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魂》霁月长留

28、我以为 “急报！”

　　“急报！”
　　“前往凝光城的弟子发回急报！凝光城大变，急需支援，赶紧上报宗主大人！”
　　夜色朦胧，却因为一封突如其来的急报，大半个无涯剑宗动了起来。
　　急报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宗主手上。
　　烛火摇曳，灯火在女子的脸上投下明暗两道阴影，暖和的色调映出了她眼角细碎的皱纹，却化不开眉眼的冷冽。
　　此人的模样，正和凝光城原本屹立的凝光仙子雕像别无二致。
　　凝光仙子岳清璃，正是无涯剑宗的现任宗主。
　　“东方舞当年出于私心偷藏佛手，炼化不成，反遭反噬，结局••••••也算意料之中。”岳清璃放下急报，负手站在窗前，窗外明月高照，月光如水，“然而她死前醒悟，不惜以神魂为代价设置封印，并引诅咒加之子孙后代，希望永镇佛手于凝光城，同时也为了给自己赎罪。可惜，她太小看了人性。”
　　会议紧急召开，各峰主快马齐聚，商讨凝光城事宜。
　　最终由岳清璃一锤定音：“即刻出发，支援凝光城！”
　　片刻后，宗主令出，几位执法长老挑选上百精英弟子，整齐划一跃上十数艘蓄势待发的飞舟，乘着夜色，极速朝凝光城的方向飞去。
　　众人散去，偌大的议事厅一下冷寂下来。
　　岳清璃疲惫捏着眉心，对身侧的随伺道：“阿阮那孩子也跑去了凝光城，受了点伤，但万幸没出什么意外。”想起急报上写牧江阮曾多次遇险，她还是觉得心有余悸，“欢颜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赶过来。我累了，你到时候实话实说即可，让他们把阿阮直接带回来。”
　　说到最后，眼神凌厉，语气已经变得不容置疑。
　　同样的事情，绝不可以发生第二次。
　　随伺连忙跪下：“是。”
　　***
　　谢执寒不认为外人手上能有什么能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玲珑直接把录音石扔他手里，站起，拍拍灰尘，就朝他们告别：“交易谈不谈得成，最终还是得看谢前辈的意愿，我明早再来找你们，走了。”
　　楚晏伸手问谢执寒拿妖晶，见他把留音石随手扔一旁，继续针线活，好奇问：“不听？”
　　“不听。”谢执寒把几块妖晶放他手掌上，笑眯眯，“除了哥哥，别的我都不感兴趣。”
　　“哦。”楚晏冷漠收手，“太恶心了，以后再说就揍你。”
　　谢执寒：“••••••”
　　哥、哥哥！
　　楚晏不为所动，甚至挪了挪地，离他更远了。
　　谢执寒：“••••••”
　　谢执寒不敢再说话，委屈伤心低头继续手里的活儿。
　　小调都哼不起来了。
　　楚晏懒得管戏精，改坐为躺，遥望头顶的月亮，举起手，对着它手指收拢，像把月亮握在了手里一样。
　　夜夜都这般漂亮就好了。
　　忽然，一张漂亮的脸蛋强行把下巴放在了他掌心上，笑意盈盈装娇娇，颊边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哥哥，是月亮好看，还是我好看呀？”
　　楚晏的手顺势捏住娇娇的下巴：“月亮。你挡着了。”
　　“好吧。”谢执寒把脸收回去，却用一个小婴儿大小的布娃娃再次挡住他的视线。
　　誓要将打扰哥哥的伟大计划进行到底。
　　手指只微微使力，布娃娃表面就陷下去好几个深深的指印。他虽然没有五感，想光从眼前所见，这小东西该是很柔软的：“这是什么？”
　　“哥哥看看像谁？”
　　楚晏：“？”
　　他双手捧起了布娃娃，将它的脸转正，视线顿在它眼角边上的一点艳红：“楚小晏。你一直弄的就是这个？”
　　谢执寒：“当然！”
　　甚至来凝光城也是为了买合适的布料。
　　楚晏的“楚小晏”三个字一出口，千刃蚕丝当即忘了主人恶狠狠的警告，迅速从谢执寒的手腕缠到楚晏的手腕上，伸出些许丝线小心翼翼碰了碰布娃娃的脸，又开始变得五颜六色。
　　疯狂编织图案——大楚晏抱着楚小晏，千小刃缠在大楚晏手腕直冒星星和小红心。
　　配文：好可爱！好可爱！
　　而一转头，对上主人又是另一副嘴脸，给他的图案则是千小刃“脚踩”潦草的谢娇娇，配上的文字也是——去！抄袭鬼，滚蛋！
　　谢执寒笑而不语。
　　下一秒，千刃蚕丝直接飞了出去。
　　什么糟心的玩意儿。
　　有多远滚多远。
　　碍事的东西没了，谢执寒身心愉快，“我打算把这个布偶送给哥哥。哥哥会要吗？”
　　楚晏两边手手指都陷进柔软的布娃娃里：“要。”
　　谢执寒笑得更开心了：“玉雕小人不是找不到了嘛，哥哥，你可以先附身这个。”不知觉就开始诱导催促，“哥哥，试试？”
　　扛不住他缠人的功夫，楚晏试了。
　　然后就被谢执寒抱满怀。
　　鲛人族织就的极品面料，棉妖十年一产的棉絮，还有他精心调配的香料。
　　又软又香。
　　谢执寒整张脸埋进去，手也忍不住紧一些，再紧一些。
　　楚晏：“••••••”
　　后知后觉。
　　有、有变态。
　　很快，谢执寒的脸上又多了个熟悉的巴掌印。
　　楚晏抱着楚小晏挪到了更远的地方，低头专心地戳它的脸蛋，戳它的红泪痣。心满意足了，就抱在怀里，和它一起对着月亮发呆。
　　虽然又给打了，不过有了古佛的下场的惨烈做对比，他也还是很快乐的。
　　哥哥竟然还是没把我扇飞耶。
　　他果然好喜欢我。
　　顺便抬起脚，不着痕迹，把好不容易摸索回来的千刃蚕丝再次一脚踢飞。
