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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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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
楔子
三月的风裹着玉兰香,漫过星榆中学的红砖墙。墙根下的青苔被暖风熏得发潮,湿漉漉地攀着砖缝,像晕开的一抹绿墨。
高二(3)班的窗玻璃擦得透亮,连窗框上的木纹都清晰可见。阳光斜斜切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影,光影里浮尘翩跹,像一群不肯安静的小精灵。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温火正垂着眼解一道函数题,笔尖划过草稿纸,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的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握着黑色水笔的姿势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利落,仿佛那些在旁人看来晦涩难懂的符号,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摆弄的积木。
前排的女生忽然回过头,马尾辫扫过桌面,带起一阵浅浅的洗发水香味,是甜腻的桃子味。“温火,这道解析几何的辅助线怎么画啊?”女生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手里的练习册往前递了递,封皮上印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被翻得起了卷边。
男生没抬头,喉结滚了滚,喉间溢出的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朗,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像浸了凉水的薄荷:“找中点,连中位线,再作垂线。”
女生哦了一声,眉眼弯了弯,刚要转回去,又被他叫住。“等等。”温火终于抬眼,长睫掀动,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目光落在她摊开的练习册上,眉头微蹙,“你这步的斜率算错了,负号丢了。”他的指尖点在纸页上,力道不重,却精准地戳中了那个致命的错误。
女生脸一红,像熟透的番茄,连忙拿起笔改过来,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局促的沙沙声,小声道谢:“谢谢你啊温火,你真厉害。”
温火没应声,只是摆摆手,重新低下头,视线落回自己的草稿纸。窗外的玉兰花落了一地,洁白的花瓣铺在青石板上,像撒了层碎雪,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飘起来,有的黏在窗玻璃上,有的落进走廊里,香得漫山遍野。
温火的目光掠过教室前排,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个正低头写作文的身影上。
许愿的头发软软的,是天生的栗色,被她扎成一个低低的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被阳光晒得泛着浅金色的光。她握着一支暗尖钢笔,笔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随即又飞快地写下去,墨蓝色的字迹落在稿纸上,娟秀又利落。她的嘴角还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像是写到了什么称心的句子,连眼尾都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她是班里的语文单科王,每次语文考试的作文都会被老师当成范文朗读,尤其是那篇《玉兰开在春风里》,被贴在教学楼的公示栏里,引得路过的学长学姐都驻足围观。而他是数学单科王,年级排行榜上,数学那一栏永远印着他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满分,从无例外。
他们是老师口中“偏科的极端案例”,是办公室里被反复讨论的典型——“温火要是语文能提提分,稳拿年级第一”“许愿的数学要是能及格,清北苗子跑不了”。他们也是班里同学私下里偷偷磕的“文理CP”,有人说看他俩一起刷题,比看偶像剧还甜,有人偷偷画了他俩的Q版漫画,贴在教室的后黑板上,被值日生擦了又贴,贴了又擦。
只是那时的温火还不知道,这个飘着玉兰香的春天,会成为他往后漫长岁月里,反复翻阅的一页。这一页里有阳光,有花香,有粉笔灰的味道,还有一个低头写作文的姑娘,眉眼弯弯,像藏了一整个春天的温柔。
第一章粉笔灰与钢笔尖
初遇·一年级的梧桐荫
星榆小学的梧桐,总在九月初秋时落下满地碎金。那些巴掌大的叶子,被秋阳晒得泛黄,边缘卷着淡淡的褐,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铺在操场的水泥地上,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踩碎了一整个秋天的梦。
那年许愿七岁,扎着两根羊角辫,辫梢上系着粉色的蝴蝶结,背着印着小白兔的书包,书包带子有点长,晃悠悠地蹭着她的腰。她被妈妈牵着手送进一年级(1)班的教室,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眼睛睁得圆圆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教室里闹哄哄的,小萝卜头们挤在一起,有的在哭鼻子,有的在追跑打闹,有的在好奇地翻着同桌的文具盒,铅笔橡皮滚了一地。
许愿胆子小,捏着书包带躲在门后,大眼睛怯生生地扫过教室,最后停在靠窗的那个男孩身上。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软软的金边。他的面前摊着一本比课本还厚的数学趣味题集,封皮上印着烫金的大字,书页已经被翻得有些破旧。他的手指间转着一支原木铅笔,转得飞快,铅笔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光,像有魔力似的。他微微垂着眼,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神情专注得不像话,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些数字和图形。
许愿的小白兔橡皮不知什么时候从书包里溜了出来,滚到了男孩的脚边。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块橡皮,上面印着一只啃胡萝卜的小白兔,是外婆送给她的入学礼物。她咬着唇,犹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挪着小碎步走到男孩的课桌旁,声音细若蚊蚋,像蚊子哼哼:“同学,你能帮我捡一下橡皮吗?”
