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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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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表白番外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地下着。
拥军小区的楼道里,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盏还在苟延残喘,投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的台阶。廖星辞抱着那个印着“易碎品”字样的快递箱,一步一步往上挪,雪水顺着裤脚往下淌,冻得他脚趾发麻,肩膀被箱子压得生疼,每走一步,都像是有小刀子在刮着骨头。
这是他送的最后一个件了,收件人叫熊征远,地址是三栋二单元501。临下班时,站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廖,辛苦一趟,这是最后一个,送完就能回家吃年夜饭了。他当时咬着牙应了,只想着三倍的加班工资,却没料到这场雪会下得这么大,大到把整个城市都裹成了一团雪白的混沌。
手机在兜里震了又震,是母亲发来的视频通话,他不敢接,怕自己冻得通红的脸和狼狈的样子让家里人担心。只能匆匆回了条短信,说快了,送完就回。
终于爬到五楼,廖星辞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呛得他喉咙生疼。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到501的门牌号,抬手,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却迟迟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力道重了些:“您好,快递,熊征远先生在吗?”
还是没人应。
廖星辞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半,离新年的钟声,只剩不到五个小时了。家家户户的窗棂里都透出暖黄的光,飘出饭菜的香气和欢声笑语,只有这扇门,安静得像是没有人住。
他心里泛起一丝沮丧,要是这个件送不出去,不仅拿不到三倍工资,还要被站点扣钱。父亲的医药费还欠着一大笔,母亲的鬓角又添了几缕白发,他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
就在他掏出手机,准备给收件人打电话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猛地回头,就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楼梯转角透进来的微光,缓步走了上来。那人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常服,肩章上的星徽在昏暗中隐隐发亮,身姿笔挺得像是一棵扎根在风雪里的青松。他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的水壶,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走到廖星辞面前,那人停下脚步,低沉的嗓音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你好,我是熊征远。”
廖星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他从未见过如此有气场的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又莫名的,让人觉得心安。
他定了定神,连忙举起手里的快递箱:“熊先生,您的快递。”
熊征远伸出手,接过了箱子。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指腹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应该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廖星辞的指尖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掌心,一股滚烫的暖意瞬间传了过来,像是一道电流,窜遍了全身,冻得发僵的手指,竟隐隐有了知觉。
“谢谢。”熊征远低头看了一眼快递单,又抬眼看向他。昏黄的光线下,廖星辞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的线条利落分明,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间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刚毅和沉稳。他的目光落在廖星辞冻得通红的脸颊上,又扫过他湿漉漉的裤脚,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么大的雪,还送快递?”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带着穿透力,廖星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讷讷道:“嗯,站点人手不够,我……我是临时工。”
熊征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转身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楼道里的风很大,卷着细碎的雪花灌进来,廖星辞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声音响亮。
熊征远开门的动作顿住了。
他回头,目光落在廖星辞冻得发紫的嘴唇上,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进来喝杯热水吧。”
廖星辞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峻严肃的男人,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他下意识地想拒绝,毕竟,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素不相识。一个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快递员,一个是穿着军装的军人,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不了,熊先生,我……”
“外面冷。”熊征远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他推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茶香和烟火气,瞬间驱散了廖星辞身上的寒意。“进来暖暖身子,再走也不迟。”
门内的暖光倾泻而出,映亮了熊征远的脸庞。那一刻,廖星辞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像是被磁石吸引了一般,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谢谢。”
熊征远侧身让他进来,顺手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廖星辞站在玄关处,有些局促不安。他的鞋底沾了不少雪水,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他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往后退了退,想要脱鞋,却发现自己的鞋带早就被冻成了冰碴,手指僵硬得根本解不开。
熊征远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转身走进卧室,很快拿出一双深蓝色的棉拖鞋递过来:“换上吧。”
拖鞋很新,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应该是没穿过几次。廖星辞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换上,冰凉的脚底终于传来一丝暖意,舒服得他几乎要喟叹出声。
“随便坐。”熊征远指了指客厅的沙发,自己则拿着快递箱走进了书房。
廖星辞抬眼打量着这间屋子。装修很简单,却干净整洁得不像话,处处透着一股军人的严谨。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军装照,照片里的熊征远,站在军旗前,目光如炬,英姿飒爽。旁边还挂着几枚军功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茶几上放着一个紫砂壶,还有两个白瓷茶杯,袅袅的热气从壶口飘出来,带着浓郁的茶香。电视里正播放着春晚的彩排花絮,主持人的声音欢快而喜庆,却和这间屋子的安静,格格不入。
他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个正在接受检阅的士兵。他能听到书房里传来的翻东西的声音,还有熊征远低沉的脚步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他有些后悔了。
不该进来的。
他和熊征远,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熊征远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走到他面前,递了过去:“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廖星辞连忙接过,指尖触碰到保温杯的外壳,滚烫的暖意瞬间传遍全身。他拧开盖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里面是温热的姜茶,带着辛辣的香气,闻着就让人浑身舒坦。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流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驱散了积攒了一路的寒气,冻得发僵的四肢,渐渐有了知觉。
“谢谢熊先生。”他放下保温杯,看向熊征远,目光里满是感激。
熊征远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开口:“多大了?”