　　视线也无意中落到了被随意扔着的留音石上。
　　这其实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他谢执寒，除了这次对上佛手和古佛，从不曾有兴趣在别人面前展露过自己的实力。就连踏雪楼之类，也是当没什么存在感的幕后人。
　　理论上讲，他只是个籍籍无名之徒。
　　那个叫玲珑的人却突然出现，指名道姓找他谈一桩交易。
　　还信誓旦旦说他一定会感兴趣？
　　凭什么？
　　他所感兴趣的东西，一个外人，又怎么会知道？
　　谢执寒面无表情，弯腰拾捡。
　　凭不知死活吗？
　　他流浪世间百年，几乎翻遍每一寸角落，遍寻得不得哥哥的下落。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却立马有人跳出来，暗示手上有和哥哥相关的东西。
　　到底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他们想是想以哥哥为要挟，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吗？
　　还是说，谢执寒的眼里已经凝了冰，他们真正的目标，其实是哥哥？
　　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无声无息间，灵力被他灌入留音石。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里头轻轻传出。
　　疲惫但温柔的声音，遥远得如同隔世。
　　谢执寒蓦然张大了眼睛。
　　猛地抬头看向楚晏。
　　“••••••那个孩子将来会过得不好，但我怕是••••••咳、咳咳，怕是履行不了照顾他的承诺。我死后，你••••••”
　　声音戛然而止。
　　留音石里只有这一句话，而且一次用后即毁。
　　弄出这块留音石的人，对他吝啬至极。
　　没头没尾，但谢执寒有直觉，那个“孩子”指的就是他。
　　哥哥当年••••••还为了他，请求过别人，说过这样的话吗？
　　心脏在发颤。
　　我以为••••••
　　我以为••••••
　　我以为，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一直找不到你。
　　我以为是你讨厌了我，不想让我找到你。
　　好不容易和你重逢，你却成了一缕执念。
　　忘记了前尘往事，不再对我温柔。
　　把你强行带在身边。
　　我以为，是我狼心狗肺，是我强求过度。
　　温热的泪模糊了谢执寒所能见到的世界。
　　就连眼前的楚晏，也变得朦胧破碎。
　　手指颤抖着按在胸前的平安锁上。
　　哥哥，你到底是谁呢？
　　你说你死于三百多年前。
　　可我只活了百年。
　　我们之间，横亘着长达两百多年的巨大时间鸿沟。
　　是不可跨越的空白。
　　在我还不存在之前，你是如何知道我的？
　　当初又是怎么突然出现在年幼的我面前的？
　　谢执寒这个人，对你来说，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在我还不存在的很久很久以前。
　　哥哥，你就已经爱过我了吗••••••
　　可是，你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终于，谢执寒蹲下，脸埋到双膝之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泣不成声。
　　啊。
　　又哭了。
　　不就扇了一巴掌？
　　以前不也乐呵呵的。
　　难道这次太用力了？
　　不应该啊。
　　不远处，楚晏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姿势，交叉盘腿，右手手肘抵其中一边，手掌托着下巴，半耷拉着眼皮看谢执寒。
　　谢执寒是他有意记忆来，相处时间最长的生灵。
　　是男性的人族，但又和其他的男性人族不一样。
　　他爱闹爱撒娇，并且尤其爱哭。
　　虽然哭着是挺好看的，但大事小事总要哭，不累么？
　　楚晏尝试过代入谢执寒，不过没成功，更别说哭出来。
　　虽然他天天缠，日日缠，哪哪儿都缠，有时候很烦人，不过谢执寒确实对他很不错。
　　不能哭了也不安慰吧。
　　他不但给买了妖晶，还做了楚小晏呢。
　　楚晏的眼皮慢慢眨了一下。
　　可能是月色太好，可能是楚小晏他很喜欢，也可能是谢执寒哭得和之前不太一样。
　　严格说来，和飞舟那次有点像。
　　总之，楚晏放下怀里的楚小晏，一步步走到了谢执寒跟前，努力翻找月笙的记忆，从他和月安慰小崽子的做法里，挑了个瞧着最管用的。
　　“谢执寒。”
　　“嗯••••••？”听见楚晏叫他，谢执寒眼泪还在流，还是乖乖抬起头。
　　然后就看见楚晏的脸迅速放大。
　　几乎心脏骤停。
　　楚晏的额头，贴到了他的额头上。
　　谢执寒眨巴眼泪，泪停了，嘴巴却变得不利索：“哥、哥哥••••••？”
　　“别吵，还没完呢。”
　　还、还有？
　　谢执寒惊呆了。
　　他在做梦？
　　楚晏还在回忆，终于，他冷淡着脸，说出了对应的台词，一字不改：“你乖，等病好了，我给你糖吃。”
　　谢执寒：“••••••”
　　啊？
　　那个••••••哥哥，其实我没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