男孩的铅笔转了个漂亮的圈,稳稳停在指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抬起头,一双黑亮的眼睛像盛着夏夜的星子,亮得惊人,落在许愿脸上,带着点懵懂的好奇。他没说话,只是弯下腰,伸出手,捡起那块印着胡萝卜的橡皮,递到她面前。
他的手指有点凉,带着点铅笔屑的味道,指尖碰到许愿的掌心时,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手,橡皮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桌腿下。
“对不起。”许愿的脸唰地红了,眼眶微微泛红,连忙蹲下去捡,小小的身子钻到桌子底下,却不小心撞到了桌腿,疼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没关系。”男孩终于开口,声音清清脆脆的,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他也蹲下来,和她一起捡那块滚到桌腿下的橡皮。他的脑袋比许愿高一点,两人的脑袋不小心撞到一起,发出轻轻的咚声,像敲了一下小鼓。
许愿疼得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看见男孩捂着额头,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像盛着甜甜的蜜。
“我叫温火。”他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把捡起来的橡皮递给她,指尖上沾了点灰尘。
许愿吸了吸鼻子,把橡皮紧紧攥在手里,像攥着一件宝贝,小声说:“我叫许愿。”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那天的风很轻,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温火从书包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糖果,剥开糖纸,递给许愿。糖纸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是橘黄色的,印着可爱的小橘子图案。许愿接过糖果,放进嘴里,甜甜的橘子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像含了一整个秋天的甜。
他们的初遇,就藏在梧桐荫里,裹着橘子糖的甜,和撞在一起的、懵懵懂懂的心跳。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场始于一块橡皮、一颗糖果的相遇,会绵延过整个青春,像一条温柔的河,缓缓流淌。
月考红榜前的重逢
时光兜兜转转,像握在手里的沙,不知不觉就漏了八年。梧桐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星榆小学的校门换了新的,教室的桌椅也换了一批,只有那些梧桐树,依旧站在原地,见证着一届又一届少年的成长。
许愿和温火,从一年级到九年级,竟然一直是同班同学。小学时的懵懂稚拙,初中时的青涩叛逆,都在岁月的长河里慢慢沉淀,变成了记忆里的一抹亮色。只是上了初中后,青春期的男孩子女孩子开始讲究界限,男生和女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手拉手一起玩,而是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课间时男生聚在一起聊篮球聊游戏,女生凑在一起聊明星聊漫画,偶尔的交集,也只是借个橡皮、传个纸条。
许愿和温火的话也渐渐少了,见面时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客气又疏离。但那份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却半点没减。比如许愿知道温火不爱吃香菜,每次食堂打饭都会帮他挑出来;比如温火知道许愿怕打雷,每次下雨天都会默默把窗户关紧;比如许愿知道温火解数学题时喜欢咬笔头,温火知道许愿写作文时喜欢咬嘴唇。
一晃,两人都升入了星榆中学,分在了同一个班——高二(3)班。
三月中旬的月考成绩出来了,红榜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前,红底黑字,烫金的排名刺眼得很。公告栏前围了满满一圈人,吵吵嚷嚷的,全是讨论分数的声音。有人欢喜有人愁,考上高分的眉飞色舞,考砸了的垂头丧气。
许愿挤在人群里,踮着脚,费力地找自己的名字。她的个子不算高,被淹没在人群里,只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脑勺。她的手指攥着衣角,心里有点紧张。很快,她就在语文那一栏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排在年级第一的位置,后面跟着一个耀眼的148分,作文被标了红,写着“年级范文”四个大字。语文老师在阅卷时,给她的作文写了长长的评语:“文笔细腻,情感真挚,字里行间皆是春光明媚,后生可畏。”
可视线往下移,落到数学那一栏时,那个可怜巴巴的78分,像一根刺,扎得她心里发酸。她忍不住垮下脸,长长的叹了口气,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数学考不到80分了,数学老师找她谈了好几次话,每次都恨铁不成钢地说:“许愿啊许愿,你的语文能考满分,怎么数学就这么不开窍呢?再这样下去,文理分科你可就麻烦了。”
“又在愁数学啊?”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像一阵清风,吹散了许愿心头的阴霾。许愿愣了一下,这个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点少年人的清朗,像被尘封了很久的老唱片,轻轻一捻,就漾开了熟悉的旋律。
她回过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温火站在她身后,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简单的电子表。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比八年前高了一个头还多,身形挺拔,像一棵亭亭玉立的白杨。他微微低头时,视线刚好能落在她的发顶,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镀了一层金粉。
他手里捏着一瓶冰红茶,瓶身凝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滑,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带来一阵凉意。
是温火。
那个在梧桐荫下,和她撞了脑袋,分她橘子糖的温火。那个小学时帮她捡橡皮,初中时帮她关窗户的温火。那个数学永远考满分,像一道光一样的温火。
许愿的心跳漏了一拍,记忆像翻涌的潮水,瞬间漫过脑海。她想起小学时的梧桐叶,想起初中时的下雨天,想起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甜甜的小细节。她看着眼前的少年,褪去了小时候的稚气,眉眼变得愈发清俊,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像夏夜的星子,亮得惊人。
“不然呢?”许愿很快回过神,撇撇嘴,下意识地把成绩单往身后藏了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语气里带着点委屈,“数学真是我的天敌,我跟它八字不合。”
温火低笑一声,笑声清朗,像风铃在风中摇晃,悦耳动听。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他的手掌很暖,带着点冰红茶的凉意,指尖划过她的发顶,像羽毛轻轻拂过,痒丝丝的。“天敌?那我岂不是天敌的克星?”他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许愿的头发软软的,带着洗发水的清香,是淡淡的栀子花香。她被他揉得晃了晃脑袋,脸颊有点发烫,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她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臭屁什么啊,不就是数学考了满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当然了不起。”温火挑眉,一脸理直气壮,“至少能帮你把数学成绩提上去,摆脱天敌的困扰。”
