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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对错 面具下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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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下的是一张明艳娇俏的脸——和月眠那张平凡普通的脸截然不同。
只是那张脸的主人愣住了。
“果然,”月笙轻叹,“你不是她。”看见她错愕,更是温柔,“你的伪装能力很好,就连我也看不出你和她有什么区别,但我能感觉到,你不是她。”
毕竟,眠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既是她的哥哥,也是她的父亲和母亲。
有哪只妖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月笙:“你就是眠说过的那个朋友吧,名字呢,是什么?”
被揭穿的女孩嘴唇嗫嚅:“抱歉骗了你们,我叫玲珑。”
“玲珑••••••真是个好名字。”月笙眼皮半阖,“没关系的,你这么做,肯定是眠那丫头不放心我••••••她走的时候,难受吗?”
玲珑声音低哑:“不难受。”
其实是痛苦的。
玲珑认识月眠可以说是偶然,也可以说是必然。
玲珑是阵法天才,东方遇暗中在凝光城布下的血祭法阵她自然有所察觉。正好,她讨厌凝光城,也为了帮妖族一个忙,她跟月眠说,她能改写奴隶圈上的符文,帮妖族短暂脱离城主的控制,你们可以尽情去复仇。
就这样,她和妖族站在了同一阵线。
不过她懒,除了月眠,从不与其他妖族接触。
计划很顺利。
然而好景不长,月眠出了意外。
那一天,玲珑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满身恐怖伤痕的她从尸堆里翻出来。
熏得人眼泪直流的尸臭似乎久久消散不去。
一连好多天,玲珑恶心得连水都喝不下。
“如果我不小心死了,兄长会很伤心的吧?”
“玲珑,你不是最擅长变脸吗?到时候能不能变成我的脸,瞒住我兄长啊?”
彼时的玲珑伸手敲她的头:“别说傻话,谁的兄长谁关心,我没有帮你做这种无聊事的必要。”
月眠捂着被敲痛得额头羞涩一笑。
却不料一语成谶。
安葬好月眠,玲珑沉默换上了描绘着她眉眼的人皮面具。
收敛自己的脾性,回忆着月眠的腼腆怯弱。
推开了她破旧的家门,对着等她回家的月笙喊欢喜地喊“兄长”。
月笙回头看她,似乎有瞬间的愣怔,但马上就恢复,莞尔对她一笑:“欢迎回家。”
“是吗?那就好。”月笙的眼皮缓缓落下,声音也逐渐消失,带着最后的安心,“那孩子,其实和月一样,很怕疼••••••还有,谢谢玲珑你的法阵,不然我们不会在血祭中活下来,还能完成复仇••••••”
紧攥得手松开,一颗翠绿色的球状珠子滚了出来。
至此,所有成年妖族,全部战死。
“啪嗒。”
玲珑喉咙干涩发痒,还是清清嗓子,努力哼唱起妖族最爱的一首小调,起起伏伏,调不成调,难听极了。
——月眠教了她很久,可她就是学不好,永远也唱不出妖族们的愉悦和温柔。
眼眶流出的泪水滴落在了月笙的脸上:“你们是世上最自由的妖!”
“从来没有任何东西能束缚你们!”
“有来世的话,一定要自由快乐、平安遂顺呀!”
曲终人不散。
这群勇敢的妖,终将会在另一个温柔的世界,与他们的所爱,自由重逢。
不知过了多久,玲珑捡起了那枚翠绿色珠子,攥在手中。须臾,侧首,和一个不知站在远处看了多久的人四目相对:“看够了吗?”
“我、我并非有意••••••”突然被发现,牧江阮一激灵,手足无措,唇无血色,“我远远看见凝光仙子的石像在动••••••就、就过来看、看看。”
为了逃离古佛的杀戮,又不能将危险引到身受重伤的同门师兄师姐那里去,牧江阮只能抱着傅修延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远远看见凝光仙子的雕像在动,以为是凝光城护城的手段,大喜过望,下意识想过来找安全感,却没想到见到了一场惨烈的悲剧。
牧江阮环顾四周,是遍地的妖族尸体,是四散的石像碎片,视线最后停留在石像仅剩的小半个头颅上,变得伤心又悲凉,抱着傅修延的双臂下意识收紧:“他们••••••这么恨凝光仙子吗?”
只是一座石像而已,拼尽所有都要噬其血肉、碎其形神。
“你在讲什么废话。”玲珑看他,冷漠道,“如果你是妖,你不恨?”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牧江阮连忙摇头,“我、我的意思是••••••是••••••”
是什么呢?
牧江阮其实也不知道。
世人皆赞颂凝光仙子为天下大义,斩杀了作恶多端的妖尊,还心怀慈悲,并未对所有的妖族赶尽杀绝,只是关押凝光城,让仅剩的妖族为其同族向人族赎罪。
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雄。
他阿爹阿娘却说,妖族也是受害者,人族做的事情也总不可能是全对的,凝光仙子也是人,更是如此。未知全貌的时候,不置评,不插手,也是一种善。阿阮,你可以和别人一样崇拜凝光仙子,但你要记住,不能盲目。
阿爹阿娘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牧江阮想了很多年也没有想明白。
凝光仙子做得不对吗?