“二十二。”廖星辞老老实实地回答。
“二十二?”熊征远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么小,就出来送快递?”
廖星辞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声音低哑:“家里……家里条件不好,我爸生病了,需要钱。”
熊征远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孩,单薄的肩膀,却像是扛着千斤重担。他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里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坚韧和隐忍。风雪把他的脸冻得通红,嘴唇干裂,却依旧抿着,不肯露出半分脆弱。
“辛苦了。”良久,熊征远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廖星辞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目光很沉,像是一潭深水,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暖意,让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爆竹声,紧接着,漫天绚烂的烟花炸开,照亮了漆黑的夜空。电视里的春晚,也正式开始了,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响彻整个客厅:“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过年好!”
熊征远抬眼看向窗外,烟花在他的眼眸里绽放,映得那双深邃的眼睛,亮得惊人。
廖星辞也跟着看过去,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花,短暂而绚烂。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好好看过一场烟花了。
小时候,每到除夕夜,父亲都会带着他去放烟花,母亲站在门口,笑着喊他们回家吃饺子。那时候的日子,虽然清贫,却充满了欢声笑语。后来,父亲生病了,家里的担子越来越重,他再也没有心思去看烟花了。
眼眶又开始发热,廖星辞连忙低下头,假装喝水,将那点湿意,悄悄压下去。
“除夕了。”熊征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廖星辞“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他猛地站起身,有些慌乱地说:“熊先生,我该走了,我爸妈还在等我回家吃饺子。”
熊征远也跟着站起来,点了点头:“好,我送你。”
“不用不用。”廖星辞连忙摆手,“我自己走就行,麻烦您了。”
他说着,就想去换鞋,却被熊征远叫住了。
“等等。”
熊征远转身走进厨房,很快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饭盒,递到他面前:“刚煮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带着路上吃。”
廖星辞愣住了。
看着那个印着军绿色标志的饭盒,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该再麻烦他,可是,那饭盒里的热气,还有熊征远那双温和的眼睛,让他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熊先生……”
“拿着吧。”熊征远的语气依旧不容置疑,他把饭盒塞进他手里,又拿起他放在沙发上的外套,递给他,“外面冷,穿上。”
廖星辞接过外套和饭盒,指尖的暖意,像是要蔓延到心里去。他看着熊征远,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句:“……谢谢您。”
熊征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送他到门口。
廖星辞换上自己的鞋子,打开门,一股冷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回头看了一眼熊征远,那人站在暖光里,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像是一幅定格的画。
“熊先生,新年快乐。”他鼓起勇气,说了一句。
熊征远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很浅,却足以让廖星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新年快乐。”他说,“路上小心。”
廖星辞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直落在他的背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怀里的饭盒很沉,却很暖。韭菜鸡蛋馅的饺子香气,透过饭盒的缝隙,一丝丝地钻出来,混着雪花的清冷,在鼻尖萦绕。
他踩着积雪往前走,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拥军小区的路灯,在风雪中散发着昏黄的光,映着地上厚厚的积雪,像是铺了一层碎金。他抬头,看向五楼的那个窗户,暖黄的光,还亮着。
保安亭里的老大爷还在烤火,看见他手里的饭盒,笑着喊住他:“小伙子,等一下!”
