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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入魔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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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之巅,破元境入口处,云雾翻涌。
当一道染血的白色身影从那片混沌中踉跄走出时,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陷入死寂,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叹。
“他……他出来了?!”
“是傅容聂!他竟然从破元境里活着出来了!”
“天啊!千百年来,除了仙尊们,还没有弟子能活着走出破元境!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傅容聂身上,有震惊,有敬畏,还有难以置信的探究。
傅容聂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明显已经骨折,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袖,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刚才从鬼门关走一遭的不是他。
负责考核的长老们连忙上前,其中一位长老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片刻后,脸色骤变:“筑基初期……他竟然真的是以筑基初期的修为,闯过了破元境?”
这句话更是让众人哗然。
筑基初期,挑战九死一生的破元境,还能活着出来?这简直是修仙界百年难遇的奇迹!
先前那些嘲讽傅容聂“不自量力”的权贵弟子,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傲慢,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堪。他们看着傅容聂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隐秘的恐惧。
“原来……原来傅师兄的根骨并非低劣,而是我们从未见过的绝世根骨!”有人喃喃自语,像是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一定是这样!不然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怎么可能闯过破元境?这分明是百年难遇,不,是千年难遇的天纵奇才!”
“以前是我们有眼无珠,错把珍珠当鱼目了!傅师兄这是大智若愚,一直在隐藏实力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几乎所有人都将傅容聂的成功,归结于他“隐藏的绝世根骨”和“天赋”。没有人提起他三年来日夜不歇的苦修,没有人记得他曾是个任人欺凌的杂役,更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在绝境中拼尽全力才活下来的。
傅容聂听着这些议论,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心痛?不满?
或许有吧。
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忍受了多少屈辱,只有他自己知道。可到头来,所有人都只看到了“天赋”,只愿意相信“天赋”。仿佛没有天赋,再努力也只是徒劳,再成功也只是侥幸。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傅容聂的眼神愈发深邃。
原来,这就是修仙界的规则——强者为尊,天赋至上。没有天赋,你的努力一文不值;有了“天赋”,你的一切都会被美化、被追捧。
也好。
既然你们愿意相信我有天赋,那我便如你们所愿。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曾经嘲讽他的权贵弟子,最后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仙盟大殿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没人知道,在破元境深处,他经历了怎样一场九死一生的博弈。
破元境内,空间乱流纵横,法则之力如利刃般切割着空气。
傅容聂拄着一把断裂的长剑,艰难地行走在崎岖的石路上。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骨头断裂的剧痛让他额头布满冷汗,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几乎晕厥。
为了走到这里,他已经屠杀了数十头守护在沿途的凶兽。那些凶兽最低也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强大的甚至达到了金丹期。他凭借着从凌清寒那里学到的顶级功法,以及自己对人心(兽心)的精准把控,一次次险死还生,耗尽了体内最后一丝灵气,也付出了左臂骨折的代价。
体力早已不支,灵气也濒临枯竭,他现在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不能停。
他必须活着出去。
只有活着出去,他才能得到仙盟的最高权力,才能找到修复根骨的方法,才能让那些欺辱过他、嘲讽过他的人,付出代价。
终于,他看到了破元境的最后一关——一座悬浮在混沌中的黑色宫殿,宫殿前,盘踞着一头体型庞大的镇境大魔。
那大魔通体漆黑,鳞片如墨,一双猩红的眼睛散发着冰冷的杀意,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魔气,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
“又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家伙。”大魔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傅容聂身上,语气中充满了不屑,“筑基初期?也敢来闯破元境?看来这些年,仙门的弟子是越来越没用了。”
在他漫长的守护岁月里,见过太多像傅容聂这样的挑战者——有天赋异禀的天才,有出身显赫的权贵,他们都曾意气风发地来到这里,最后却都成了他的养料。
傅容聂在他眼中,不过是又一个即将死去的蝼蚁。
傅容聂抬起头,尽管身体剧痛难忍,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断剑,剑尖直指大魔,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要过去。”
大魔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一个断臂的废物,也敢跟我谈条件?”
笑声未落,大魔猛地一挥手,一股强大的魔气瞬间席卷而来,直取傅容聂的面门!
傅容聂咬紧牙关,强行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灵气,运转《流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但魔气的余波还是将他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看来,你连让我动手的兴趣都没有。”大魔的眼神愈发冰冷,他缓缓站起身,准备一掌拍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
就在这时,傅容聂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能走到这里吗?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命吗?我让你看!”
他主动放开了自己的心神,不再设防。
大魔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小家伙的记忆里,到底藏着什么。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大魔身上散发出来,缓缓探入傅容聂的识海。
瞬间,傅容聂的一生,如走马灯般在大魔眼前闪过——
从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凡间挣扎求生;到被凌清寒偶然收养,进入仙盟却因根骨低劣而被欺辱;再到日夜不歇地苦修,偷偷潜入凌清寒的练功室学习秘籍,精心策划毒杀凌清寒和萧烬……
那些隐忍的算计,那些深沉的心机,那些在绝境中永不放弃的坚韧,那些对权力和力量的极致渴望……
大魔的眼神,从最初的不屑,渐渐变得震惊,最后化为深深的折服。
他见过太多天赋异禀却心性浮躁的天才,见过太多出身显赫却好吃懒做的权贵,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没有天赋,没有背景,仅凭一颗坚韧的心和深沉的智谋,从最底层一步步爬到这里,甚至不惜亲手杀死自己的师父。
“有趣……真是有趣……”大魔收回了力量,眼神复杂地看着傅容聂,“一个没有天赋的孩子,孤身一人,凭借着算计和努力,走到了这里……仙门那些所谓的天才,跟你比起来,简直就是废物!”