他和她,从小学到高中,竟然一直是同班同学。小时候她总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喊他“小火哥哥”,缠着他教自己做算术题,他嫌她笨,却还是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教。后来上了初中,青春期的男孩子女孩子开始讲究界限,彼此的话渐渐少了,见面也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可两人之间的默契,却半点没减。
他依旧是那个数学天赋异禀的少年,是老师口中的“数学天才”,是同学眼里的“解题神器”。她也依旧是那个语文成绩拔尖的姑娘,是老师口中的“文学苗子”,是同学眼里的“作文大神”。
公告栏前的人渐渐散了,阳光穿过香樟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星星。温火拉着她的手腕,往操场的方向走。他的手掌很暖,包裹着她的手腕,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烫得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下午的数学自习课,我帮你补补?”温火的声音很轻,像春日里的风,温柔地拂过耳畔。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笃定。
许愿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沙漠里捡到了绿洲的旅人,又像是迷路的孩子找到了方向。她拽着温火的袖子,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又带着点小小的自卑:“真的吗?你可别嫌我笨,我连二元一次方程都有时候会算错,更别说那些函数几何了。”
“嫌你笨还会主动提吗?”温火挑眉,把手里的冰红茶递给她,瓶身的凉意驱散了些许燥热。他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语气里满是宠溺:“喏,奖励你的,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小兔子。”
许愿接过冰红茶,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指,一阵温热的触感传来,像电流窜过,她的脸颊更烫了,像熟透的苹果。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爽的甜意漫过舌尖,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阵清凉。可心里却像是揣了颗糖,甜滋滋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
自习课的粉笔灰
下午的数学自习课,阳光格外好。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教室里,给桌椅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教室的窗户开着,春风携着玉兰的清香溜进来,拂过同学们的发梢,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甜香。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趴在桌子上,睡得昏昏沉沉,眼镜滑到了鼻尖,嘴角还淌着一点口水,像个可爱的老顽童。他昨晚熬夜批改试卷,熬到了凌晨三点,此刻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温火搬着自己的凳子,坐到了许愿旁边的空位上。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惊扰了教室里的宁静。他的书包里装着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解题思路,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红色的批注格外醒目。那是他花了整整一个周末,整理出来的数学知识点和解题技巧,专门为许愿准备的。
“把你错的题拿出来,我给你讲。”温火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点认真,“先从最简单的函数开始,基础打好了,后面的才好学。”
许愿连忙把自己的数学练习册摊开,上面画满了红叉,像一张打满补丁的网,惨不忍睹。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练习册往温火面前推了推,声音里带着点窘迫:“我错的题有点多,你别嫌弃。”
温火低头看着练习册,眉头微微蹙起。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蝶翼轻颤。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金边,粉笔灰在光里浮沉,像一场无声的雪,飘飘洒洒。
“这道题,首先要确定定义域,然后求导……”温火的声音很好听,像春日里的风,轻轻拂过耳畔,带着点薄荷的清冽。他讲题很有耐心,一道题会掰开揉碎了,一点一点地讲给她听,从知识点到解题思路,再到易错点,讲得面面俱到。他的指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画出清晰的线条和公式,像一位严谨的画师,在描绘一幅精密的画卷。
遇到她听不懂的地方,他会放慢语速,换一种更简单的方式,用她能听懂的语言,一遍又一遍地讲解,直到她眼睛一亮,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说“我懂了”为止。
许愿听得很认真,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阳光晒过的衬衫味道,好闻得让人有点心慌。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看着他笔尖划过的痕迹。
她偷偷抬眼,看见他的侧脸线条流畅,下颌线清晰利落,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落了一层细碎的金粉。他的嘴唇很薄,唇色偏淡,说话时微微抿着,带着点认真的味道。她忽然想起小学时的梧桐荫,想起他低头解数学题的样子,和现在一模一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年的英气。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好到让她舍不得眨眼。
好到让她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停留。
讲完一道题,温火抬头看她,却发现她正盯着自己发呆,眼神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嘴角还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走神了?”温火伸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力道很轻,带着点宠溺的意味。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温热的额头,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心上。
许愿回过神,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从脸颊红到耳根。她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着练习册,笔尖在纸上胡乱地画着,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我在听你讲题呢。”
