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魂》霁月长留

25、血海 血门后面，

　　血门后面，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猩红水域。
　　无数怨魂浮尸血水沉浮，哀嚎不绝。
　　令人作呕。
　　一个几丈大的光球漂浮在血海上方，晕开淡淡的光华。
　　楚晏侧卧在光球里，百无聊赖，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雪白干净大腿骨把企图伸上来的脏手和鬼爪子敲回去，引得一众尸骸怒叫连连，恨不得窜上来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楚晏嗤笑，一抬手，又是不留情的一榔头子，将真打算窜上来的浮尸给沉了下去，冷哼：“脏东西。”
　　光球慢悠悠飘荡，楚晏半耷拉眼皮，没多久，竟又看见那只浮尸从血水里冒出了头。
　　倒也不是他记忆力有多好，实在是它脑袋上的冒出来的大疙瘩尤为显眼，想无视都不容易。
　　浮尸捂着疙瘩，双眼喷火，冲他嘶吼。
　　像条伤眼的丑狗。
　　“你都死了，还有痛觉？”楚晏指出它的不合理，“又脏又丑，就是该敲。”
　　浮尸龇牙，却又开始蓄力，似乎仍不放弃跃上这颗光球。
　　有点意思。
　　楚晏勾勾手指：“来。”
　　于是浮尸高高兴兴跃出水面，窜上来了。
　　然而——
　　“嘭！”
　　“啪！”
　　随着两道接连的声响，浮尸再一次被敲进了水底。
　　得意晃动手里的大腿骨，楚晏眼睛眯起，满满都是恶作剧成功的愉悦：“傻。”
　　确实是傻，因为浮尸很快又顶着另一个大疙瘩怒气冲冲游上了来，对楚晏一顿嘶吼。
　　但只要楚晏朝它勾勾手，它又会瞬间消气，快快乐乐尝试跳上来。
　　结果当然是被楚晏挥动大棒，一榔头敲下去。
　　如此循环反复好几次，楚晏都无语了，难得良心发现：“原本就丑，满头包更丑，”挥手赶它，“你太丑了，我不喜欢，走开。”
　　浮尸不肯走。
　　非但不走，甚至还愤怒地赶走其他也企图染指光球的浮尸和怨魂恶鬼。
　　于是楚晏又赏了他一棒子。打完之后掉转头，见谢执寒还维持着盘坐的姿势疗伤，没有要睁眼的动静，更觉无聊。
　　“噗通——”
　　趁手的大腿骨给随手扔掉，沉回了水底。
　　楚晏动动手指，谢执寒为他准备的那只储物袋就从他袖子里飘了出来。打开一看，果然又重新塞满了灵石。
　　楚晏很满意。
　　捻起一枚就砸某只被犟种浮尸赶走的恶鬼头上。
　　灵气这东西，人族修士无法主动接纳，只能借助仙佛骸骨。这些非人的东西却不同，灵气对它们是多多益善的大补之物，来者不拒。正因如此，仙门中修士除祟不成，反被妖邪啃食的传闻并不罕见。
　　所以被砸那只恶鬼根本不恼，反而欣喜若狂，抢在其他非人之物发现前一口吞食，紧接着无视犟种浮尸的警告，迅速游回，贪婪地盯着楚晏。
　　楚晏勾唇一笑，直接撒下一大把。
　　所有东西都疯狂了！
　　继腿骨敲头之后，楚晏又找到了喂鱼的新乐子。
　　等谢执寒睁眼，见到的便是楚晏双手交叉垫在脑袋下，懒懒仰躺着看千刃蚕丝绞尽脑汁变来变去哄他开心。
　　能切割万物的可怖丝线、几下就能粉碎佛手的顶级法宝，全然没了超然的位格，一会儿交织出缩小版的楚晏，一会儿又组成缩小版的谢执寒，两个可可爱爱的漂亮小人手里着攥“千刃蚕丝”的两头，快乐地嬉笑打闹。
　　甚至还在旁边比划出一小段文字——楚小晏和谢娇娇是好朋友，而且他们都好喜欢千小刃，什么时候都带着它！
　　楚晏看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千刃蚕丝快速散开重组。
　　同样是缩小版的佛手，气势汹汹出现，还凶残拍打了谢执寒的小人和他手里的一捆漂亮小丝线，后两者当即转身哭唧唧扑进了楚晏小人的怀里，好不委屈。
　　文字也变成了：谢娇娇和千小刃被坏手欺负了，好疼哦！不过有楚小晏安慰就不疼了！
　　楚晏是个好观众，捧场极了：“哦哦哦，精彩，然后呢？”
　　一根丝线装作不小心，轻轻盈扫过楚晏的嘴角。
　　所有线身顿时羞成了五颜六色。
　　比划小故事更卖力了。
　　楚晏的小人温柔安慰了委屈的一人一线，摸摸谢执寒小人的头，然后对着缠上自己胖乎乎小手上的千刃蚕丝“啪叽”亲下一大口。
　　文字变化：比起谢娇娇，楚小晏似乎更喜欢千小刃！因为他给了千小刃谢娇娇都没有的亲亲！千小刃好喜欢楚小晏呀！
　　楚晏恍然大悟，真心实意：“哦，原来我更喜欢你呀！”
　　谢执寒：“••••••”
　　再不阻止，墙角都要给撬了！
　　千刃蚕丝还在兴奋不已比划新的图案，突然就被一只大手恶狠狠扼住，一下僵住，不敢动了。
　　果然，熟悉的声音阴恻恻响起：“不，哥哥，你根本不喜欢它。”
　　谢执寒拎千刃蚕丝像拎一只断气的花孔雀：“我不是说过，你要一直装死，永远不许靠近哥哥？”面色不善，“你想死吗？”