傅容聂抬起头,看着大魔,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大魔对他没有了杀意,反而多了一丝……欣赏?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肯定。
不是因为“天赋”,不是因为“背景”,而是因为他的努力和智谋。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悄然涌上心头。
大魔看着他,缓缓开口:“仙门不适合你。”
傅容聂的眼神一凝。
“那里的人,只看重天赋和出身,你的努力和智谋,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大魔的声音低沉而诱惑,“你心机深沉,行事果决,又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这样的你,最适合修魔道!”
“在魔界,没有那么多虚伪的规则,没有那么多人情世故,强者为尊,实力就是一切。只要你有能力,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没有人会因为你的出身和根骨而轻视你。”
傅容聂沉默了。
大魔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仙门中隐忍,小心翼翼地伪装自己,为了权力和力量不择手段。可仙门的规则,从来都没有善待过他。那些人只看到了他的“天赋”,却看不到他的努力;只看到了他的“成功”,却看不到他的付出。
而大魔,却一眼看穿了他的本质,肯定了他的努力和智谋。
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的角度,为他着想。
他有些心动。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心动?不,他只是在计算。
叛变仙门,投靠魔界,能给他带来什么?
是更强大的力量?还是更广阔的权力?
又会有什么风险?
被仙门追杀?被整个修仙界唾弃?
他需要权衡利弊。
大魔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我不是让你现在就叛变。”
他从怀中摸出一封黑色的信和一本散发着浓郁魔气的秘籍,递给傅容聂:“这封信,是我给魔界一位老友的举荐信。如果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打开这封信,就会有魔族弟子来接应你,助你安全抵达魔界。”
“这本《蚀骨魔功》,是我专门为你找的。我能看出,你的根骨有损,这本功法不仅能缓解你根骨的损伤,还能让你在没有天赋的情况下,快速提升修为。”
傅容聂看着手中的信和秘籍,眼神深邃。
他需要这本秘籍。
缓解根骨损伤,这是他目前最迫切的需求。
至于叛变……他可以先收下,以后再做考虑。
他抬起头,看着大魔,缓缓开口:“我明白了。等我出去,会好好考虑的。”
大魔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我等你的消息。”
他侧身让开了道路,没有再阻拦傅容聂。
傅容聂握紧了手中的信和秘籍,转身,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破元境的出口走去。
他知道,从他收下这封信和秘籍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又多了一条路。
一条通往黑暗,却也可能通往巅峰的路。
灵山之巅的喧嚣还在继续,傅容聂却没有丝毫停留。他拒绝了长老们的搀扶,也无视了那些想要上前攀谈的弟子,独自一人,拄着断剑,踉跄地朝着自己的小屋走去。
他的小屋依旧偏僻,与三年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可当他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却愣住了。
原本空旷简陋的小屋,此刻竟堆满了各种珍贵的礼物。
墙角放着几坛年份久远的“醉仙酿”,桌上摆着晶莹剔透的“凝神玉”,甚至还有几株罕见的“千年灵草”,散发着浓郁的灵气。每一件礼物上,都附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送礼人的名字和祝福。
“傅师兄大才,此乃小女的生辰八字,望师兄能收她为徒,指点一二。”
“傅师兄破元归来,实乃仙盟之幸!此‘聚灵阵盘’送与师兄,助师兄早日突破金丹!”
“以前多有得罪,望师兄大人有大量,不记前嫌。犬子顽劣,还望师兄能费心教导,日后定当报答!”
送礼的人,赫然是那些曾经嘲讽他“根骨低劣”“不自量力”的仙门权贵和长老!
傅容聂看着这些礼物和纸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多么讽刺啊。
他进去破元境之前,这些人对他避之不及,嘲讽辱骂;他活着出来之后,这些人就趋之若鹜,送礼攀亲,甚至不惜把自己的孩子送给他“指点”。
他们哪里是看重他的“才华”,分明是看重他从破元境活着出来的“价值”!
他们以为他是“天纵奇才”,以为他未来能成为仙尊,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要攀附关系,为自己的家族谋利。
至于他的努力,他的伤痛,他的过往……这些人根本不在乎。
傅容聂缓缓走到桌前,拿起一张写着“求收徒”的纸条,指尖轻轻一捏,纸条瞬间化为齑粉。
他看着满屋子的礼物,眼神冰冷如寒潭。
这些人的丑恶嘴脸,他记住了。
今日他们如何趋炎附势,他日他便如何让他们尝尽世态炎凉。
他没有动那些礼物,只是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将那封黑色的信和《蚀骨魔功》秘籍从怀中取出,放在枕头下。
左臂的剧痛还在传来,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仙门也好,魔界也罢。
这些人也好,那些人也罢。
他傅容聂的路,从来都不是别人能定义的。
他会一步步往上爬,直到站在权力的巅峰,直到没有人再敢轻视他,直到他能掌控自己的一切。
而那些曾经欺辱过他、利用过他的人,终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夜色渐深,小屋内一片寂静。
傅容聂闭上眼,开始运转《蚀骨魔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