温火低笑一声,笑声低沉悦耳,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起层层涟漪。他伸手,替她把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温度。他的指尖有点粗糙,带着点铅笔屑的味道,触碰到她细腻的皮肤,像电流窜过,麻酥酥的。
许愿的耳朵瞬间红了,像烧红的炭,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震得她耳膜发疼。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盯着练习册上的红叉,假装认真地看题,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窗外的玉兰花又落了几朵,洁白的花瓣飘进教室里,落在许愿的练习册上,沾了一点淡淡的墨香。花瓣软软的,像棉花糖,带着淡淡的清香。
温火伸手,替她把花瓣捡起来,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上的字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同时顿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教室里的沙沙声消失了,窗外的鸟鸣声消失了,连风都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玉兰香,和甜甜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的侧脸上,温暖而明亮。粉笔灰还在光里浮沉,像一场温柔的,关于青春的梦。
许愿的心跳越来越快,她偷偷抬眼,撞进温火的眸子里。他的眼睛里,映着阳光,映着玉兰花瓣,也映着她的影子。他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眉眼温柔,像春日里的暖阳,照亮了她的整个世界。
那一刻,许愿忽然觉得,或许数学也没有那么讨厌。
或许,有他在的地方,连粉笔灰都是甜的。
课间十分钟的小秘密
数学自习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像一道清脆的指令,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趴在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猛地抬起头,眼镜滑到了下巴上,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洪亮:“下课!”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数学题,或者分享着课间零食。有人拿出面包啃了起来,有人掏出牛奶喝了起来,还有人跑到走廊上,呼吸着新鲜空气。
许愿伸了个懒腰,肩膀酸痛得厉害。她刚才一直低着头听温火讲题,脖子都快僵了。她揉了揉脖子,看向旁边的温火,他正低头整理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谢谢你啊温火,你讲得真清楚,我现在觉得函数也没那么难了。”许愿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感激,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
温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笑:“那就好,下次再遇到不懂的题,随时问我。”他顿了顿,从书包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她,“奖励你的,听课很认真。”
许愿接过奶糖,糖纸是白色的,印着可爱的大白兔图案,摸起来软软的。她的心里甜甜的,像揣了一颗糖。“谢谢。”她小声说,把奶糖塞进了口袋里,舍不得吃。
“要不要去走廊上透透气?”温火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露出线条流畅的腰腹。他的白衬衫被扯得有点皱,却更添了几分少年的随性。
许愿点点头,跟着他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春风拂面,带着玉兰的清香。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想睡觉。走廊的栏杆上,趴着几个同学,正聊着天,看着操场上奔跑的身影。
温火和许愿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风景。操场上,几个男生在踢足球,足球在他们脚下飞来飞去,传来阵阵欢呼声。跑道上,有女生在散步,手里拿着冰淇淋,笑得眉眼弯弯。
“你知道吗?我小学的时候,特别讨厌数学。”许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温火转过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点好奇:“哦?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数学题太难了,那些数字和图形,看得我头晕眼花。”许愿的嘴角弯着,带着点自嘲,“那时候我总缠着你,让你教我做算术题,你还嫌我笨,说我是个小笨蛋。”
温火低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怀念:“我记得,那时候你做一道十以内的加减法,都要算半天,还总把加号看成减号。”
许愿的脸有点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时候我还小嘛,不懂事。”她顿了顿,看着楼下的玉兰树,声音轻轻的,“不过后来,我发现有你教我,数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温火的心里暖暖的,像被阳光晒过一样。他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她的睫毛很长,像蝶翼轻颤,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
“其实你很聪明,只是没找到方法。”温火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认真,“只要你肯学,数学成绩肯定能提上去。”
许愿点点头,眼里闪着光:“嗯,我会努力的。”她转过头,看着温火,眼里带着点狡黠,“不过,你以后要多教我哦,不许嫌我笨。”
“好。”温火笑着答应,眼里满是宠溺,“绝不嫌你笨。”
两人靠在栏杆上,聊着小时候的趣事,聊着初中时的糗事,聊着现在的学习生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春风拂过他们的发梢,带来阵阵清香。
课间十分钟的时间很短,却像一颗甜甜的糖,在两人的心里,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上课铃声响起,两人并肩走进教室。许愿的口袋里,还装着那颗大白兔奶糖,带着温火的温度,甜甜的,暖暖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温火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念头:
或许,这个春天,会有不一样的故事发生。
放学路上的夕阳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个温柔的女老师,她讲着朱自清的《春》,声音软软的,像春风拂过耳畔。“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许愿听得很认真,她喜欢语文,喜欢那些优美的文字,喜欢那些细腻的情感。她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记下老师讲的知识点,也记下自己的感悟。
温火坐在旁边,却有点心不在焉。他的目光落在许愿的侧脸上,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心里暖暖的。他手里拿着一支笔,却没有写字,只是转着笔,笔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光。
放学铃声响起,语文老师合上课本,笑着说:“放学!祝大家有个愉快的周末!”