　　愉快的时光说没就没，千刃蚕丝垂头丧气，装死，才不想理他。
　　教训完胆大妄为的千刃蚕丝，谢执寒冷着脸将它缠回手腕。
　　一转头，却迅速换上了泫泫欲泣的表情，有躺楚晏怀里的贼心，但是没有付诸行动的贼胆，只能乖乖巧巧趴在他旁边，委屈控诉：“我都看见了，刚刚千刃那家伙亲了哥哥。”
　　手指画圈圈，画了一个又一个：“不公平！明明我都没亲过••••••”
　　楚晏调整姿势，掀起眼皮，眼睛看他：“那你想怎么办？”
　　立马眼睛亮晶晶地抬头，谢执寒手指指着自己的唇：“千刃亲你嘴角了，我也要亲！”想了想，怕楚晏不乐意，贴心多给一个选择，“或者哥哥亲我的也可以！我不挑的！”
　　小腿已经欢快地来回摆动。
　　活脱脱一个怀春的少女模样。
　　看来千刃蚕丝没少跟主人学乱七八糟的东西。
　　“哥哥想好了吗？”谢执寒满眼期待，都要乐出猫尾巴了，“我亲你，还是你亲我？”
　　楚晏两个都不选。
　　他选择伸手，捏住这位娇娇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地嘴，并冷酷点评：“像鸭子，好丑。”
　　丑拒了。
　　“呜呜呜！”谢执寒抗议。
　　抗议无效。
　　大暴君开尊口：“你休息够了没有？这里太脏了，我想出去。”
　　差不多够了。
　　谢执寒和刚才的千刃蚕丝一样垂头丧气，捧着一颗碎掉的心，不情不愿飞出光球。
　　双手结印，血海震动。
　　“炼化。”
　　话落，无论是浓稠的腥臭的血水，抑或飘荡的浮尸还是咆哮的恶鬼，凡所血海的一切，都被生生解构、重组，炼化成漫天飞舞的能量光点，围绕谢执寒翩翩飞舞，然后融入他的体内。
　　血海，归根到底不过古佛的神通手段。只要是由力量架构而成，自然也可以炼化逆转为最纯粹的东西。
　　楚晏也好奇伸手。
　　一小队光点悠悠晃晃飘过来，围着他饶了好几圈，最终也融进了他的体内。
　　像吃到了可口的小点心，甚至似乎比那些难得的正向情绪更能饱腹。
　　那楚晏就不客气了。
　　招招手就引过来一片，撑着下巴用指尖去点。
　　点一下，小光点就消失一个。
　　随着谢执寒的动作接近尾声，整片血海都在剧烈沸腾、坍塌，空间崩裂无数蛛网裂缝，罡风肆虐。
　　“哥哥，”谢执寒的头发在狂乱的气流中飞扬，衣服猎猎作响，右手伸进光球，像楚晏作出邀请的姿势，“我们出去吧。”
　　再好不过。
　　楚晏把手搭上去。
　　谢执寒笑容加深，眼里的笑意源源不断往外溢，手指收拢，一下用力将人往光球外拽：“我抓紧你了，哥哥。”
　　“啪！”
　　响指声清脆急促。
　　同一瞬间，空间像摊开的白纸，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捏攥，不堪重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坍缩。
　　谢执寒漫不经心：“湮灭。”
　　“轰——！”
　　天翻地覆中，一只手小心覆上，只虚虚掩住楚晏的双眼。
　　下一秒，无尽白光席卷一切。
　　就连声音都被吞噬殆尽。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有好像只有几秒。
　　“哥哥，我们出来了。”谢执寒在他背后轻笑。
　　脸上的那只手挪开，楚晏抬起眼皮，映入眼帘的就是拈花古佛那张惊愕的脸——如果还能称之为脸的话。
　　像是遭到了什么恐怖骇人的力量碾碎爆炸，大半个躯体已经消失，残破不堪，血雾和怨气溅开四处都是，甚至头颅也仅剩一半。
　　——显然是谢执寒一手捏碎掉血海造成的。
　　惨烈又恶心。
　　楚晏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转身，顶着谢执寒的脸洗眼，并发出合理的质问：“你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
　　但是不能承认。
　　会被讨厌。
　　谢执寒连忙双手抬起，表情无辜：“我不是！我没有！我收手只是为了把那脏东西从哥哥面前轰走！”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谢执寒话一落，身影就骤然消失。
　　下一瞬，他闪现在古佛残躯跟前，面无表情一拳挥出。
　　平平无奇的一拳，甚至感知不到灵力的波动，但方还没触及古佛的脸，他的头颅就开始扭曲变形。随着震耳欲聋的“嘭”的一声巨响，古佛流星飞逝般消失在视线之中。
　　谢执寒侧首，对楚晏弯唇微笑：“哥哥，我很快就回来，等我一下就好。”
　　说罢，再次凭空消失，追逐轰飞的古佛而去。
　　几乎是立刻，远处就传来了令人心悸的轰鸣和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