廖星辞停下脚步,走过去:“大爷,怎么了?”
老大爷从暖炉边站起身,指了指五楼的方向:“那熊家小子,是个好人啊。去年转业回来的,以前是部队里的营长,立了不少功。就是一个人住,怪孤单的。”
廖星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原来,他是转业军人。
原来,他一个人过年。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回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是疯长的野草,再也抑制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或许是因为那杯温热的姜茶,或许是因为那盒热腾腾的饺子,或许,是因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的,他看不懂的温柔。
他攥紧了手里的饭盒,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三栋二单元的方向,快步走了回去。
楼道里依旧昏暗,他一口气爬到五楼,站在501的门前,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跳出胸膛。
他抬手,又一次敲了敲门。
这一次,门开得很快。
熊征远看见站在门外的他,明显愣了一下,眉宇间带着一丝讶异:“怎么回来了?落了东西?”
廖星辞的脸颊发烫,手心冒汗。他看着熊征远的眼睛,鼓起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熊先生,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熊征远挑了挑眉,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
门再一次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喧嚣。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春晚的声音,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廖星辞站在玄关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饭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熊征远,嘴唇动了动,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紧张。
前所未有的紧张。
熊征远似乎看出了他的局促,倒了杯热水递给他:“别急,慢慢说。”
温热的水杯握在手里,却没能缓解他心里的慌乱。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熊征远,像是要把自己的一颗心,都掏出来给他看。
“熊先生,我……”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坚定,“我好像,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口,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电视里的欢笑声还在继续,却显得格外刺耳。廖星辞的心脏跳得飞快,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像是要炸开。
他不敢看熊征远的眼睛,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我们才刚认识,我这样说很唐突。我也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军人,我只是个快递员……”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打断了。
熊征远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将他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宽,很暖,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阳光的味道,让人无比安心。廖星辞的身体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
“你……”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了。”熊征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从你第一次敲开我的门,冻得瑟瑟发抖,对我说‘熊先生,您的快递’的时候,就开始等了。”
廖星辞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抬起头,撞进熊征远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嫌弃,只有满满的温柔和……爱意。
“熊先生……”他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熊征远的肩膀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叫我征远。”熊征远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脸上,带着让人心颤的温度,“星辞,叫我的名字。”
“征……征远。”廖星辞哽咽着,喊出了他的名字。
话音刚落,熊征远就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像是蓄谋已久。
熊征远的唇很烫,带着军人特有的霸道和温柔,轻轻碾过他干裂的唇瓣,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廖星辞的眼睛猛地睁大,随即又缓缓闭上,双手不由自主地环住了熊征远的腰,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他的怀抱里。
姜茶的暖意还在胃里流淌,饭盒的温度还在掌心蔓延,而熊征远的吻,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地下着。
烟花,依旧在夜空中绚烂地绽放。
电视里传来新年的倒计时声,主持人和观众们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十!九!八!”
熊征远抬起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伸出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
“七!六!五!”
他看着廖星辞的眼睛,目光专注而深情,像是要望进他的灵魂深处。
“星辞,”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新年快乐。”
“四!三!二!”
廖星辞看着他,泪眼婆娑,却笑了,笑得比窗外的烟花还要绚烂。
“征远,新年快乐。”
“一!新年快乐!”
新年的钟声,在这一刻,准时敲响。
窗外的烟花,瞬间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
熊征远再一次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一次,吻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带着浓浓的爱意和眷恋,热烈而缠绵。
客厅里的暖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饭盒里的饺子,还冒着热气。
姜茶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这个除夕夜,没有孤单,没有寒冷。
只有爱,和温暖。
以及,他们之间,刚刚开始的,漫长而温柔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