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魂》霁月长留

29、断壁残垣 玲珑不觉得

　　玲珑不觉得谢执寒那样的大前辈真的随便就相信她这种小人物的三言两语，找了间尚且完好的客栈，拍软了枕头被子，准备好好睡觉，养足精神，明天再硬着头皮过去和谢执寒掰扯掰扯。
　　没想到睡一半，就生生吓醒了。
　　谢执寒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她房间，一动不动站在窗边，面无表情盯着她。
　　眼神令人发毛。
　　就算月色明亮，玲珑看到他的一刹那，头皮还是瞬间全炸了，一哆嗦就栽到了床底下去。
　　手忙脚乱，费了点功夫才爬起来。
　　三更半夜的，做不做人啊！
　　谢执寒无所谓人不人，他只想知道留音石里面的东西，究竟是真是假。
　　“说说看，”他将留音石往桌面一放，自己也顺势坐来，动作随意，姿态肆意，倒让玲珑恍惚，觉得自己才是夜闯他人卧榻的贼人，“里面的留音，是真是假？”
　　天大地大，任务最大。
　　玲珑整理了下头发，迅速换回之前那副八面玲珑的模样，但怂，没敢也坐凳子，只能挨着床沿坐下，二郎腿翘起，笑容得体，语气笃定：“当然！我的委托人说了，所有东西都是真的。这件事上，不会有任何的谎言。”
　　动作，够嚣张。
　　语气，不犯怂。
　　表情，不僵硬。
　　整体表现，可圈可点！
　　可喜可贺！
　　加油啊，玲珑，死也要继续保持下去！
　　在谢执寒看不见的阴影里，默默用还能控制的右手死死压住发抖的左手。
　　谢执寒直接单刀直入：“你的委托人是谁？”
　　“抱歉，这个暂时还不能说。”玲珑摇头。
　　谢执寒看她的眼神像看死人：“为何？”
　　“委托人的要求，我不能••••••”
　　“如果我杀了你呢？”手指在桌面一点一点。
　　每一下都像点在了对方的心脏上。
　　堪比催命符。
　　他不是在说笑。
　　玲珑喉咙滚动，咽下一口唾液。
　　“谢前辈您修为高深，想杀我自然不是难事，”玲珑强作镇定，不卑不亢，“但是没了我，您还能不能得到留音石相关的消息，那就不得而知了。”轻轻一笑，“毕竟您寻找类似的东西多年，却始终一无所获，不是吗？”
　　桌面上敲击的手指一顿。
　　玲珑趁势继续道：“我的委托人，默默关注了谢前辈您许多年。您的情况，不敢了如指掌，但十之一二，也是知晓的。”
　　谢执寒看她：“他就是留音石里，和哥哥说话的那个人。”
　　不是疑问，而是断定。
　　是楚晏••••••前，请求照顾自己的那个人。
　　可除了楚晏，谢执寒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另一个照顾过自己的人。
　　要么，那个人一开始就拒绝了哥哥的请求。
　　要么，那个人根本没把哥哥的请求放在心上。
　　哈。
　　无论哪一种，都令人火大。
　　“也许是，也许不是。”玲珑耸耸肩，就算留意到谢执寒周遭的气息越发冰冷，也只能当不知道，“事实我并不知道留音石的内容，您说的话我也听不懂。”
　　倒也不是不好奇，纯粹是委托人不让听。
　　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谢前辈暂时不打算杀我的话，”玲珑试探道，“我们聊聊交易的事如何？”
　　对此，谢执寒的回应只有冷冷的一个字：“讲。”
　　暗暗松一口气，玲珑摆正姿态：“我的委托人想让谢前辈您去几个地方，查一些事情。当然，以您的实力和修为，应该算不上什么难事。报酬，便是我的委托人所知道的，关于那人的一切。”
　　微笑着目送谢执寒那尊杀神离开，玲珑迅速垮脸，骨头放佛一瞬间抽没，“啪”地砸床铺上，半死不活：“要命，感觉命都少了好多年。”
　　悲从中来：“接下来还要同行••••••”
　　生无可恋：“师父，您老人家这个任务，真不是人干的！您是说过大凶兽不会杀我，但没说我会不会被他吓死啊！
　　把被子团吧团吧揉怀里去，蚯蚓翻滚：“难道我已经不是您最爱的徒弟了吗？您就这么舍得我担惊受怕吗？嘤嘤嘤。”
　　最后得出结论：“我要涨月例！”
　　***
　　牧江阮醒过来的时候，正是夜深。一整天险象环生，其他人都在各自的房间睡得很熟，静悄悄的。
　　守夜的林抒怀懒洋洋打着哈欠，见他出来，抬手扔过去一块饼，笑容在月光下闪耀：“阿阮醒了？睡饿了吧，垫垫肚子。”
　　牧江阮咬了一大口，走过去坐他旁边：“林师兄，大师兄和林皓师兄他们••••••”
　　“他们没事。”林抒怀把仔细放好的玄天镜还给他。想了想，又从储物袋摸出几个果子放牧江阮怀里，“你陈师姐寸步不离守着呢，这边的情况我们都通报师门了，最快两日之后就支援就到，别担心。”
　　牧江阮把嚼碎的烧饼咽下去：“怕是要费好大一番功夫了。”
　　林抒怀：“是啊，整座凝光城的都被毁了，人啊妖啊的，全没了。”叹气，“就连师伯的雕像都毁了。”
　　动作稍微一顿，牧江阮没说话。
　　林抒怀又从牧江阮的怀里拿起根香蕉自己剥了吃：“这一天，事情一件接一件的，阿阮，吓到了吧？”
　　“有点。”
　　“那你小子很不错嘛。我可是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一尊邪佛吓个半死，哈哈哈。”
　　牧江阮点头，深有同感。