同学们欢呼着,收拾着书包,教室里一片喧闹。
许愿和温火收拾着书包,动作不紧不慢。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一起走吗?”温火看着许愿,眼里带着点期待。
许愿点点头,嘴角弯着笑:“好啊。”
两人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像一幅绚丽的油画。云朵被染成了金色,像撒了一层金粉。校园里的玉兰树,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美丽,洁白的花瓣泛着淡淡的橘红色,像害羞的少女。
温火和许愿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线。
“今天的夕阳真美啊。”许愿抬起头,看着天空,眼里闪着光,像盛满了星星。
温火也抬起头,看着夕阳,却觉得,再美的夕阳,也比不上她的笑脸。“嗯,很美。”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温柔。
两人聊着天,走着走着,就到了校门口。许愿的妈妈已经在等她了,她的车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像一双温暖的眼睛。
“我妈来接我了。”许愿停下脚步,转过头对温火说,眼里带着点不舍,“明天见。”
“明天见。”温火点点头,看着她,嘴角弯着笑,“路上小心。”
许愿点点头,转身朝妈妈的车跑去。她坐上车,回过头,看见温火还站在原地,朝她挥着手。夕阳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的身影挺拔,像一棵白杨。
许愿的妈妈发动车子,笑着说:“刚才那个男孩子,是温火吧?你们俩从小就在一起玩,现在又同班,真好。”
许愿的脸颊有点发烫,小声说:“嗯,他是我们班的数学单科王,帮我补数学呢。”
妈妈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站在夕阳下的少年。车子缓缓驶离,许愿趴在车窗上,看着温火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糖纸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着亮晶晶的光。她剥开糖纸,把奶糖放进嘴里,甜甜的奶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像含了一整个春天的甜。
车子驶过高高的红砖墙,墙根下的玉兰树,还在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夕阳渐渐落下,天空渐渐暗了下来。
但许愿的心里,却亮堂堂的,像揣了一颗小小的太阳。
她知道,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图书馆的暖阳约定
周六的清晨,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许愿早早地起了床,穿上了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裙摆上印着小小的玉兰花瓣。她梳了个简单的马尾辫,辫梢上系着粉色的蝴蝶结,显得格外清新可爱。
她吃过早饭,背着书包,朝图书馆走去。书包里装着语文课本和数学练习册,还有一颗大白兔奶糖。
昨天放学的时候,温火跟她约定,今天早上九点,在图书馆门口见面,一起去看书。
许愿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温火已经在等她了。他穿着白色的T恤和蓝色的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显得格外清爽俊朗。他的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你来了。”温火抬起头,看见许愿,嘴角弯着笑,眼里闪着光。
“嗯,我没迟到吧?”许愿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紧张。
“没有,我也刚到。”温火合上书,递给她,“这本书送给你,我觉得你会喜欢。”
许愿接过书,书的封皮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人间草木》四个大字,是汪曾祺的散文集。“谢谢你,我很喜欢汪曾祺的文章。”许愿的眼里闪着光,心里甜甜的。
两人走进图书馆,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木质的书架上,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摊着各自的书。许愿看的是《人间草木》,温火看的是数学竞赛的书。
时间在书页的翻动声中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阳光的味道。
许愿看得很认真,汪曾祺的文字清新自然,充满了生活气息,让她爱不释手。她偶尔会抬起头,看向旁边的温火,他正专注地看着书,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像蝶翼轻颤。
许愿偷偷拿出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温火,沐浴在阳光下,眉眼温柔,像一幅美丽的油画。
“在干什么?”温火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许愿一跳。她手忙脚乱地把手机藏起来,脸颊发烫,像熟透的苹果。
“没、没干什么。”许愿的声音细若蚊蚋,不敢看他的眼睛。
温火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点宠溺:“是不是在偷拍我?没关系,想拍就拍,我又不会怪你。”
许愿的脸更红了,她抬起头,撞进他的眸子里。他的眼睛里,映着阳光,映着她的影子,也映着淡淡的笑意。
“我去买瓶水。”许愿站起身,想逃离这让她心慌的氛围。
“我陪你去。”温火也跟着站起来,手里拿着钱包。
图书馆的楼下有一家便利店,便利店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和饮料。许愿买了两瓶矿泉水,温火则拿了一包薯片,是番茄味的,是许愿最喜欢的口味。
“你不是不喜欢吃零食吗?”许愿好奇地问,眼里带着点疑惑。
“给你买的。”温火把薯片递给她,嘴角弯着笑,“看你看书的时候,嘴巴一直在动,肯定是馋了。”
许愿接过薯片,心里暖暖的。她拆开包装,拿出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咔嚓一声,脆脆的,甜甜的番茄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好吃吗?”温火看着她,眼里带着点期待。
“好吃。”许愿点点头,又拿出一片,递到他嘴边,“你也尝尝。”
温火微微低头,咬住了薯片。他的嘴唇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传来,许愿的脸又红了。
两人都愣了一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暧昧。
“我们回去吧。”许愿率先回过神,拉着温火的手往图书馆走。
温火的手很大,很温暖,包裹着她的手。他的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许愿的心跳更快了。
回到图书馆的座位,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看书。可许愿却再也看不进去了,她的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许愿偷偷看了一眼温火,他正低头看着书,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那一刻,许愿忽然觉得,或许,这个春天,真的会有不一样的故事发生。
