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受难记》冥雨山鬼

13、收徒1

　　破元境归来后，傅容聂的小屋前日日车水马龙，仙门权贵们趋之若鹜，只为求他收自家子弟为徒。他们送来的珍奇宝物堆积如山，却都被傅容聂原封不动地退回。他心中冷笑：这些人今日的热络，不过是看中他“破元境幸存者”的标签，一旦他失去利用价值，转眼便会弃如敝履。

　　他真正需要的，是仙盟盟主之位，是进入禁地的权限，是修复根骨的禁术。至于收徒——那不过是权力棋局中的一枚棋子，若不能为他所用，便毫无意义。

　　然而，当宋怀远站在他门前时，傅容聂却停下了脚步。

　　宋怀远是执法长老宋砚之子，出身仙盟核心权力层，天赋卓绝，年纪轻轻便已筑基后期。更重要的是，他父亲手握仙盟执法权，是长老院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若能将宋怀远收为己用，不仅能获得执法长老的支持，更能借此渗透仙盟核心决策圈，为日后接任盟主、进入禁地铺平道路。

　　“傅师兄，晚辈宋怀远，求见。”少年声音清朗，姿态谦逊，手中空空如也，与那些珠光宝气的求见者截然不同。

　　傅容聂开门，目光平静地审视着他：“有事？”

　　宋怀远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晚辈恳请师兄收我为徒。”

　　他没有提自己的家世，也没有说那些恭维的话，而是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晚辈小时候，曾在灵田见过师兄种地，在藏经阁外见过师兄背书，在演武场角落见过师兄反复练习剑法。我知道，师兄今日的成就，不靠天赋，全凭日复一日的坚持。您是我心中的榜样，我想跟着您，学习您的坚韧与智慧。”

　　这番话，傅容聂听得分明。

　　他心中微动——这少年竟真的注意过他的过去，甚至理解他的“努力”。这在仙盟中，是绝无仅有的。

　　但感动？那不过是弱者的奢侈品。

　　更何况，他亲手杀死了曾对他寄予厚望、毫无保留信任他的师父凌清寒。从匕首刺入凌清寒丹田的那一刻起，“信任”二字，便已从他的人生字典中彻底抹去。他不信任何人，也不敢信任何人。

　　傅容聂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宋怀远的“知遇之恩”或许是真，但这份“真”能否长久？他父亲的权力却是实打实的筹码。收他为徒，既能赢得执法长老的政治支持，借宋怀远的天赋培养一枚得力棋子，堵住非议他“无人追随”的闲言碎语，又能将这枚棋子牢牢掌控在手中，随时提防其反噬。

　　这笔交易，稳赚不赔，且风险可控。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从不收徒。”

　　宋怀远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立刻又挺直脊背：“晚辈愿意等，哪怕只是做您身边一个端茶倒水的弟子，也心甘情愿。”

　　傅容聂看着他执着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好。”他终于点头，“我可以收你为徒，但有三个规矩。”

　　“请师兄吩咐！”宋怀远眼中瞬间燃起光芒。

　　“第一，”傅容聂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教你的，未必是最顶尖的功法，但一定是最适合你的。你要做的，就是绝对服从。”

　　“是！”

　　“第二，”他继续道，“你的身份是我的弟子，不是执法长老的儿子。在我面前，放下你的家世，只做一个求道者。”

　　宋怀远一怔，随即郑重颔首：“晚辈明白。”

　　“第三，”傅容聂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人心，“我的过去，你可以知道，但绝不许对外人泄露一字。我的功法，你可以学，但绝不许外传。更不许窥探我的任何秘密，包括我的修炼之地、我的私人物品。否则，”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逐出师门，生死不论。”

　　这最后一条，比前两条更为严苛，带着赤裸裸的警告与提防。

　　宋怀远心头一凛，他能感觉到傅容聂话语中的冰冷与疏离，那不是对弟子的要求，更像是对一个“外人”的设防。但他没有多想，只当是师父性格使然，立刻跪下，以心魔起誓：“弟子宋怀远，谨尊师命，若有违背，甘受天打雷劈！”

　　“起来吧。”傅容聂淡淡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傅容聂的第一个弟子。”

　　“弟子宋怀远，拜见师父！”少年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敬畏。

　　傅容聂看着他，眼神深邃如古井，没有丝毫温度。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宋怀远的到来，为他带来了执法长老的支持，让他在仙盟内部有了一个可以信任的、有能力的代理人——至少，是目前“看起来”可以信任的代理人。

　　但他从未真正放下戒备。

　　他会教宋怀远功法，会利用他的身份和天赋，但也会时刻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用严苛的规矩束缚他，用“知遇之恩”迷惑他。他会让宋怀远觉得自己是唯一被师父认可的人，却永远不会让他触及自己最核心的秘密——毒杀凌清寒与萧烬的真相，与魔界的隐秘联系，以及修复根骨的执念。

　　毕竟，连曾视他如己出的师父，他都能亲手杀死，更何况一个仅仅因为“欣赏”而追随他的弟子？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只有永恒的利益。而信任，从来都是最昂贵且最不可靠的奢侈品。

　　夜色渐深，傅容聂回到屋内，将那封魔界举荐信和《蚀骨魔功》再次藏好，又在房间四周布下了细微的监视阵法——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无论身处何地，都要为自己留好后路。

　　仙盟的权力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落下了关键的一子，同时，也这枚棋子也为他系上了无形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