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受难记》冥雨山鬼

24、一见钟情

　　傅容聂踏入魔宫大殿时，一股浓重的血腥与硫磺气息扑面而来。殿内烛火摇曳，映照著高耸的黑色穹顶和狰狞的石像，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魔帝高踞于白骨王座之上，身形隐在阴影里，只一双金色的眼眸锐利如鹰隼，直直地钉在他身上。

　　“你就是傅容聂？”魔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是。”傅容聂微微颔首，姿态不卑不亢。他一头雪白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素色衣袍与周遭的阴森格格不入，却更显其孤高。

　　魔帝并未直接回应，而是慢条斯理地展开手中那封推荐信——正是傅容聂离开仙门前，暗中联络魔界旧友所写。信中言简意赅，只道仙门腐朽，愿投魔界，以己之能，换一条生路与大道。

　　魔帝看完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仙门弃徒？傅仙尊，你倒是有胆量。”

　　话音未落，魔帝骤然消失在王座上。

　　傅容聂瞳孔微缩，却未动分毫。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已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骨节分明，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傅容聂心中一凛——他立刻明白，这是魔帝在探查他的过往。

　　魔帝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经脉，强行回溯他的记忆。

　　傅容聂闭上眼，任由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游走。他听到魔帝的心声在耳边响起：“有趣……这一世，竟如此坎坷。”

　　——他看到了傅容聂幼时失去父母，在市井中挣扎求生；

　　——看到了他如何凭借过人的胆识，用计被老仙主选上，硬生生从那些天赋异禀的世家子弟手中抢下一个名额；

　　——看到了他如何利用计谋，在仙门内步步为营，最终坐上了仙尊之位；

　　——看到了他如何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凭借强大的心理素质，冷静分析局势，化险为夷；

　　——最后，看到了刑罚场上，他看着宋怀远被天雷劈得血肉模糊，袖中紧握的手，以及那一夜，青丝尽白的绝望,挣扎还有决心。

　　魔帝的心声里，先是惊叹，随即转为欣赏：“不屈服于命运，不沉溺于过往，更不被情感所困……难得。”

　　傅容聂心中了然。他并未反抗，也未隐瞒。他知道，在魔帝面前，任何伪装都是徒劳。唯有展现真实的自己——那个在泥泞中挣扎、却始终向上生长的灵魂，才能获得真正的信任。

　　片刻后，魔帝松开了手。

　　“很好。”魔帝退回王座，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你比我想象中更有趣。”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殿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那小儿子珠华，终日沉迷享乐，不思进取，连基本的魔功都懒得修炼。”

　　魔帝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傅容聂，你既有如此心志，又有这般经历，不如……便去做他的太傅吧。”

　　“太傅？”傅容聂微怔。

　　“对，太傅。”魔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教他读书，教他修身，教他……何为真正的力量。”

　　怎么又要教书？

　　傅容聂沉默片刻，还是决定妥协，正欲领旨，殿外却传来一阵急促而响亮的脚步声。

　　“父王！儿臣有异议！”

　　一个身着华丽锦袍、面容俊朗张扬的少年大步走了进来，正是魔帝的“长子”，太子珠华。他显然是刚从外面玩回来，眉宇间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父王，您怎么能让一个仙门的叛徒来教我？”珠华一进来就大声嚷嚷，丝毫没有注意到站在王座下方、气息内敛如深潭的傅容聂，“这种背主求荣之辈，品德败坏，如何能为人师表？儿臣死也不要他当老师！”

　　魔帝皱了皱眉：“珠华，不得无礼。傅先生……”

　　“父王！您不用说了！”珠华打断道，语气坚决，“儿臣的老师，必须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而不是这种……这种……”他一时想不到好词，气得满脸通红。

　　他说完，便不再看魔帝，转身准备愤愤离去。

　　然而，他刚一转身，便撞上了一个坚硬而温暖的胸膛。

　　“唔！”

　　珠华惊呼一声，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正要发作，抬头看清眼前之人时，却瞬间愣住了。

　　撞他的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身后。

　　那是一个极其好看的男人。一张惊世绝俗的脸庞，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却也因此更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一头如瀑布般的雪白发丝随意披散着，垂落在肩头，与他身上那件松垮的白色外袍形成了极致的对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颈上那几圈稀疏而松垮的绷带。绷带的末端没入衣襟，一路向下延伸，似乎裹住了他的胸膛，暗示着其下隐藏的伤痕。

　　这是一种混合了圣洁、脆弱与危险的奇异气质，像一朵在黑暗中悄然绽放的、带刺的白色昙花。

　　珠华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他从小在魔族长大，受魔族文化影响，性格张扬大方，爱恨都写在脸上。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仿佛有一道惊雷劈中了他，又仿佛有一股暖流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沦陷了。

　　一见钟情。

　　珠华呆呆地坐在地上，仰望着眼前的白发男人，连自己为什么会摔倒都忘了。

　　傅容聂垂眸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他甚至没有开口道歉的意思。

　　珠华这才如梦初醒，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跳，脸上露出一个灿烂而直接的笑容。

　　他先是对着傅容聂，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一礼，用他能想到的最温和的声音问道：“这位……先生，你没事吧？”

　　傅容聂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紧接着，珠华话锋一转，眼神炽热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响亮地说道：

　　“先生，我喜欢你。”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魔帝高踞王座，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了然的笑意。

　　而傅容聂，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流露出了真实的情绪——

　　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