　　“小阿阮啊，”林抒怀伸手环住牧江阮的肩膀，语重心长，“这回你跑出来也看见了，山下没你想的那么好玩有趣。就算是大师兄，一不小心也会有意外。这两天你就乖乖的，别到处乱跑，到时候跟我们一起回去。”
　　“哦。”牧江阮含糊应答一声。
　　三两下啃完烧饼和果子，牧江阮一抹嘴：“我去看看大师兄和林师兄。”
　　“去吧去吧。”林抒怀给他指了位置，“顺便再让你陈师姐帮你仔细检查下身体。”
　　作为伤势最重的两个人，傅修延和林皓安排在提个房间方便照顾。
　　牧江阮到的时候，正好听见陈蓉蓉正和裴心云小声讲话。
　　他脚步停在了门口，没进去。
　　“••••••真的？大师兄和老林明天就可以醒？”
　　咋咋呼呼的，不用想都知道是裴心云。
　　“有很大可能。”陈蓉蓉说，“老林吃了阴阳造化丹，身上的伤其实已经没太大问题，只是药力太强，以他的修为一时消化不掉，才醒不过来。不过看情况，他应该扛过了最凶险的阶段，快的话明早就能醒。”
　　“至于大师兄••••••虽然诅咒除了，但还是伤到了本源，如果不是玲珑道友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帮他疗伤，可能会修为大跌，甚至再难寸进。”
　　语气带着后怕。
　　裴心云惊呼：“那、那大师兄现在••••••”
　　“放心，本源被修复了。”
　　关于这点，牧江阮有印象，是玲珑造法阵，截取部分血祭大阵的力量为大师兄和他疗的伤。
　　炼化整座繁华都城所有人的血肉生机得出的力量，自然效用非凡。
　　房间里，裴心云拍着胸口，长舒气：“那就好！那就好！那陈蓉蓉，我们••••••”
　　牧江阮没继续听下去，放轻脚步，转身离开。
　　他也没有回房，抬头，头顶是一轮圆月。
　　某缕执念最喜欢的。
　　“真漂亮啊。”他呢喃，“楚晏一定又打算整夜坐着看了吧。”
　　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终于有了弧度。
　　去找他好了。
　　一起晒晒月光什么的，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说干就干。
　　等小心翼翼绕过林抒怀出去后，牧江阮直冲最高的建筑物而去。
　　果不其然，远远地，牧江阮就看见了坐在屋顶的楚晏。
　　并且难得地，谢执寒不在。
　　“楚晏！”牧江阮迫不及待就喊他。
　　寂静的夜，声音传出很远，袅袅消散。
　　楚晏循着声音望向他，一如既往冷淡：“哦。”
　　牧江阮操纵着昊天印飞近，直接在他身侧跳下：“楚晏，你果然没事！”
　　此刻回想起他在拍卖场突如其来的失踪，以及谢执寒紧随其后恨不得毁天灭地的发疯，牧江阮心有余悸。
　　自然而然就坐了下来，跟他抱怨：“到底谁把你弄走的？谢前辈生气到想杀人。”
　　楚晏低头捏布娃娃：“害怕？”
　　“我、我才不害怕！”少年人扭头，嘴比鸭子硬，“本少爷什么什么大风大雨没经历过！”
　　楚晏头也没抬捧场：“真厉害。”
　　站得高，看得远。
　　荒烟百里，断壁残垣。
　　和人山人海的繁华只相隔了一天。
　　涉世未深的小少爷眼底的悲伤清晰可见：“这座城是为了纪念斩杀妖尊，从而平定人族灾难的凝光仙子建立的。我自小就很想来看，可是家里人一直不同意，我就偷跑出来，没想到••••••”
　　他把高价买来的凝光斩妖尊木雕拿出来摩挲。
　　“楚晏。”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从小就崇拜的大英雄，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完美无缺，你会怎么办？”
　　楚晏看他的眼神比看傻子好不了多少：“你问我？”
　　牧江阮：“••••••”
　　他真是急病乱投医。
　　本以为楚晏会懒得理会，不料却反问他：“你为什么觉得有会有完美无缺的那种东西？”
　　牧江阮微愣。
　　楚晏：“你们修士不是常嚷嚷着什么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人争其一，夺长生造化么？天道尚且有缺失，被你们钻漏洞。所谓的英雄比天道更厉害？”
　　牧江阮哑了很久才再次开口：“楚晏，我还不想回去，让我跟着你吧。”
　　楚晏认真想了想，拒绝：“我不会养孩子。”
　　“我又不是孩子！谁要你养了！”牧江阮大怒，指着他怀里的楚小晏，“而且你自己都还在玩布娃娃，我都不玩！还好意思说我！”
　　楚晏无所谓：“随便你。”
　　这时，衣袍在风中翻飞的声响由远及近。
　　是谢执寒。
　　他从空中落下，伸腿就将牧江阮像垃圾一样扒拉掉，自己在那坐下：“哥哥，我回来了。”
　　楚晏：“哦。”
　　“哥哥，”谢执寒说，“你见过秃驴没有？”
　　楚晏很诚实：“没有。那是什么东西？”
　　听着就觉得丑。
　　谢执寒叹气：“我被人威胁了，要去个全是秃驴的地方，好可怕。哥哥，你那么强，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吧？”
　　楚晏想说不。
　　谢执寒自顾自已经做好安排：“好的，哥哥没说话就是答应了，我们早上就出发吧。”
　　一旁没人在意的牧江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