可没有人说过她做错了,所有人都说她是英雄。
妖族无辜吗?
可听说凝光仙子的母亲和弟弟妹妹都是妖族害死的。
甚至连他从未谋面的小舅舅都因为妖族,而早早过世。
凝光城是看守幸存妖族的地方,目的是为了让他们向人族赎罪。
可赎罪就应该是让他们为奴为仆、被践踏尊严、被当一个敛财的工具吗?
牧江阮脑袋发涨。
什么是对的?
什么又是错的?
人们都在说妖族残暴不仁,为祸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可他偏偏又见到了一群甘愿燃尽生命,只求半日自由和快意恩仇的殉道者。
过去的认知和现实的所见几乎将他撕裂成了两半。
一边是自幼对凝光仙子的崇拜与孺慕,告诉他,世人都认为是对的事情,那就是对的!质疑就是大不敬!是世人唾弃的离经叛道!
一边是阿爹阿娘的告诫和眼前的惨烈,质问他,所有人认为对的东西就一定是对的吗?向来如此就真的没问题吗?
“喂,你没事吧?”看牧江阮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甚至双腿无力,开始摇摇欲坠,玲珑皱眉,“我也没说什么重话吧?”
怎么突然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叹一口气,玲珑收好所有妖族的尸身后,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扶住了他,嘀咕:“要不是看在你在拍卖会说得那些话,还傻乎乎用天价去救一只眼看活不下去的妖,我才懒得管你。”
“站稳了,你摔了没关系,你怀里这个人就不好说了。”
牧江阮苍白着脸转头看她,脆弱又无助:“那••••••那怎么办?”
玲珑气笑了,说你傻就真的傻了是吧。
于是伸手一指地上:“坐下。”
语气和动作都像训狗。
结果牧江阮还真带着傅修延乖乖坐下了,还仰头问玲珑:“然后呢?”
呆傻得令人心疼。
玲珑:“••••••”
没忍住围着他转了好几圈,看了又看,瞧了又瞧,甚至伸手掐他还有点婴儿肥的脸:“小少爷,吓傻了?”
不过也不在意他的回答,自顾自探了傅修延的经脉,然后又从储物袋翻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撸起袖子,准备捣鼓。
牧江阮却扯了一下她的衣角。
“干嘛?”忙着呢。
牧江阮敲了一下昏沉沉的脑袋,不节制服食大量丹药和灵力抽用过度的副作用折磨得他几乎神志不清:“藏好,会有危险。”
那尊邪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追上来,得藏好才行。
“那不早说,我东西都掏出来了。”玲珑翻白眼,三两下把掏出来的东西又塞回去,从牧江阮怀里接过傅修延,放自己背上用长带捆好背着。还没停,甚至就连牧江阮,她都一弯腰,一抄腿,就把人横抱在了双臂上,嗤笑,“就你这弱鸡样儿,走两步都喘大气了吧,还不如这样快。”
牧江阮:“?”
呆呆看了玲珑的脸小半天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耳朵通红。
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哟,小少爷还会脸红呢。”为了扮作月眠,玲珑不得已将自己的身高压低,如今恢复,虽然不及傅修延,但放女子里面是相当出彩的,匀称高挑,甚至比牧江阮还高出小半个头,身上多两个废物累赘也不见为难,还有空去恶意刁难牧江阮,“难不成你其实是小姑娘?”
无涯剑派高高在上的小少爷耶。
家里有一个算一个丢出去都是仙门响当当的大人物,本人却跟傻子一样。
可不好玩。
“不、不是的,”牧江阮有些气急,捂脸的手丝毫不敢挪动半分,“我是小少爷!”
“呀,还自称小少爷呢,没见过这么臭不要脸的。”玲珑哈哈大笑。
牧江阮耳朵的红直接蔓延到了整张脸,反应过来这人是在用他寻乐子,不管怎么逗都不开口了。
玲珑嘴上使坏,却不耽误脚下的速度飞快,扛着两人在城里一阵左转右拐,最后翻找藏进了一个地下暗室。
放下两人,又把刚刚那堆东西掏出来,埋头捣鼓,在牧江阮歪着头,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不一会儿,一个精致小巧的法阵就让她弄了出来。
“灵石。”她头也不抬,伸手就跟牧江阮要。
牧江阮眨巴眨巴眼睛,听不懂哦。
玲珑:“••••••”
傻就傻,还装什么可爱。
只好亲自动手去扯下他腰间的储物袋,并下命令:“这个,打开。”
袋子打开了,却翻不出半块灵石。
玲珑再度深感无力:“你不是无涯剑派的大小少爷吗?怎么比我还穷?!”
牧江阮咧嘴笑:“买你,花光了呀。”
造孽!
玲珑把储物袋给他挂回去,低头翻自己的,愤愤不平:“妈的,本小姐这次亏大了!”
有了灵石,刚组装出来的法阵就可以启动了。
玲珑把它放到傅修延身边,也把牧江阮拎过去:“临时弄出来的弄西,凑合用吧,能截过来一部分血祭大阵的力量,疗你们的伤足够了。”