或许,她的心事,也会像玉兰花开一样,悄然绽放。
第二章晚自习的星光与蝉鸣里的心事
暮春的风总带着点黏腻的热意,卷着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星榆中学的晚自习铃声在六点五十分准时响起,像一根无形的指挥棒,让喧闹的校园瞬间安静下来。高二(3)班的日光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漫过课桌椅,将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隔在玻璃外。
许愿抱着一摞数学练习册,小心翼翼地挪到温火旁边的空位上——这是她今天下午软磨硬泡才跟同桌换来的位置。她的书包带子滑到了胳膊肘,书包上挂着的兔子挂件晃来晃去,蹭过温火的桌角时,发出叮铃的轻响。兔子挂件的耳朵是粉色的,绒绒的,还是初一那年温火在庙会的套圈游戏里给她套中的,这么多年过去,挂件的绒毛已经有些磨损,可许愿还是天天挂在书包上,像揣着个藏在心底的秘密。
温火正低头演算一道竞赛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声音流畅又利落,像是在写一首只有他能看懂的诗。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公式,在旁人看来像天书,在他笔下却像跳动的音符。他听见动静,抬眼瞥了一下,目光落在许愿怀里摇摇欲坠的练习册上,眉峰微挑,伸手帮她接了大半。他的指尖触碰到练习册封皮的瞬间,许愿的手腕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电流轻轻蛰了一下。
“这么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前排埋头刷题的同学,尾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像浸了凉水的薄荷,清清凉凉的。他刚在课间趴在桌子上眯了十分钟,额前的碎发被蹭得有点乱,几缕发丝垂下来,遮住了眉眼间的倦意。
许愿吐了吐舌头,把练习册摊在桌面上,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叉,活像一张打满补丁的网。红叉旁边偶尔有几个红勾,还是她对着答案硬抠出来的,看着格外可怜。“还不是月考考砸了,数学老师找我谈话,说我再不补数学,迟早要被文理分科的分数线甩出去。”她瘪着嘴,手指戳了戳一道标着大红圈的函数题,指尖的温度透过纸张传过去,“这道题我看了三遍,还是不知道辅助线该画在哪里。”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像只没找到胡萝卜的小兔子。
温火把她的练习册拉到自己面前,目光扫过那道题,指尖在草稿纸上点了点,力道不重,却精准地落在关键步骤上:“先找切点,再作平行线,把不规则图形转化成直角三角形。”他说话的时候,指尖偶尔会碰到许愿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像夏天里的一块薄荷糖。薄荷糖的味道,是温火身上独有的味道,是他常用的那款薄荷味洗衣液的味道,许愿偷偷记了好多次,却从来没敢去超市买一瓶。
许愿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缩回手,假装翻找笔袋,耳根却悄悄红了,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她的笔袋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哆啦A梦,还是小学毕业时温火送她的毕业礼物。笔袋里塞满了各种颜色的笔芯和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语文知识点,还有几颗偷偷藏起来的大白兔奶糖,糖纸被捏得皱巴巴的,却依旧甜得晃眼。她摸出一支黑色水笔,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有点慌乱,鼻尖却萦绕着温火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阳光晒过的衬衫味道,让人有点心慌意乱。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像是在唱一首关于夏天的歌。前排的同学有的在偷偷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啄米的小鸡,睫毛上沾着细碎的粉笔灰;有的在传纸条,纸条越过头顶,像一只白色的蝴蝶,蝴蝶的翅膀上写着青涩的心事;还有的在偷偷看课外书,把书藏在课本下面,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露出一点笑意。
许愿写着写着,就有点走神。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小圆圈,圆圈里写着“温火”两个字,又赶紧用横线涂掉,涂得黑乎乎的,像一团化不开的墨。她偷偷抬眼,看向旁边的温火。他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画上去的,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很好看,指尖因为长期握笔,结了一层薄薄的茧,茧子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许愿忽然想起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黄昏,他坐在梧桐树下,转着一支原木铅笔,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边。那时候他的手指还很稚嫩,却已经能算出连老师都惊讶的数学题。那时候的风也是这样暖,梧桐叶也是这样沙沙响,空气中飘着橘子糖的甜香。
“又走神了?”温火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许愿一跳。她的笔尖猛地一顿,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像一颗落在纸上的小痣。她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题,脸颊却烫得厉害,烫得像揣了个小火炉。
“没、没有,”她磕磕绊绊地说,声音细若蚊蚋,“我在想你说的辅助线……”她的目光落在草稿纸上,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看温火的眼睛。
温火低笑一声,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许愿的心底,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伸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力道很轻,带着点宠溺的意味,像小时候她算不出算术题时,他敲她额头的样子。“专心点,不然下次考试又要对着成绩单叹气了。”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温热的额头,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心上。
许愿捂着额头,小声嘟囔:“知道啦,数学小霸王。”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尾音拖得长长的,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前排的同学偷偷回过头,朝他们挤了挤眼睛,许愿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把头埋进练习册里。
