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星空极光

2、第 2 章

　　那年春天

　　咨询会结束后，两人一起走出大礼堂。阳光很烈，晒得柏油路面都泛着一层热气，香樟树叶被晒得蔫蔫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热情都倾泻出来。

　　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下，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紧紧地贴在一起，像是生怕被热浪冲散。许愿的手腕还残留着温火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里也跟着发烫。她攥着衣角，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开口：“你……想好选什么了吗？”

　　温火侧过头看她，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的睫毛上，碎成点点金芒。他的眼神很笃定，像是早就有了答案：“理科。”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喜欢拆解那些数字和公式，它们比文字更直白。”

　　许愿的心轻轻沉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紧。她其实早该猜到的，他是数学单科王，理化生的成绩也稳居年级前列，选理科是顺理成章的事。可她还是忍不住难过，像心里揣了颗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她低着头，看着脚下斑驳的光影，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我可能会选文吧。”

　　话音落下，身边的脚步声顿了顿。

　　温火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他比她高了一个头，微微俯身时，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许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他白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听见他轻声问：“是因为喜欢吗？”

　　“嗯。”许愿点了点头，睫毛轻轻颤动，“我喜欢那些咬文嚼字的时光，喜欢在史书里看朝代更迭，喜欢在诗词里品风花雪月。”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可是……”

　　“可是什么？”温火的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湖面。

　　许愿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汪春水，里面晃着他的影子：“可是选文的话，我们就不能在一个班了。以后……就不能天天一起刷题，一起晚自习了。”

　　这句话说得很小声，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温火的心湖里，漾起层层涟漪。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顶，带着宠溺的力道：“傻瓜。”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许愿的鼻子更酸了。她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假装看路边的石榴花，花瓣红得像火，却暖不了她此刻微凉的心。

　　温火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眼神认真得不像话：“分科又不是分离。想刷题了，随时来理科班找我。晚自习想一起待着，我可以等你。就算不在一个班，我也可以继续帮你补数学，你也可以……”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也可以继续帮我分析那些拗口的阅读理解。”

　　许愿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穿过香樟树叶的缝隙，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睛里盛着星光，亮得惊人，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她的样子。那一刻，许愿忽然觉得，蝉鸣不聒噪了，阳光不刺眼了，连心里那点沉甸甸的失落，都被这温柔的目光烘得暖暖的。

　　她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像月牙儿一样，眼里的水光渐渐散去，只剩下亮晶晶的笑意：“真的？”

　　“当然。”温火点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给她，“骗你是小狗。”

　　许愿接过奶糖，放进嘴里。甜甜的奶味在舌尖弥漫开来，从舌尖甜到心底。她含着糖，声音含糊不清：“那……说好了，你不许反悔。”

　　“不反悔。”温火看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像只偷吃到糖的小松鼠，忍不住笑了。

　　风轻轻吹过，香樟树叶沙沙作响，石榴花的香气混着奶糖的甜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蝉鸣依旧响亮，却像是变成了一首欢快的歌，唱着属于他们的，青涩又甜美的心事。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地上紧紧相依。许愿的心情豁然开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偶尔回过头，朝温火做个鬼脸：“喂，数学小霸王，你要是敢反悔，我就把你偷偷在语文课上做数学题的事告诉老师！”

　　温火无奈地笑了笑，加快脚步跟上她：“知道了，语文小才女。”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远处的教学楼里，传来下课铃的声音，清脆又响亮。风里带着夏天的味道，带着青春的气息，带着属于他们的，那个飘着玉兰香和奶糖甜的春天。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许愿已经抱着一摞练习册，乖乖坐在了温火旁边的位置上。

　　暖黄色的灯光洒满教室，粉笔灰在光影里浮沉。温火低头帮她讲解一道立体几何题，指尖在草稿纸上勾勒出清晰的线条，声音温柔又耐心。许愿托着下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星光落在窗棂上，像撒了一把碎钻。蝉鸣渐渐沉寂，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夜曲。

　　许愿偷偷在草稿纸的角落里，画了两个小人。一个高个子的男生，一个矮个子的女生，他们手牵着手，站在香樟树下，头顶是漫天的星光。

　　她画完，抬头看向温火。刚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眼里带着笑意，像盛满了星光。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说话，却像是说了千言万语。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甜甜的，属于青春的心事。

　　这个春天，真的很长，很长。

　　长到足够让两颗心，慢慢靠近，慢慢发芽，慢慢开出最温柔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