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受难记》冥雨山鬼

25、你怎么一上来就表白呀？

　　魔宫大殿的烛火似乎也被这石破天惊的告白震得摇曳了几下，烛影晃动间，映得众人神色各异。

　　魔帝坐在白骨王座上，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满是玩味与了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场面，又似觉得这突发的变故格外有趣。他并未开口打断，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那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如同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傅容聂脸上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被更深的冰冷覆盖。他垂眸看着眼前眼神炽热、笑容灿烂的少年太子，那双曾映过宋怀远依赖目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毫无波澜的寒潭。

　　“太子殿下，慎言。”傅容聂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仿佛珠华的告白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甚至是一种冒犯。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珠华过于灼热的视线，脖颈间的绷带随着动作轻轻滑动，露出一小片苍白的肌肤，更显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冷。

　　珠华却丝毫未觉他的冷淡，反而被他这副疏离的模样勾得心头更热。魔族之人向来直白热烈，喜欢便要大声说出来，想要便要奋力去争取，哪里懂什么迂回含蓄。他见傅容聂没有直接拒绝，只当是对方害羞，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先生不必害羞，我说的是真的！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你了！”

　　说着，他竟又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碰傅容聂垂落的白发，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喜爱与探究：“先生的头发真好看，像雪一样。还有这绷带……是受伤了吗？疼不疼？”

　　傅容聂眉头微蹙，身形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精准地避开了珠华的触碰。他抬眸看向珠华，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太子殿下，请自重。臣是魔帝陛下任命的太傅，职责是教导殿下修身治学，而非……与殿下谈情说爱。”

　　“那又如何？”珠华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张扬的性子展露无遗，“太傅又怎样？喜欢一个人，跟身份有什么关系？父王，您说是不是？”

　　他说着，竟还转头看向王座上的魔帝，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般的理所当然。

　　魔帝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纵容：“珠华，不得对傅太傅无礼。傅先生刚入魔界，你当以师礼相待。”话虽如此，他眼中的笑意却未减，显然并未真的责怪珠华的孟浪。

　　珠华撇了撇嘴，却也知道适可而止。他重新看向傅容聂，眼神依旧炽热，却收敛了几分动作，只固执地看着他：“不管怎样，我喜欢你是事实。先生，你就先当我的太傅，我们慢慢相处，你总会喜欢上我的！”

　　傅容聂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中只觉荒谬。他见过宋怀远的小心翼翼、默默守护，见过仙门众人的虚伪算计，却从未见过这般直白热烈、甚至带着几分霸道的喜欢。这喜欢来得太过突然，太过汹涌，让他本能地想要抗拒。

　　他沉默片刻，不再看珠华，而是转向魔帝，躬身行礼：“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心性未稳，臣愿竭尽所能，教导殿下明事理、辨是非，不负陛下所托。”他刻意避开了珠华的告白，只字不提，仿佛刚才那场惊世告白从未发生过。

　　魔帝满意地点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朕便放心了。珠华，还不快见过你的太傅？”

　　珠华虽然有些不满傅容聂的回避，却也不敢违逆魔帝的旨意。他走上前，对着傅容聂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却在低头的瞬间，飞快地抬眸看了傅容聂一眼，眼神里满是狡黠与势在必得：“弟子珠华，见过傅太傅。”

　　那一声“傅太傅”，被他说得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与刚才的恭敬判若两人。

　　傅容聂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太子请起。”

　　事情便这般定了下来。傅容聂虽未接受珠华的告白，却也未曾拒绝魔帝的任命，只能暂时留在魔宫，担任太子太傅。

　　离开大殿时，珠华一路跟在傅容聂身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问他在仙门的事情，一会儿又问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一会儿还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魔宫的各处景致，热情得像只黏人的小兽。

　　傅容聂始终沉默着，脚步不停，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却丝毫没有影响珠华的热情。

　　走到太子殿外时，珠华忽然停下脚步，拦住了傅容聂的去路。他仰着头，眼神认真地看着傅容聂：“先生，明日我便开始上课，你可不许迟到哦。还有……”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一定会的。”

　　傅容聂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坚定，心中没有丝毫触动，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他微微颔首，绕过珠华，径直走向自己的住处，没有留下一句话。

　　看着傅容聂孤绝的背影，珠华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反而愈发坚定。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里面狂跳的心脏，低声呢喃：“傅容聂……你等着，我珠华看上的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而此刻的傅容聂，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周身的寒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茫然。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白发苍苍、面容苍白的自己，脖颈间的绷带刺得他眼睛生疼。

　　珠华的告白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他早已沉寂的心湖，却只激起了一圈圈混乱的涟漪，最终又归于平静。他心中装着的，始终是那个在仙门刑罚场上，满身是血却依旧信任他的少年。

　　可他也清楚，他与宋怀远，早已隔着万水千山，隔着“自作多情”四个字，隔着他亲手斩断的羁绊。

　　如今，他身处魔界，成了叛逆太子的太傅，又被太子一见钟情……这荒诞的一切，像一场错位的棋局，将他卷入了更深的漩涡。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知道自己早已没有回头路。

　　窗外，魔界的血月高悬，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他孤寂的身影，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片无人知晓的黑暗与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