温火的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草稿纸推到她面前,上面写着详细的解题步骤,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每一个步骤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易错点还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注意定义域”“别漏了负号”的小字。这张草稿纸,是温火熬夜整理出来的,他知道许愿基础差,特意把步骤拆解得细之又细,生怕她看不懂。许愿看着那些清晰的线条和公式,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一颗热烘烘的糖,从舌尖甜到心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沙漏里的沙,悄悄溜走。教室里的灯光越来越亮,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偶尔有晚风吹过,掀起窗帘的一角,带来一阵香樟树的清香。
晚自习的铃声在九点半准时响起。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去,脚步声和说笑声打破了刚才的宁静。有人把课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得哗啦作响;有人在讨论今晚的数学题,声音里带着点争论的激昂;还有人在收拾东西,铅笔盒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许愿收拾着练习册,动作有点慢,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温火的身影。他正背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和几个男生说着什么,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那几个男生在聊明天的篮球赛,温火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许愿的方向,像带着根看不见的线。
“许愿,走了吗?”温火的声音传来,他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手里拿着一瓶冰红茶,瓶身凝着水珠,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滑,滴落在手背上,带来一阵凉意。冰红茶是许愿最喜欢的口味,冰糖雪梨味的,温火每次买水,都会记得买两瓶,一瓶给自己,一瓶给许愿。
“啊,马上。”许愿连忙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背上书包,跟在温火身后走出教室。书包有点沉,里面装着满满的练习册,还有那颗藏在笔袋里的大白兔奶糖。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昏黄的光洒在小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线,分也分不开。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蝉鸣渐渐稀疏,只有草丛里的蟋蟀在不知疲倦地唱着歌,歌声清脆又悠扬。小路两旁的玉兰树已经谢了,只剩下嫩绿的叶子,叶子上沾着露水,在灯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今天讲的题都听懂了吗?”温火忽然开口,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光,在夜色里闪着细碎的光。
许愿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大部分听懂了,就是最后那道压轴题,还是有点迷糊。”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沮丧,像只没考好的小猫。
“明天晚自习再给你讲。”温火的声音很轻,像晚风一样温柔,“慢慢来,数学不是一蹴而就的。”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点鼓励的意味,“你很聪明,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这句话,他在心里说了好多次,终于在今晚说出口。
许愿心里一暖,抬头看向他,刚好撞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映着夜色,也映着她的影子。许愿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咚咚咚,像擂鼓一样,震得她耳膜发疼。她连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说:“谢谢你,温火。”这声谢谢,藏着太多的心事,太多的欢喜,太多的小心翼翼。
“跟我客气什么。”温火笑了笑,把手里的冰红茶递给她,“喏,奖励你的,看你今晚这么认真。”冰红茶的瓶身凉凉的,贴在手心,驱散了暮春的燥热。许愿接过冰红茶,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一阵温热的触感传来,像电流窜过,麻酥酥的。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爽的甜意漫过舌尖,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阵清凉。可心里却像是揣了一颗大白兔奶糖,甜滋滋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画。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许愿看见妈妈的车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像一双温暖的眼睛。妈妈坐在车里,朝她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意。
“我妈来接我了。”许愿停下脚步,转过头对温火说,眼里带着点不舍,像只舍不得离开主人的小狗,“明天见。”
“明天见。”温火点点头,看着她,嘴角弯着笑,“路上小心。”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许愿以为他要说什么,可他最终只是笑了笑,挥了挥手。
许愿点点头,转身朝妈妈的车跑去。她的脚步有点快,像在逃离什么,又像在奔赴什么。她坐上车,回过头,看见温火还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幅温柔的剪影。他站在那里,像一道光,照亮了许愿的整个青春。
许愿的妈妈发动车子,笑着说:“刚才那个男孩子,是温火吧?你们俩从小就在一起玩,现在又同班,真好。”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点欣慰,她看着许愿和温火一起长大,看着他们从懵懂的小孩长成青涩的少年,心里早就把温火当成了半个儿子。
许愿的脸颊有点发烫,小声说:“嗯,他是我们班的数学单科王,帮我补数学呢。”她的手指攥着冰红茶的瓶子,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
