后，亲手给他做一碗热汤面，再卧两个荷包蛋。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天已经黑透了。窗外的香樟树叶在路灯的映照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温火收拾好书包，走到许愿的座位旁：“走吧，我送你回家。”

　　许愿点点头，却没有动。她看着温火，眼里满是狡黠的光：“温火，你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告诉我？”

　　温火愣了愣，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许愿撇了撇嘴，心里暗暗叹气——这个笨蛋，果然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她没有戳破，只是笑着说：“没什么，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月光薄薄地覆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像一首温柔的夜曲。

　　走到校门口，许愿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礼盒，递给他：“给你的。”

　　温火接过礼盒，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许愿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温火小心翼翼地解开缎带，打开礼盒。里面躺着一支藏蓝色的钢笔，笔身上的刻字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这支笔……”温火的心里猛地一颤，他认出这支笔，和许愿生日时他送她的那支是情侣款。

　　“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呀！”许愿看着他惊讶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温火，生日快乐！”

　　温火站在原地，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看着她眼里的笑意，看着手里的钢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记得他的生日，会有人为他准备礼物。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我早就记住啦！”许愿仰着头看他，眼里满是得意，“我还知道你喜欢吃热汤面，今晚我给你做！”

　　温火的眼眶微微泛红，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许愿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彼此的皮肤。

　　“谢谢你，小兔子。”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许愿的脸红了，却没有挣脱他的手。她拉着他，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快走快走，我妈妈已经帮我准备好了食材，就等我回去做了。”

　　温火任由她拉着，脚步轻快地跟着她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风里裹着桂花的甜香，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

　　许愿的家离学校不远，十分钟的路程就到了。走进家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许愿的妈妈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看到他们进来，笑着说：“小火来啦！快坐快坐，许愿这孩子，今天一大早就嚷嚷着要给你做生日面。”

　　温火的心里暖暖的，对着许愿的妈妈鞠了一躬：“阿姨，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许愿的妈妈笑着摆手，“快进厨房帮忙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许愿拉着温火走进厨房。厨房里的灶台上，摆着新鲜的面条、鸡蛋、青菜，还有温火最喜欢吃的香菇。

　　“我来煮面，你负责卧荷包蛋。”许愿挽起袖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温火笑着点头，走到灶台旁，拿起一个鸡蛋，轻轻磕在碗边。

　　许愿的妈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意。

　　锅里的水烧开了，许愿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搅动着。面条在水里翻滚着，很快就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温火把荷包蛋小心翼翼地打进锅里，看着蛋清慢慢凝固，蛋黄裹在里面，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温火，你知道吗？”许愿一边搅动着面条，一边开口，“我特意跟妈妈学了很久，就是为了给你做一碗最好吃的热汤面。”

　　温火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轻轻拂去她额角的碎发：“辛苦你了。”

　　“不辛苦！”许愿转过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只要你喜欢就好。”

　　面条煮好了，许愿把面条捞进碗里，舀了两勺滚烫的面汤，再放上青菜和香菇，最后把两个金黄的荷包蛋放在上面。一碗热气腾腾的热汤面，就这样做好了。

　　温火看着碗里的面，看着上面的两个荷包蛋，眼眶又一次泛红了。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口面条，送进嘴里。面条很劲道，面汤很鲜美，带着香菇的香气和青菜的清爽。

　　“好吃吗？”许愿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温火用力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热汤面。

　　许愿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也拿起筷子，夹起一口面条，送进嘴里。

　　两人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吃着热气腾腾的面条，聊着天，屋子里的气氛温馨得不像话。

　　吃完面条，许愿的妈妈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笑着说：“小火，阿姨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他。

　　温火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手表，表盘是深蓝色的，和他手里的钢笔很配。

　　“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温火连忙摆手。

　　“拿着吧。”许愿的妈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你是个好孩子，以后要好好照顾许愿。”

　　温火的脸“唰”地红了，点了点头：“我会的，阿姨。”

　　许愿在一旁看着，脸也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夜深了，温火要回家了。许愿送他到楼下，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温火，”许愿忽然开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还有一个礼物。”

　　温火接过一看，是一枚小小的徽章，上面刻着一个数学符号。

　　“这是我在文具店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许愿的声音带着点局促，“希望你下次竞赛，也能拿一等奖。”

　　温火看着手里的徽章，心里暖暖的。他把徽章别在书包上，然后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许愿。

　　“谢谢你，小兔子。”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许愿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心里甜甜的。她伸出手，回抱住他：“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陪你过。”

　　温火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反手环住她，抱得更紧了。

　　深秋的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桂花的甜香漫过整个小巷，月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后来，温火带着那支藏蓝色的钢笔，参加了数学竞赛的决赛，拿到了全国一等奖的奖杯。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一刻，他想起的不是那些挑灯夜读的夜晚，而是许愿递给他钢笔时，眼里的星光；是她亲手做的热汤面，碗里的两个荷包蛋；是她在深秋的晚风里，对他说的那句“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陪你过”。

　　他知道，这个奖杯，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荣誉，更是他和许愿共同的回忆。

　　很多年后，温火还会常常想起那个深秋的夜晚。想起那碗热气腾腾的热汤面，想起那支刻着字的钢笔，想起那个抱着他的女孩，想起那句温柔的承诺。

　　他也终于明白，原来生日的意义，从来不是礼物有多贵重，而是有一个人，把你的日子放在心上，陪你度过岁岁年年。

　　每年的深秋，当香樟树落满碎金似的叶，当桂花的甜香漫过整个城市，温火都会牵着许愿的手，走在那条熟悉的小巷里。他会拿出那支藏蓝色的钢笔，写下一行字：“岁岁年年，有你真好。”

　　而许愿，会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他的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漫过整个深秋，漫过往后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