妈妈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站在路灯下的少年。车子缓缓驶离,许愿趴在车窗上,看着温火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夜色里。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糖纸在月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她剥开糖纸,把奶糖放进嘴里,甜甜的奶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像含了一整个春天的甜。
第二天早上,许愿早早地来到学校,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校园里的空气清新得很,带着香樟树的味道。她走到温火的座位旁,拉开桌洞,把一瓶温牛奶放了进去。牛奶是她早上特意去便利店买的,还热过,瓶身带着温热的温度,像她此刻的心情。牛奶的牌子是温火最喜欢的,纯牛奶,没有一点甜味,许愿以前总觉得不好喝,现在却觉得,原来纯牛奶也有淡淡的奶香。她看着温火的座位,心里有点小期待,像揣了一只扑腾的小兔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没过多久,温火就来了。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着书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脸上带着点倦意,想来是昨晚又熬夜刷题了。他走到座位旁,拉开桌洞,看见那瓶温牛奶,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许愿。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许愿连忙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根却悄悄红了,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她能感觉到温火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带着点笑意,带着点温柔,像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她听见温火的脚步声朝她走来,然后停在她的桌前。
“牛奶是你放的?”温火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像风铃在风中摇晃,悦耳动听。
许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你昨天帮我讲题,这瓶牛奶,算是回礼。”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紧张,手指攥着书页,攥得紧紧的。
温火笑了笑,拿起牛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奶香,像春日里的阳光,暖融融的。“很好喝。”他说,目光落在许愿的脸上,带着点温柔的笑意,“以后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许愿小声说,心里却像炸开了一簇烟花,噼里啪啦的,全是欢喜。她看着温火的笑脸,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连窗外的蝉鸣都变得悦耳起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像温火笔下的解题步骤,清晰而又温柔。每天早上,许愿都会在温火的桌洞里放一瓶温牛奶,牛奶的温度刚刚好,像她的心意,不冷不热,恰到好处。每天晚上,温火都会在晚自习上帮许愿补数学,他讲题的声音温柔又耐心,像春雨,滋润着许愿的心田。
他们一起在教室里刷题,粉笔灰落在头发上,像撒了一层薄薄的雪;一起在操场边散步,晚风拂过发梢,带着青草的味道;一起在图书馆里看书,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书页上,暖洋洋的;一起在香樟树下分享同一袋薯片,薯片的番茄味在舌尖弥漫,甜得晃眼。
有时候,许愿会遇到解不出来的数学题,急得抓耳挠腮,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温火就会耐心地给她讲解,一遍又一遍,直到她眼睛一亮,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说“我懂了”为止。他会轻轻揉她的头发,笑着说“你真聪明”,语气里的宠溺,像蜜糖一样,甜得许愿心尖发颤。
有时候,温火会遇到语文阅读理解的难题,皱着眉头看着那些晦涩的文字,一脸茫然。许愿就会给他分析文章的主旨,讲解作者的情感,一字一句,讲得清清楚楚。她会拿着笔,在试卷上圈圈点点,像个小老师,认真又可爱。温火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班里的同学都笑着说,他们是文理单科王的神仙搭档,一个负责征服数字,一个负责驾驭文字。有时候,还有调皮的同学会起哄,说“温火,许愿,你们俩干脆在一起算了”,每次听到这话,许愿的脸颊都会发烫,像熟透的苹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温火却只是笑一笑,不说话,目光却落在许愿的脸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像星光,像月光,像春日里的阳光。
五月的风渐渐热了起来,香樟树的叶子长得更加繁茂,层层叠叠的,像一把巨大的绿伞。蝉鸣也变得越来越响亮,一声高过一声,像是在宣告夏天的到来。星榆中学的校园里,到处都是盛开的花,红的石榴花,粉的蔷薇花,黄的栀子花,像一片彩色的海洋,香得沁人心脾。
这天下午,学校组织了一场文理分科的咨询会,在大礼堂举行。礼堂里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到处都是说话声。咨询台的老师被围得水泄不通,同学们都在问着关于分科的问题,脸上带着点迷茫和期待。许愿挤在人群里,有点不知所措,她的个子不高,被淹没在人群里,只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脑勺。她的心里有点乱,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不知道该选文科还是理科。她喜欢语文和历史,那些优美的文字和厚重的历史,总能让她沉浸其中。可她又有点舍不得,舍不得和温火分开,舍不得每天和他一起刷题的时光。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伸到她的面前,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很大,很温暖,带着熟悉的温度。许愿回过头,看见温火站在她的身后,眉头微蹙,脸上带着点担心的神色:“人太多了,别乱跑,跟着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许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点点头,任由温火拉着她的手腕,穿过拥挤的人群。他的手掌很暖,包裹着她的手腕,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烫得她的脸颊发烫。她偷偷抬眼,看向温火的侧脸,他的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嘴角抿着,带着点认真的神情。人群里的人挤来挤去,温火把她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肩膀挡住了拥挤的人潮。那一刻,许愿觉得,有温火在身边,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